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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7节

  “官家想用谁,便用谁。何须来问吾?”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你回去告诉官家。往后这种事,无需特意遣人来报。让官家自己决定便是。”

  梁从政心头一松,正要躬身应是,向太后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不过——”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你是皇城里的老人了。有些事,你告诉吾,是对的。”

  “但——”

  她顿了顿,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梁从政。

  “别自己妄加猜测。”

  “官家让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

  “官家没让你说的,一个字也不要多。”

  “吾能容你,是看在你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

  “可若是哪一天,你惹了官家厌恶……”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一缕青烟。

  “到那个时候,吾也保不住你。”

  梁从政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臣……臣该死!”

  向太后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梁从政,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

  她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告诫。

  “吾不是在吓你。吾是担心你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到头来,把自己搭进去。”

  “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传到谁的耳朵里,你比谁都清楚。别到头来,糊涂了。”

  梁从政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臣懂了!臣真的懂了!臣以后绝不敢再乱来!谢娘娘教诲!”

  向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她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去吧。”

  “喏!臣告退!”

  梁从政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慈德殿。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梁从政站在廊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了方才殿中的惶恐与惊惧。

  他方才那番惶恐、那番跪地求饶,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

  真的是,他确实没想到向太后会说出那番话来。

  不是责怪他多嘴,而是担心他惹了官家厌恶。

  太后……对官家,居然信任至此,维护至此。

  居然完全不担心官家夺权?

  至于演的一步是因为,他早已投靠官家,对官家忠心耿耿。

  如今也算是圣眷正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忽然,他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不过现在他也算是看出来了。

  官家早就知道,太后不会生气。

  只不过这倒是苦了自己。

  官家让他加猜测去说,是官家的意思。

  太后训斥他妄加猜测,是太后的意思。

  两头的意思他都得听着,两头的差事他都得兼顾着。

  这其中的分寸,差一毫厘便是万丈深渊。

  梁从政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翻涌的万般情绪,整了整官袍,迈着沉稳的步子,往福宁殿的方向走去。

  ……

  慈德殿内。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向太后便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去碰那盏药茶,只是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嘴角微微翘起。

  “从台谏入手……”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很不错。”

  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江山,没交错人。”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沉吟了许久。

  她侧过头,对着殿内侍立的贴身女官招了招手。

  “娘娘。”女官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向太后看着她,缓缓开口。

  “去,到御厨取些新制的糕点,拣几样朱太妃素日爱吃的,送过去。”

  女官微微一愣,但立刻躬身应是。

  向太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传吾的口谕——大行皇帝丧仪期间,太妃心中哀痛,吾甚是挂念。”

  “福宁殿那边,官家日夜守灵,辛苦得很。”

  “太妃若是得闲,便去福宁殿看看官家。母子之间,不必太过拘礼。”

  女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色,只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奴婢遵旨。”

  向太后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女官倒退着出了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风雪依旧。

  向太后闭着眼睛,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第32章 冯成认义父

  入内内侍省的官署在皇城西南角,离慈德殿约莫一盏茶的脚程。

  他踏进署门时,院中几个洒扫的小内侍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都知。”

  “都知。”

  梁从政微微颔首,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前院,往值房走去。

  值房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靠窗摆着,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摞着几卷文册。

  梁从政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没有急着研墨。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将《出师表》的全文在心中默了一遍。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七百三十九个字。

  一字一句,从他心底流淌而过。

  他幼时入宫,内书堂的师傅教他识字读书,第一篇让他全文背诵的,便是这篇《出师表》。

  师傅说,这是千古第一忠臣之文,做内侍的,读懂了这篇文,便读懂了什么叫忠心。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亲贤臣,远小人”,不懂什么叫“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只知道师傅让背,他便背。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后来年岁渐长,在宫里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翻云覆雨,再读《出师表》,才品出其中的滋味来。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

  梁从政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方漆黑的砚台上。

  他忽然有些明白,官家为什么要点名要这篇《出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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