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3节
朝廷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大宋也经不起这样的内耗。
可“暂时不用”和“不能用”,是两码事。
章惇他们这样做,等于是替他把路堵死了。
向太后看着赵似阴沉的脸色,知道他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给赵似留出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半晌,赵似才抬起头来,看向向太后,声音有些艰涩。
“娘娘,儿臣……明白了。”
向太后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看来你是想到了。”
赵似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娘娘,儿臣确实没想到……章相公他们会在遗制上做文章。是儿臣疏忽了。”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
他是真的疏忽了。
他熟读宋史,知道章惇是什么人——性如烈火,刚直敢为,是王安石之后新党的旗手,是哲宗朝最强势的首相。
他知道曾布是什么人——圆滑世故,首鼠两端,表面上是新党,实则处处为自己留后路。
他知道蔡卞是什么人——蔡京的弟弟,王安石的女婿,阴险狡诈,城府极深。
他知道许将是什么人——状元出身,恭谨持重,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风口浪尖上屹立不倒。
每一个人的性格、弱点、立场、结局,他都清清楚楚。
可史书上的寥寥数笔,终究只是抽象的文字。
而他现在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是沉浮宦海数十年、踩着无数人尸骨爬上来的老狐狸。
他一个不小心,就被算计了。
向太后看着赵似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向太后温声道,“遗制的事,吾提前看过,也是同意的。”
赵似一愣。
同意了?
同意了你还提出来?
向太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
“官家,你是后继之君,继承先帝遗志,是天经地义的事。”
“元祐年间,尽废新法,确实误了国事。”
“先帝亲政后,驱逐元祐党人,恢复新政,这份功业,遗制里不写,反倒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吾是先帝的嫡母,也是你的嫡母。”
她转过头来,看着赵似。
“有些事,你干不得。吾干得。”
赵似心头一震。
向太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吾之所以没有阻拦,是因为先帝新丧,朝局不稳。”
“四位宰执刚刚拥立你登基,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
“吾若是在遗制上跟他们争执,只会让朝堂生出不必要的波澜。”
“但这不代表,吾认同他们的做法。”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用先帝的遗制,捆绑新君的手脚。这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事么?”
赵似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太后看着他,语气又恢复了温和。
“官家,这几个月,政务上的人事调整,你莫要插手。”
“吾来做。”
“明白么?”
赵似看着眼前这个苍老而疲惫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
她在替他挡刀。
她知道章惇等人势大,知道自己这个新君根基尚浅,知道贸然与宰执们正面冲突只会两败俱伤。
所以她站出来,以太后的名义,替他跟那些老狐狸掰手腕。
她是神宗的正宫皇后,是大行皇帝的嫡母,是临朝称制的皇太后。
她出面调整人事,压制宰执,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而他这个新君,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福宁殿里守灵、读书、学习政务,做一个孝顺听话的好儿子。
等她把路铺好了,把刺头拔掉了,把权力收回来了。
他再亲政,便是一片坦途。
赵似的眼眶有些发热。
“娘娘……”
赵似的声音有些发哽。
向太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说那些话。吾是你的嫡母,你是吾的儿子。母亲替儿子担些事,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
“你要是真念着娘娘的好,就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别把身子熬坏了。来日方长呢。”
赵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重点了点头。
可他心中,还有一丝不安。
太后要进行人事调整……是要调整到什么程度?
是要敲打敲打章惇,还是要把旧党的人召回来?
他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儿臣斗胆问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向太后,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娘娘可是打算,召回元祐党人?”
向太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沉默了片刻。
“吾也不瞒你。”
她放下茶盏,看向赵似。
“吾确实有这个打算。”
赵似的心猛地一沉。
召回旧党,便意味着新旧两党重新同朝为官,意味着党争再起。
他太清楚北宋的党争有多可怕了。
从熙宁到元丰,从元祐到绍圣,新旧两党杀来杀去,今天你贬我,明天我贬你,朝廷的精力全耗在了内斗上。
王安石的变法,司马光的尽废,章惇的清算,一轮又一轮,每一轮都是一次大换血,每一次大换血都是一次伤筋动骨。
大宋的国力,就是在这无休止的内耗中,一点一点被掏空的。
他作为后来人,站在历史的下游回望上游,看得比谁都清楚。
不能这样下去了。
向太后看着赵似紧锁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吾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怕他们再斗起来,对不对?”
赵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向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官家,吾不是想让他们继续斗下去。”
“吾是想让他们和解。”
和解?
赵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向太后看着他,语气认真而恳切。
“大宋不能再这样斗下去了。从熙宁到如今,斗了三十多年,死了多少人,误了多少事。”
“先帝亲政七年,虽然把旧党压下去了,可朝堂上的裂痕,从来就没有弥合过。”
“如今先帝驾崩,新君继位,正是重新来过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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