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1节
……
未时。
两份圣旨的抄本同时出现在汴京城的各处榜文上。
宣德门外。
大相国寺前。
州桥夜市口。
朱雀门外。
每一个贴榜的地方,都围满了人。
有识字的人挤到最前面,仰着头看完了第一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官家……削减用度?祭祀减等、宫苑裁撤、御服减为八套……”
话还没念完,身后便有人催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还有——奇珍异兽,发卖!”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喃喃道:“历代天子,哪有这般俭省的……”
但更让人震动的是第二份。
那识字的人念到一半,声音便开始发抖了。
“《宋故枢密使赠谥武襄狄公神道碑》……御制!”
“朕闻帝王之御天下,文以经邦,武以定乱,二者如车之两轮,不可偏废也……”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生怕念错了。
围观的百姓起初还在交头接耳,念到“然起自行伍,奋身百战,位极枢府,而终始全节者,唯武襄狄公一人而已”时,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再念到“然公功高而益谦,位极而弥慎。退朝闭门,不交宾客,奉法循理,未尝有纤毫之过。”
“盛名之下,浮言易生;勋高之日,猜嫌暗起。时论纷纭,弹章交至。”
“公不辩不争,惶恐自请外补,出知陈州。未几,郁郁而终,年四十九”——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了。
狄青的故事,在汴京百姓中代代相传。
谁不知道那位面有刺字、戴着铜面具冲锋陷阵的狄武襄?
谁不知道他立下盖世之功,却被排挤,郁郁而终?
只是碍于朝廷国策,没人敢说而已。
念到末尾——“朕今追念,御笔勒铭。”
“文武并重,国之经纶。千秋万祀,昭示后人:有功必赏,有劳必旌。巍巍狄公,青史长存”——
人群寂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官家圣明!”
那声音在大相国寺门前炸开,继而在所有张贴榜文的地方轰然响起。
“官家圣明!”
“狄公,可以瞑目了!”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卒,拄着拐棍挤在人群里,念到“国家不负功臣,青史不掩忠烈”时,老泪纵横,哭得说不出话来。
身旁有人扶着他,低声劝慰,他却只是摆手,一遍一遍地说。
“我当年……就在狄元帅帐下。元帅若是看到今日……若是……”
他说不下去了。
榜文前。
有人沉默地望着榜文久久不去。
也有人看完之后,悄悄转身,往北面望了一眼。
韩家旧宅的方向。
那里,一个跨越了两代人的旧账,正在被一笔勾销。
第179章 韩忠彦对儿子的教诲【求月票,推荐票】
韩忠彦回到城北旧宅时,天已黑透了。
门廊下挂着的两盏纱灯被晚风扑得忽明忽暗,将阶前那棵老槐的影子摇碎了满地。
他下了轿,老仆迎上来接帽,一面走一面低声禀报:自午后,前后来了七拨人递拜帖。
韩忠彦脚步不停,只问了一句:“都有谁?”
老仆从袖中摸出一叠帖子,一一报来。
有御史台的,有大理寺的,有太常礼院的,还有许多其他一些旧友的拜帖。
韩忠彦听完,脚步恰停在书房门口。
檐下铜铃被风撞了一下,叮的一声。
“都回帖拒了。”
老仆应声去了。
韩忠彦推门进屋,也不点灯,只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刚好照在案角那方端砚上,砚池里还汪着早晨临走前未及洗去的残墨。
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这一叹很短促,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又立刻收回去的。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青袍银带,身量中等,眉眼间颇有几分韩忠彦年轻时的影子,只是下颌更尖些,嘴唇抿得也紧些。
韩治,吏部郎中,韩忠彦次子。
“阿爹。”韩治拱手一揖。
韩忠彦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辰,又是这身打扮。
显然是一散衙便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换。
“坐。”
韩治在对面椅上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下眼,嘴唇翕动了几回,像是要把冲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
韩忠彦也不催,只是看着案角那汪残墨。
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韩治终于抬起头来。
“儿子今日在吏部,听人说了一件事。”
韩忠彦嗯了一声。
“说阿爹今日入宫,领了官家旨意,为狄青制追赠碑文。”
韩忠彦又嗯了一声。
韩治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语气重的焦躁:“为何?”
韩忠彦看了他一眼。
“想不通?”
韩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父亲。
“儿子确实想不通。”他顿了顿,“翁翁当年……”
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韩忠彦替他说了:“你翁翁当年怎么对狄青的,是不是?”
韩治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
狄韩两家旧怨,人尽皆知。
如今韩琦的儿子,要亲自为狄青拟制追赠碑文。
这不是在打韩琦的脸么?
韩治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
“阿爹。狄武襄之事,官家既有意追赠,儿子不敢妄议。”
“但制旨之人……未必非阿爹不可。”
“翰林学士院尚有直学士、权直数人,何必定要阿爹出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莫非,是官家以权威相逼?”
韩忠彦忽然笑了一声。
“官家没有逼我。”
韩治怔了怔。
韩忠彦没有看儿子,而是抬起头,望着窗外那层浓稠的夜。
“官家只是跟为父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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