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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79节

  身侧是朱太妃。

  这位年过五旬的妇人面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攥着一方素帕,脸上满是悲怆。

  再往后,是先帝正宫刘皇后,粗麻丧服,发结麻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其余妃嫔、宫人依次列开,俱是白衣素面,一片死寂。

  殿前忽然响起一声低沉肃穆的号角。

  太常寺卿将手中黄卷一展,朗声道:“启——奠——“

  殿门缓缓洞开。

  赵似从殿中走了出来。

  他头戴布幞头,身着斩衰布衫,腰系麻绖,手拄竹杖,步履沉缓。

  礼官在前引路,赵似行至殿中。

  那口梓宫便停在大殿正中。

  梓宫通体髹漆,外罩金漆九龙纹,在殿中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

  棺前设灵座,灵座上摆着先帝的灵牌,灵牌前是香炉、烛台、供果,以及三只空着的酒爵。

  赵似在灵座前站定。

  殿中百官齐齐跪伏,一片麻衣竹杖铺陈开去,像一层霜雪覆在青石地面上。

  赵似撩开斩衰下摆,双膝落地。

  麻布粗粝,隔着薄薄的菅屦,硌得膝盖生疼。

  他伸手去端第一只酒爵。

  内侍已捧了酒壶候在一旁,替他斟满。

  酒液注入爵中,琥珀色,在烛火下微微荡漾。

  赵似双手捧爵,举至额前,然后缓缓倾洒于地。

  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他将空爵搁回灵案上,双手撑地,额头叩在冰冷的青石上。

  三叩。

  殿中安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细响。

  读祝官上前,展开哀册。

  那哀册是黄绫面、朱丝栏,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写满了半尺来长的绢面。

  读祝官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

  “维元符三年,岁次庚辰,八月丁酉朔,越八日甲辰。”

  “嗣皇帝臣似,谨遣太常卿,敢昭告于大行宣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灵柩之前——”

  开篇拖得极长,在殿梁穹顶之下嗡嗡回荡。

  读祝官换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声调由平入沉,一字一顿:

  “伏惟大行皇帝,承神考之遗烈,绍太平之丕基。”

  “髫年嗣服,睿智夙成。当国步艰难之际,奋乾纲独断之威。”

  “屏元祐之浮言,黜旧而革新;复熙丰之良法,任贤辅而图治。”

  “内修政理,去烦苛以安民。外总兵戎,置平夏而震远。”

  “西羌敛迹,稽首称藩。四海望风,倾心向化。方期寰宇永清,长享至养——”

  他的声调骤然拔高。

  “何图昊苍降割,遽夺圣年!奄弃万方,龙驭上宾。”

  “九龄温凊之枕,倏成空寝;万几宵旰之劳,尽付遗编。”

  “鼎湖弓剑,邈矣难攀;梧野衣冠,凄然永閟。”

  这一节读完,殿中已有人压低了呜咽。

  读祝官声音微颤,转入末节:

  “今者山陵告备,玄宫既成。龟筮协从,吉日惟良。灵輴将驾,素仗在庭。”

  “爰举启奠之仪,用申罔极之痛。伏冀圣灵昭格,歆此清酤。”

  “导从先皇,陟降帝所。呜呼哀哉!尚飨。”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大殿穹顶之间滚动了几圈,才缓缓消散。

  赞礼官跨前一步,面朝殿中百官,面朝殿后重重的白布帷幔,高唱——

  “举——哀——”

  赵似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起初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成分,可哭着哭着,便分不清真假了。

  殿中百官齐齐伏地,恸哭声轰然而起。

  与此同时,殿后重重帷幔之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刘皇后的声音凄厉,像是将五脏六腑都揉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

  朱太妃哭得不大,却极沉,一口一口地倒着气,身旁宫女慌忙搀住。

  然后是妃嫔们——年幼的、年长的、得宠的、不得宠的。

  在后宫的高墙之内,先帝便是她们唯一的天。

  天塌了,哭声便再也不是礼仪,而是恐惧。

  内外皆哭,尽哀。

  辰时正刻。

  赞礼官再次跨前,高唱——

  “升——龙——輴——”

  数十名精壮力士从殿侧鱼贯而入,一身素白短褐,腰间扎着麻绳。

  领头力士面朝梓宫伏地叩首,然后起身,将粗如儿臂的麻绳穿过梓宫底的铜环,打出死结。

  “起——”

  梓宫离了地。

  那口楠木梓宫重逾千斤,力士们额上青筋暴起,脚底碾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们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梓宫缓缓移出福宁殿。

  就在这时,殿后帷幔被猛地掀开了。

  一个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刘皇后一身粗麻丧服,发髻歪斜,发结的麻髽已散了大半。

  她扑向梓宫,双手死死抓住牵引灵车的白布绋绳,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绳上。

  “官家...”

  按礼,如今赵似继位,再称呼先帝为官家已然不妥。

  但赵似却没有半分不悦。

  情到深处之言,他怎能怪罪?

  “官家,你走了臣妾怎么办——”

  泪水打湿了麻衣领口,打湿了腰间麻绖,又顺着麻绖往下淌,滴在青石地上。

  几个年轻妃嫔也从帷幔后涌出来,跪在廊下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几乎要晕厥过去,身后的宫女死死架着她的臂膀。

  梁从政红着眼眶上前,弯腰,低声道:“娘娘……吉时已到,莫误了先帝上路。”

  刘皇后哪里肯听。

  她攥着绋绳的手指节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暗红。

  梁从政咬了咬牙,朝身后内侍与女官使了个眼色。

  几名健壮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搀住刘皇后的臂膀,柔声劝着“娘娘保重”“娘娘节哀”,手上力道却一点一点将她从绋绳上掰开。

  刘皇后拼了命地挣扎。

  手指一根一根被剥开,整个人被架着往后拖去。

  双腿在青石地上踢蹬着,麻裙拖出一道凌乱痕迹。

  “官家——官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被帷幔重新遮住,化作一阵模糊的呜咽。

  赵似站在殿前台阶上,拄着竹杖,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一别,先帝便再也回不到这福宁殿了。

  让她哭一哭吧。

  泪水从他面颊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让那泪水淌进麻衣领口。

  秋风一吹,凉意贴在锁骨上,像一把薄薄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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