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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4节

  然后他将急报往案上重重一拍,那声音不响,却让梁从政的肩膀缩了一缩。

  “胡闹。”

  赵似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已下旨,无需增兵。”

  他的手指点在急报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朕要的,就是在这易州城下给辽国放血。”

  “让他萧兀纳每日烧着粮草,进退两难。”

  “这十几日他已露了疲态,再拖上一两个月,辽军后勤必出大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章楶与梁从政。

  “如今倒好。朝廷一声令下,西北调七万,汴京新募五万——总计十二万人马,浩浩荡荡往河北来。”

  “这一路上要吃掉多少粮草?沿途州县要征发多少民夫?”

  “辽军若派出骑兵绕后袭扰,那些新募的禁军连队列都站不齐,一冲便垮。”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梁从政。拟旨。告诉他们——”

  “官家。”

  章楶开口了。

  赵似的话被截在半空中,转过头来看他。

  章楶拱了拱手:“可否让臣先看一看?”

  赵似沉默了一息,将急报从案上抄起,递了过去。

  章楶双手接过,展开来读。

  读到最后,他将急报缓缓合上,递还给梁从政。

  然后他开口了。

  “官家。臣以为,朝廷此举——倒也合适。”

  赵似的眉头皱了起来。

  章楶不紧不慢地续道:“官家定策,以守为攻,以逸待劳,这没有错。”

  “这十六日下来,辽军攻城受挫,锐气已折,粮道日远,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战果。”

  他顿了顿。

  “可官家的策略,有一个软肋。”

  赵似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被动了。”章楶直说了,“如方才官家与臣所议,萧兀纳究竟想做什么,我等全然不知。”

  “他不动,我等便只能在城中等。他若有后手呢?”

  “官家在城中是钉死了萧兀纳十几万人马不假。可也把自己钉死了。”

  “辽军人多,我等不敢出易州,消息也被困于易州。”

  赵似却只是沉默着。

  “西夏此时已无力再战。”

  章楶续道,“鸣沙城下,折可适与宗泽压得嵬名保忠动弹不得。”

  “西北兵马的东调,不会动摇西线大局。”

  “而新募的那五万禁军,浪战确实不成,但可调来守城。”

  “保州、雄州、霸州,沿边诸州军,正缺守卒。”

  “至于路上风险——”章楶抬起眼。

  “可派捧日、龙卫二军沿途护送。辽骑若要袭扰,先得过这两道铁壁。”

  赵似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着,节奏比方才慢了许多。

  “朕不是不知道增兵的好处。”他的声音里的怒意已褪了。

  “朕担心的是粮草。”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

  晨光从垛口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章相公,如今城内守卒已经够多了,粮草虽供应还算足够。”

  “可...”

  “可如今朝廷一口气又增兵十二万,这十二万人马一路上要吃要喝。”

  “沿途州县为筹措军粮,必会加派于民间。”

  他转过身来,看着章楶。

  “朕是怕,百姓受苦。”

  章楶听罢,没有立刻作答。

  他垂下眼帘,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翻涌着什么,面上却看不出。

  然后他撩袍,跪了下去。

  这个举动来得突然。

  赵似一怔,伸手去扶:“章相公,你这是——”

  “官家。”章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望着赵似,“臣斗胆说几句不中听的话。”

  赵似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说。”

  “官家体恤百姓,处处以民生为念,此乃大宋之福,社稷之幸。”

  “臣每见官家为一石粮、一匹绢精打细算,心中既敬且愧。”

  章楶的声音清晰。

  “可战场上,风云变幻,没有什么事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官家原定三月为期,到期便返回。”

  “官家不愿扩大战事,可战事已扩大了。”

  “既然扩大,那便不能只算经济账。打赢了,今日的耗费便是明日的本钱。”

  “打输了,今日省下的每一粒粮,都将是辽人庆功宴上的下酒菜。”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况且,官家是天子。天子之尊,悬于一城之中,太后与朝廷百官如何能安枕?”

  “这道增兵的旨意,依臣看,不是朝廷要与官家对着干,而是他们不得不如此。”

  “官家若再下一道圣旨去拦,太后多半不会照办。非但不照办,只怕还会再添兵。”

  这话说得极为坦白。

  赵似听完,沉默了许久。

  谯楼外,远处辽营的炊烟已散尽了。

  换防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在晨风中飘了几飘便消失不见。

  “章相公,起来说话。”

  章楶这才起身。

  膝盖在硬木楼板上跪得有些发疼,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

  赵似走到舆图前,俯身看了良久。

  “朕明白了,呵,朕看来也只能再苦苦百姓,自己来担这个骂名了。”

  他沉吟半晌后,开口道。

  “西北那七万禁军,不要来易州了。”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从西北往东北画了一道弧线,绕过易州,落在河东路,然后继续往北,最后停在了云州。

  “拟旨。西北驰援兵马,就近沿河东路北上,增援姚麟所部。七万人,归姚麟节制。”

  章楶的眼中亮了一下。

  “易州这边兵马已有八万,再多也无用。”

  赵似直起身。

  “姚麟那边兵力不足,飞狐口、蔚州、金陂关,处处要守。这七万人给他,他便有余力了。”

  章楶拱手:“官家圣明。”

  ……

  蔚州。

  潘孝安接到金陂关急报时,正坐在南门城头的马道边上,就着一碗凉透了的粟米粥啃胡饼。

  饼是早上烙的,此刻已硬得能敲出声来。

  他掰下一块,在粥里泡软了才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抬眼望了望东南方向。

  太行山脊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飞狐口的方向,山势陡然收紧,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似的裂开一道窄缝。

  那条缝再往东南去,便是金陂关。

  脚步声从马道下方传来。

  一名亲兵引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上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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