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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1节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人已撩袍下了台阶。

  胥吏追上去:“相公,要不要换朝服?”

  “来不及了。”章惇脚下不停,“就这么去。”

  他从东华门入宫。

  一路上,宫中内侍见了他,有一瞬的错愕,继而便躬身退到两侧让路。

  章惇谁也不看,只快步疾行,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虽年逾六旬,腿脚却丝毫不慢,那步子又急又沉,跟在身后的胥吏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垂拱殿到了。

  殿门紧闭,两名内侍守在阶下。

  章惇还未走近,便听见殿内传出隐约的争执声。

  有人在说“钱或不够”,有人在说“须得速速发兵”,声音叠着声音,在殿宇间回荡。

  他正要迈步上阶,却被内侍拦住了。

  “章相公……”内侍面露难色,“太后正在议事——”

  “让开。”章惇脚步一偏,从那内侍身侧绕了过去。

  内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终究不敢去拉扯当朝首相。

  章惇行至殿门前,深吸一口气,将袍袖一振,抬手推开了殿门。

  殿内正在说话的是户部侍郎。

  “……虽官家此前以天子之名作保,从商贾处筹得几百万贯钱银,可如今处处用兵,西北要粮,河北要械,新募禁军的盔甲器械还没发齐。”

  “此番若再增兵七万,臣恐……”

  “钱不够,”章惇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那就将今年的部分预算停了。官员俸禄先拖一拖,等仗打完了再补。”

  殿中百官齐齐转头。

  只见章惇大步跨入殿中,身上的袍服还是那件半旧的青色公服,领口微微汗湿,鬓角沾着风尘。

  他在百官的目光中穿过殿心,径直走到御阶前,面朝帘后的向太后,弯腰拱手。

  “臣,章惇,参见太后。”

  帘后静了一息。

  向太后的声音传出来,有些疲惫。

  “章卿回来了。先帝山陵如何?”

  “已毕。”章惇直起身,拱手道,“永泰陵一应工程,尽皆告竣。”

  向太后点了点头,却没有多问半句。

  她哪有心思管先帝的事。

  现任皇帝正在易州被辽国二十万大军围着。

  若赵似有个闪失,大宋便要在一年之内连办两回国丧了。

  “章卿方才所言,”向太后直入正题,“接着说。”

  章惇也不客套,转身面朝百官,将方才的意思又讲了一遍,话更简短,语气更硬。

  “国难当头,军资为先。各部寺今年不急之务的预算,统统暂停。”

  “七品以上官员俸禄暂缓支放,等战事尘埃落定,再行补发。”

  话音刚落,几名御史的脸色便变了。

  其中一人出班,拱手道:“章相公,下官以为……此事或有不妥。”

  章惇看向他:“如何不妥?”

  那御史面上涨红,支吾了半晌,才道:“不是下官不愿。实在是……实在是家中……”

  章惇眉头一皱:“有困难?怎么个困难法?”

  御史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了。

  他说不出口。

  他不敢说。

  监察御史月入三十贯,加上职田补贴、料钱、春冬衣赐,每月到手约四十余贯。

  在寻常州县,这已是富户一年的进项。

  可这是在汴京。

  一套最普通的宅院,地段稍偏些的,也要几千贯。

  若地段好,上万贯也不稀奇。

  便是租,一月也得十来贯。

  家中人口少则十几,多则几十,仆役七八个是最起码的,一月开销又是五六贯。

  加上日常饮食、换季置衣、婚丧嫁娶的人情往来、同年同乡的交际应酬,帐面上虽有余钱,却余得不多。

  若停发几个月俸禄,日子不是过不下去。

  但会过得很难。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来,便会有人反问:国家如今缺钱,将士在前线拿命去填,吾等不过短几个月俸禄,这都受不住?

  这话一出,他便没脸了。

  那御史憋得满脸通红,嘴唇翕动了几次,到底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其余几名想附议的御史见这情形,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侍御史陈师锡出班了。

  他在京中做了多年中下层文官,深知那些品级不高、俸禄不厚的同僚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拱手道:“章相公,下官补充一条。”

  章惇看向他。

  陈师锡道:“七品以上官员,俸禄可以暂欠。七品以下,不可。”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七品以下,多是各部寺的令史、书令史、主事之流。”

  “他们月俸本就不过十贯上下,一家老小全指着这份俸禄过活。”

  “若停发数月,非但不能安心办公,恐怕还得去举债度日。”

  “届时公门之中,人心浮动,得不偿失。”

  章惇闻言,没有立刻作答。

  他看了陈师锡一眼。

  半晌,他点了点头。

  “可。”

  他转回身,面朝帘后,朗声道:“臣议:七品以上,暂停俸。七品以下,照常支给。请太后圣裁。”

  帘后沉默了片刻。

  向太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征求旁人意见。

  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

  “可。”

  “传吾圣旨。”

  殿中百官齐齐躬身。

  “一,命折可适部退守韦州城,留五万人镇守,调本部五万,并湟州两万兵马,共计七万,东援易州。”

  “二,新募五万禁军即刻开拔,自保州方向北上驰援。”

  “三,自即日起,全国七品以上官员俸禄暂缓支放,战后补发。七品以下照常。”

  “四,战事期间,各部寺不急之务,预算一律暂停,资材尽归军用。”

  她说完,将手中那方玉玺在黄绫上一盖。

  啪。

  清脆的一声,像是往滚水里投了一枚石子。

  “诸卿,”向太后的声音里透出极力压制的颤抖,“大宋天子在易州。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百官闻言,山呼:“臣等领旨。”

  散朝时,暮色已从殿门外漫了进来。

  百官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一言不发,脚步匆匆地往各自衙署方向去。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制书要拟,军令要发,粮草要调,驿马已在厩中候着了。

  曾布走在最后。

  他立在殿柱旁,望着章惇的背影。

  章惇已走到了殿门外。

  暮光将他瘦削的身形勾成一道剪影,袍袖在晚风里微微鼓动。

  他正与一名堂后官低声交代着什么,神情如常,语气平淡,仿佛方才那番雷霆手段不过是寻常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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