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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25节

  至今一批未回。

  这意味着要么他们全数折在了路上,要么西京道已经乱到了连细作都进不去的地步。

  耶律和鲁斡见二人不语,重重坐回椅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萧兀纳闭了闭眼。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仗,像今天这样:对面的敌人像一团雾,你看不清他的兵力、不清楚他的意图,甚至无法判断他下一步要打哪里。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彼之一字,全然摸不着头脑。

  良久,耶律俨忽然开口,语速缓慢,像是在推演棋局。

  “我且设一个假设。”

  两人都看向他。

  “宋帝原本确实只发兵十五万。此数与老夫早先所得情报吻合。”

  “若仅以此数攻西京道,胜算不大,老夫料宋帝起初也未必真想大打,或许只是试探一番而已。”

  他顿了顿。

  “可西京道那边,或许出了变故。或城防松懈,或守将失机,以致某处要隘迅速陷落。”

  “宋帝闻讯,发觉有机可乘,这才临时加征兵员,欲扩大战事。”

  萧兀纳缓缓点头:“此说有理。先以十五万试其虚实,若遇坚城则退,若见破绽则进。用兵之道,无非如此。”

  他抬眼看向耶律俨,话锋一转:“但有一事说不通。”

  “耶律阿思为什么要谎报军情?”

  堂中又是一静。

  耶律俨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忽而停住。

  “或许,并非他主动谎报。或许,是有人替他谎报?”

  “此话怎讲?”

  “老夫的意思是,若西京道确实出了变故。”

  “譬如应州失陷——而此事的责任在耶律阿思身上。”

  “那他麾下的将佐,为替他遮掩,便夸大宋军兵力,将五六万说成二十万。”

  “如此一来,丢了城池反倒成了‘敌众我寡、非战之罪’。”

  萧兀纳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耶律和鲁斡却摇了摇头。

  “那也不对。西京道有十万大军,便是应州丢了,他耶律阿思集结余部打回来便是。”

  “损兵折将是过错,但能弥补。何必冒欺君之罪谎报军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总觉得这件事的底层逻辑缺了一块。

  就像一张拼图,明明只差最后一片,却怎么也嵌不进去。

  萧兀纳将两份军报重新叠好,压在砚台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寒夜里凝成一缕白雾,转瞬消散。

  “等吧。”

  他站起身来,身形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枯瘦。

  “如今我们是守势。等朝廷的旨意,等西京道的消息,等探子回来。”

  “三道消息,哪怕只等到一道,局面便不至于这般糊涂。”

  耶律俨沉默片刻,也站起身来,拱手道:“也只能如此了。”

  耶律和鲁斡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大辽立国近两百年,何曾打过这般窝囊的仗?”

  无人应答。

  灯花爆了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推演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宋帝赵似确实起初只是试探,西京道也确实因为城防松懈而出现了破绽。

  他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个根本不起眼的变量。

  西京道从来就没有十万大军。

  耶律阿思,多年以来虚报兵额、克扣军饷,将西京道的粮草甲仗一层层剥去,喂饱了上上下下一干贪吏。

  账面上是十万人马,实则不过五万,且多是老弱病残,衣甲不全,弓矢朽钝,战马羸瘦。

  守城?

  能站着上城墙就算不错了。

  至于应州之陷,哪里是什么“敌众我寡”。

  宋军前锋不过万余人,应州守军望风而溃,连半日都没撑住。

  耶律阿思闻讯,第一反应不是整军反击,而是连夜写奏报,将宋军兵力往上翻了三倍。

  三人在涿州反复推演,把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唯独这一个变量,超出了他们毕生所有的经验。

  一个西京留守,朝廷重臣,竟能把西京道掏空至此。

  这不在兵法之内,不在情理之中,更不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能想象的范围之内。

  所以他们推不出答案。

  ...

  三人枯坐堂中,灯花又爆了一声。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和鲁斡头一个抬起了眼皮。

  “报!“

  门被推开,夜风灌入,将案上烛火吹得齐齐一歪。

  进来的人满脸尘土,嘴唇干裂,肩头毡衣上蹭破了好几处,露出里头的皮甲。

  他在门槛前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西京道……西京道消息回来了。“

  三人霍然起身。

  耶律和鲁斡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那人面前,一把攥住他胳膊:“说!“

  萧兀纳到底是主帅,压得住场子。

  他缓缓坐回椅上,只是攥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先让他喘口气。“

  又吩咐亲卫,“倒水。“

  信使接过粗陶碗,仰头灌下。

  水流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也顾不得擦,将碗往案上一搁,喉结滚了两滚,方开口道。

  “西京大同府……已陷落了。“

  “宋军已东进兵发蔚州。”

  堂中霎时死寂。

  耶律和鲁斡先是一怔,旋即猛然摇头:“不可能。耶律阿思手上有十万兵,大同府城池坚厚,便是一日三攻也不至于——“

  “大王。“萧兀纳截住了他。

  他盯着信使,“从头说。一字不漏。“

  信使咽了口唾沫,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他们一行十二人,走到云州地界便觉不对。

  沿途烽燧无人,道路上不见军士往来,倒是有三五成群的溃兵往北逃散。

  他在云州城外拦住了几个逃卒,问了半日,才将整件事拼凑出来。

  “应州根本不是宋军打下来的。“

  信使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难以置信。

  “应州守将弃城跑了。宋军前锋到时,城门大开,城内已无一名守卒。“

  耶律和鲁斡的眼角跳了跳。

  萧兀纳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缓缓转向耶律俨。

  耶律俨闭上了眼睛。

  信使继续说道,寰州被宋军攻破、朔州闻风而溃。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没打算打。

  各州县守将皆以为宋军势大,纷纷弃城北窜,将沿途城池一座接一座地让了出去。

  “那耶律阿思呢?“

  耶律和鲁斡的声音已不像方才那般洪亮。

  “他在大同府干什么?手上有十万大军,便是各州丢了,集结起来反推回去便是,怎至于丢掉大同?“

  信使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说道:“大王,西京道……没有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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