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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16节

  官家的决策,章楶的辅佐,缺一不可。

  这分寸拿捏得,当真巧妙。

  章楶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份战报,蔡京的话一字一句落在他耳中,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色。

  说句实话,在这次战事中,他除了帮前线将士协调后勤、调拨粮草、传递军令之外,军略上的事几乎什么都没插手。

  都是赵似一人拿主意。

  从零波山烧粮,到天都山会战,再到趁势拿下韦州城——哪一桩哪一件,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他这个枢密使,说白了,就是帮着跑腿的。

  可蔡京现在这么说,他还没法反驳。

  要是说什么“老夫其实没做什么”——那不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这个枢密使实际上没什么用?

  只是个傀儡?

  章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战报卷好,双手捧着,微微别过头去。

  曾布的反应最快。

  他紧跟在蔡京之后,迈步出班,双手捧笏,朝赵似深施一礼,声音洪亮。

  “蔡元长所言极是!官家临危受命,登基不过三月,便有此等赫赫武功,实乃天佑大宋,天佑官家!”

  “老臣——恭贺官家!”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恭贺官家!”

  “天佑大宋!”

  “官家圣明!”

  那些方才还在弹劾枢密院的言官们,此刻也一个个跟着躬身贺喜。

  杨畏的脸还有些发白,却也挤出了笑容。

  邹浩低着头,笏板举得老高,生怕被人看出他方才的尴尬。

  赵似站在阶上,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些脸上,有真心实意的激动,有随波逐流的附和,也有掩饰不住的尴尬与不安。

  他心中微微一笑。

  不愧是蔡京。

  这抓机会的能力,确实强。

  而且这番话说得——也确实让他很受用。

  毕竟他当上皇帝才三个月。

  皇位虽不是说不稳固,但朝臣对于自己,或还没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

  而这场西北大捷,无疑是在帮他证明新君的能力。

  以后,哪个臣子想质疑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可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赵似面上恢复了一派沉静谦和。

  “蔡卿、曾卿,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此战之功,不是朕一人的。”

  “是朝廷文武百官齐心协力,是枢密院运筹帷幄,更是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章楶,微微点头。

  “章相公这些日子,日夜操劳,调度有方。朕都看在眼里。”

  章楶闻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微微亮了一下,连忙躬身道:“老臣不敢居功。”

  赵似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他知道章楶的心思。

  年纪大了,怕被人捧得太高。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个道理,章楶比谁都清楚。

  赵似收回目光,话锋忽转。

  “方才——捷报未到之前,许相公和蔡相公正说,这仗该停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将身上。

  “朕那时也在想,零波山已下,确实也该停了。”

  殿中又静了几分。

  许将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揣度赵似话中的意思。

  赵似没有给他太多揣度的余地。

  “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朕的意思是,或许不是我们不想打了。而是他西夏,不会停了。”

  许将闻言一愣。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笏,躬身道:“官家——您此话何意?”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急了。

  “西夏此战大败,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仁多保忠战死,天都山韦州城皆失”

  “臣斗胆说一句,若他们继续打,他们自己内部就要崩溃。所以...”

  “许卿。”

  赵似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说的没错。西夏此战大败,元气大伤。若从常理推之,确实该求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你刚才有没有听到章相公念的战报?”

  许将微微一怔。

  赵似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

  “西夏东南线大门已开。兴庆府已无险可守。”

  “你若是那西夏国主,晚上焉能安寝?”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许将的思路里。

  他瞬间一滞。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来。

  他皱着眉头,低下头去,沉默了足足数息,然后又抬起头来,拱手道:“官家——话虽如此。可西夏哪来的本钱?”

  “三万大军都没了,天都山丢了,韦州城丢了。东南线粮仓也被烧了个精光。他李乾顺拿什么打?拿他那些牧民吗?”

  赵似闻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楶。

  章楶会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在殿前响起。

  “许相公有所不知。”

  许将转过头,看向章楶。

  章楶的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笃定。

  “老夫跟西夏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从元丰到元祐,从绍圣到如今——西夏人什么时候真正服过软?”

  他顿了顿。

  “他们输得再惨,也不会认。土地丢了,他得抢回来。人死了,他得报仇。这不是国力不国力的问题——这是西夏人的脾性。”

  “至于许相公问的本钱——“

  章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西夏国主李乾顺,还没仁善到因为怕百姓困苦而不敢征粮征兵的地步。”

  “西夏人的男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拿起弓就是兵。女人孩子会牧马放羊。他们的本钱,不是府库里有几石粮食,而是全民皆兵这四个字。”

  “只要兴庆府还在,只要李乾顺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

  话音落下。

  许将彻底哑火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似看着许将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许将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相反,他是真的为百姓着想,真的怕打仗把国家的底子打空了。

  可问题是——他不懂西夏人。

  或者说,他把西夏人当成了和自己一样讲道理的人。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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