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77节
“但是,方敬这个人,不会只查倪家。倪家完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咱们。”
伋成急了,声音都变了:“爹,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找找金陵的关系?倪家在金陵不是有熟人吗?让他们帮着说说话?”
伋文远摇摇头:“倪家在金陵的熟人,现在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替他们说话?倒卖军粮,那是杀头的罪。沾上就死。”
伋成的腿开始抖了:“那……那咱们就等着?”
伋文远叹了口气,说:“明天,你跟我去县衙。”
伋成愣了一下:“去县衙?干什么?”
伋文远说:“去把田产报实了。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补的,全补上。”
伋成急了:“爹,那得补多少银子?”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伋成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第八十五章 爱国卫生月
接下来的几天,方敬忙得脚不沾地。
倪家被抄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历阳县的百姓像炸开了锅。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黑压压的人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比赶集还热闹。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陈大友站在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方敬坐在公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状纸。孙文德在旁边帮着整理,陈文负责登记,方勇带着衙役维持秩序。方敬拿起一份状纸,看了一眼,问:“告谁的?”
孙文德道:“告伋家。道伋家管事强占了他家的地。”
方敬放下状纸,道:“传伋家。”
衙役应声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伋家的管事就到了,进了大堂就跪下了,态度好得出奇:“老父母,小人有罪。那地确实是占的,小人回去就还,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方敬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认罪认得这么痛快。他问:“你认罪?”
管事磕头如捣蒜:“认罪认罪。老父母怎么判,小人就怎么领。”
方敬看了一眼孙文德,孙文德也愣了一下。方敬想了想,道:“强占民田,按《大明律》,杖五十,退还田产,赔偿青苗损失。你可服?”
管事道:“服服服。小人领罚。”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告伋家的案子,有占地的、抢水的、打人的、欠债不还的,什么都有。伋家来的人,不管是管事还是远房亲戚,进了大堂就认罪,该打板子打板子,该罚钱罚钱,该退田退田,一句废话都没有。
方敬本来还准备了《大诰》,想着要是伋家不认罪,就用《大诰》吓唬他们。结果人家态度这么好,他反倒不好意思拿出核武器了。
到后来,来告伋家的人越来越多,方敬审案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到十天,伋家退还了三百多亩地,赔了上千两银子,打了十几个管事的板子。
“公子!公子!有人在茶楼说您的事呢!”阿福兴冲冲地告诉方敬新闻。
方敬好奇道:“说我什么?”
阿福道:“说您在金陵斩驸马的事!还有在朝堂上骂御史的事!还有来历阳以后判案的事!道得可精彩了!”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陈文在历阳县干了二十多年县丞了,从来没看到哪个知县能有如此民心,他心下火热,也忍不住主动找到方敬,汇报道:“老爷,今年百姓高兴,但有一件事,下官不得不提。”
方敬问:“什么事?”
“蓄水。按照往年的经验,明年应该是个旱年。现在不蓄水,到了明年,庄稼没水灌溉,收成就要打折扣。”
方敬想了想,问:“咱们现在有多少男丁?”
陈文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翻了翻,道:“全县在册男丁,大概一万二千人。除去老弱病残,能干活的大概七八千人。”
方敬点点头,又问:“蓄水的事,往年是怎么做的?”
陈文道:“往年就是修修堤坝,清清河道。但修了清,清了修,年年如此,年年还是旱。”
方敬沉思一会儿,道:“蓄水自然要搞。但除了蓄水,还有一件事,不能不防。”
“什么事?”
方敬道:“蝗虫。明年要是旱,蝗虫就跟着来。旱蝗相连,这是老话了。”
孙文德的脸色变了。谁不知道蝗虫的危害?
铺天盖地的蝗虫,把庄稼啃得精光。他咽了口唾沫,苦笑道:“老爷,蝗虫这事,防不胜防啊。”
方敬摇摇头:“防不胜防也得防。不能等蝗虫来了再想办法,那会儿就晚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陈文和孙文德: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从下个月开始,全县搞一个‘爱国卫生月’。”
陈文愣住了:“爱国……卫生月?”
方敬笑了:“卫生,就是清扫、防疫、杀虫、灭鼠。把全县的街道、沟渠、田埂、房前屋后,全都清扫一遍。垃圾清理干净,污水排掉,死水填平。蝗虫的卵,产在干旱的土里。咱们把地翻一遍,把卵挖出来晒死、烧死,明年蝗虫就少一大半。”
方敬继续道:“还有,老鼠。老鼠多的地方,瘟疫就多。咱们发动百姓,下套子、下夹子、养猫,把老鼠灭了。老鼠少了,瘟疫也就少了。”
陈文为难道:“老爷,这……这得多少人手?”
“不用多少人。家家户户自己扫自己的。县衙出告示,让百姓知道,这是为了他们好。谁不扫,明年蝗虫来了,啃的是他家的庄稼。谁还偷懒?”
孙文德想了想,道:“老爷,这个法子倒是新鲜。但百姓会不会听?”
方敬笑了:“不听?今年倪家被抄了,伋家被打得服服帖帖。百姓现在信本官。本官要他扫,他们就扫。”
孙文德和陈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方敬,总觉得自家老爷今天有点不一样。
方敬开口,眼神悠远:“我闲来无事翻过几本杂书。有一本里头详细讲了蝗虫的来历,和蚊子、苍蝇两翼齐飞,我至尽还记得。”
陈文和孙文德立刻竖起耳朵。
“蝗虫这东西,旱年特别多,涝年反而少。诸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蝗虫把卵产在土里,旱年土干,卵好活;涝年土湿,卵就烂了。”
“蝗虫产卵的时候,专挑那种地势平坦、土质疏松的地方,河滩、湖边的荒地,是它们最喜欢的地方。雌蝗虫一肚子能产几十粒卵,一生产四五百粒。”
陈文倒吸一口凉气。
“卵在土里待一整个冬天,第二年春夏之交,天气暖了,雨水来了,卵就孵化。刚孵出来的小蝗虫叫‘跳蝻’,没有翅膀,只会蹦。蹦跶蹦跶,蜕几次皮,翅膀长出来了,就会飞了。一旦会飞,铺天盖地,拦都拦不住。”
“所以,防蝗虫,最好的时机不是等它们飞起来,是等它们还没孵出来的时候。去年的卵,孵今年的蝗;今年的卵,孵明年的蝗。咱们现在把地翻了,把卵挖出来晒死、烧死,明年的蝗虫就少一大半。”
孙文德恍然大悟,拱手道:“老爷高见。学生以前只知治蝗,不知防蝗。治蝗是亡羊补牢,防蝗是未雨绸缪。学生现在明白了。”
陈文也不禁感慨,谁说我们县令是草包的?连蝗虫都知道!也不知道哪本闲书能写这个。忍不住打听了一下。
方敬有点尴尬……因为实在记不得了。
混知?花小烙?还是知乎?
“本官不记得了,回头想起来再告诉你!”
第八十六章 新日子
老宋挑着担子回到庄上。
庄前头是一条土路,老宋手里还拎着一大堆东西:两斤白面、一斤肉、一包点心,还有几尺棉布。
他走到一间破屋前,屋子上的烟囱里袅袅飘着炊烟,老宋心头一阵温暖。
家里有女人了。
女人是老宋找的浑家,是个逃荒来的寡妇,姓刘,还带个半大的孩子。谈不上感情不感情,搭伙过日子嘛。
老宋进门。刘寡妇抬眼一看,立刻看到了老宋带回来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哪来的?”
“今年大伙干得不错,庄里每个人都有,回头我去借辆板车,一起去拉回来,给大伙分了。”
“那么好?!”刘寡妇有点不可置信。
“还不止呢,咱们庄上那几户困难的,方老爷直接免了人家的租子,明天我得早起,方老爷家的祠堂翻修,叫我找几个人去帮忙。”
“阿弥陀佛,方老爷真是个好人。明天你过去可得盯紧点,把祠堂好好修,保佑方老爷大富大贵!每年……每年能赚五百两银子!”刘寡妇虔诚祷告。
也就方老爷不知道,要是他知道肯定郁闷:怎么帮你了,还给我下那么恶毒的诅咒!
“小虎,”老宋朝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里屋走出来。
老宋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吃吧。方老爷给的。”
小虎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亮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过年,能吃上一顿白面饺子,就算好年了。桂花糕,他只在镇上点心铺的窗口外头见过,从来没尝过。
老宋看着他,感慨说道:“小虎,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方老爷对咱们好,你得记着。将来有出息了,要报答方老爷。”
小虎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爹、娘,我记住了。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方老爷。”
第二天一早,庄子上热闹起来。
方老爷让老宋传的话,大家都知道了:今年减租,每家还多分一斗粮。佃户们个个喜气洋洋,见人就夸方老爷。
“方老爷真是活菩萨!”
“可不是嘛!我在别处当了半辈子佃户,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好的东家。”
“听说方老爷的儿子在历阳当知县,也是个青天大老爷,杀了不少坏人呢!”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历阳,说那个方知县,把倪家给抄了,老百姓喊他‘方青天’!”
“好!父子俩都是好人!”
庄子上的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说方老爷的,有说方知县的,有说今年收成的,有说明年打算的。说来说去,都离不开“方”字。
历阳县那边,日子也好过了。
倪家被抄了,伋家被打老实了。老百姓拿回了被占的地,免了三年的税,还跟着方知县搞什么“爱国卫生月”。虽然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什么叫“卫生月”,但方知县说了,翻地晒卵能防蝗虫,大家就翻。方知县说了,灭鼠能防瘟疫,大家就灭。方知县说啥,大家信啥。
腊月初一,天还没亮,历阳县的百姓就被一阵锣鼓声吵醒了。
陈大友带着几个衙役,敲锣打鼓地穿街过巷,一边走一边喊:“各家各户听好了!腊月爱国卫生月,今天正式开始!扫街道,清沟渠,填死水,翻田地!方知县说了,谁家偷懒,明年蝗虫来了啃谁家的庄稼!”
老百姓们从被窝里爬出来。骂骂咧咧:“天不亮就嚷嚷,还让不让人睡了?”
骂归骂,该干的活还得干。毕竟方知县的话,现在在历阳县比圣旨还管用。倪家被抄了,伋家被打服了,老百姓对方敬的敬仰到了顶峰。
城东的老孙第一个扛着铁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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