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75节
方勇问:“孙老汉的大儿子,是不是你带走的?”
赵肃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没带走过任何人!我是正经做生意的!”
方勇看着他,没说话。叫衙役过来按住他的手,轻轻地把匕首插进肉里,也不是劈砍剁,就是慢慢在肉里搅动着,贴近骨头的时候,甚至开始慢慢刮擦。
赵素民痛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全部下来,剧烈的挣扎甚至让两个衙役都有点按不住,撕心裂肺的喊声充斥整个监狱。
“我说!我说!孙老汉的大儿子,是我带走的!不止他,还有好多人!我都招!都招!”
方勇放下匕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说。”
赵肃民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他原本是个商人,在金陵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军屯的人,那人说军屯缺佃户,让他去招人。招一个人,给他三两银子。他觉得这是无本买卖,就干了。
一开始,他是正儿八经招人的,跟人说好了去军屯种地,有吃有住。可后来,他发现这样来钱太慢。有人跟他说,与其招佃户,不如卖人。南边的妓院、北边的大户,都缺人。年轻力壮的卖去当苦力,年轻的姑娘卖去当丫鬟或者……更赚钱的地方。
他心动了。他开始拐人。打着招佃户的旗号,从各地骗人。把人骗到手,转手卖掉。孙老汉的大儿子,就是被他卖到了南边的一个矿上。那种地方,去了就别想回来。
方勇问:“倪家在中间起什么作用?”
赵肃民说:“倪乡!倪乡帮我开路引!没有路引,人送不出去。倪乡是典史,他能开。每开一张路引,我给他一两银子。倪家能在历阳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个。倪乡用这些钱,帮倪家买地、打通关系。倪家的家业,有一半是这么来的。”
方勇点点头,站起来。他看了赵肃民一眼,说:“你等着。公子会处置你的。”
赵肃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衙役们看着方勇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后衙,方敬正在院子里喝茶。青鸢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方勇走进来,把赵肃民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方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倪家……怪不得一个外来户,能这么快在历阳站稳脚跟。原来靠的是这个。”
方勇问:“公子,要不要立刻抓人?”
方敬摇摇头:“不急。赵肃民是证人,但光有他的口供还不够。得有物证,得有倪乡开的那些路引。还有,倪家这么多年,到底拐了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方勇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他只会听从少爷的指挥,不会越俎代庖。
“这样吧,下午,提审杏儿,本少爷亲自问案!不过,问案之前,勇叔,准备一下。”方敬突然冷笑,“这么多天了,伋家我打过交道了,自从斩了倪乡以后,倪家那边,还一直没碰过面呢。”
“下午,本官就来会会这个压住强龙的地头蛇!”
第八十二章 杏儿
朱元璋坐在谨身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是一本前朝的笔记,写的是一些冷僻的典故。他翻了翻,看到一个词——“梁毗哭金”。他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好像是隋朝的?
朱元璋不确定
他苦思冥想,正恼火间,突然瞟到了身后的韩克忠。
朱元璋笑了。
翰林院的编修,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他在翰林院养了一帮人,不就是为了自己看书的时候有人问吗?
“韩卿,你看看这个,什么意思?”
韩克忠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是“梁毗哭金”。他心里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说:
“回陛下,梁毗是隋文帝时的大臣,官至西宁州刺史。当地蛮夷酋长以金子多为豪强,争金互斗。酋长们给他送金子,他把金子放在案旁,对着金子哭,说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你们为了它互相残杀,现在送给我,是要害我。酋长们听了,从此不再争斗。隋文帝听说后,提拔他做了大理卿。”
……
方敬去了倪家。
方敬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倪先生,你确定,倪家只有八百亩田,只需要交税银二十二两?”
倪仲明态度倒是很恭敬:“唉!老父母慧眼如炬,仲明惭愧,确实,在城西还有一块不成片的田亩,大概20亩左右,仲明本想……仲明惭愧!”
方敬打量了一眼倪仲明,这人穿着非常朴素,甚至衣服都已经很久了,只是浆洗的很干净。
“倪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打听过本官的出身,藏钱、藏田、漏税的手段,本官家里虽然都懂,但是,不屑于用罢了。
本官不知道你的地窖里藏了多少银子。但本官知道,那些银子,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存着它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花。你图什么?图个心安?可你想想,你存的这些银子,每一两都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你存得越多,老百姓就越苦。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能睡得踏实吗?”
倪仲明面色不变:“老父母严重了,仲明实实在在没钱了。”
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倪先生简朴,本官佩服,那既然如此,我这个知县虽然不是大官,但也不至于为一二十两银子在你这磨叽,本官告辞!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本官会派人来查。到时候查出来有什么出入,倪公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倪先生若是觉得,倪家在金陵有熟悉的人,可以保住你,让本官不敢动你——那你错了。本官动你,只是时间问题。你可以打听打听,本官在金陵的时候,审过驸马。来历阳以后,判过伋家的管事,判过倪典史。本官不怕得罪人。”
方敬从倪家回来,走进后衙,直接叫方勇吧杏儿带上来。
不一会儿,方勇把杏儿带到了后衙。杏儿低着头,头发有些散乱,衣裳还是那天刺杀的衣裳,她站在方敬面前,不说话。
方敬坐在石凳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杏儿,根据赵肃民的交待。你不是本地人。”
杏儿抬起头。
方敬说:“你是江西人,本名吴霜。是个好人家的姑娘,你爹叫吴德茂,是个做小买卖的。你娘姓陈,生你的时候难产,没了。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杏儿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方敬继续说:“你十一岁那年,元宵节,你爹带你去看花灯。人多,你们走散了。你被人抱走,卖到了妓院。
方敬的声音放轻了:“本官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你家人的情况。你爹还在不在,你还有没有别的亲人。你想不想找?”
杏儿抬起头,看着方敬。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多谢老父母。找了有什么用?难道让我爹知道,他的女儿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妓女?一个刺杀朝廷命官的贱人?”
方敬没说话。
杏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不记得我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很高,手很大,牵着我的时候,很暖。他给我买糖葫芦,买花灯,买小泥人。我记得他叫我‘霜儿’……”
她的声音哽咽了,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后来就没人叫了。进了妓院,老鸨给我改名杏儿。叫得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叫霜儿了。”
“你知道么?你被卖到妓院,除了赵肃民以外,其他手续都是倪乡一手操办!刺杀朝廷命官什么的,本官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倪乡留给你的宅子和钱,应该也够你下半辈子的生活了,自己过小日子还是回老家找亲人,本官随你。”
杏儿,不,是吴霜浑身一震。
方敬站起来,准备离开。杏儿下定决心,抬起头,叫住他:“老父母!”方敬停下脚步,回过头。杏儿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她咬了咬牙,说:“民女有事举报!”
方敬转过身,看着她:“什么事?”
杏儿说:“倪乡在历阳县不止拐卖人口一件事。他还帮赵肃民运过军粮。军屯的粮食,本来是朝廷的,他们倒卖了。倪乡开路引,赵肃民运粮,把军粮卖到南边,赚了好几万两。账册在倪乡的书房里,书架后面有个暗格。民女亲眼见过。”
方敬心里一震。他让方勇去倪乡的外宅搜查过,找到了路引和账册,但账册上只记了拐卖人口的账,没有军粮的事。
她说的,是新的线索。方敬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杏儿道:“倪乡喝醉了酒,跟民女说的。他说他这辈子干的最大的事,不是拐卖人口,是倒卖军粮。他说那东西一本万利,比卖人赚钱多了。”
方敬问:“账册呢?也藏在暗格里?”
杏儿摇摇头:“账册不在暗格。民女听他提过,说账册藏在他老家,历阳县东边有个村子,他爹留下的老宅子里。”
方敬点点头,说:“本官知道了。”
把吴霜送下以后,方勇不无佩服的说:“少爷,您的审问是攻心吗?是让她知道自己最依赖的倪乡是她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让她心理崩溃后再说实话?真是叹为观止啊!”
方敬摇摇头:“我只是不希望她一直这么稀里糊涂而已。”
第八十三章 阿锦的信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晚。
方敬回到后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走进书房,在书案前坐下,青鸢端了一盏灯过来,放在桌角。
方敬没急着看公文,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叠信。
最上面一封是朱柏的。信封上写着“敬之亲启”。
方敬拆开信,里面掉出一颗药丸,黑乎乎的,裹着一层蜡皮,看着像老鼠屎。信纸上写着:
“敬之贤弟,见字如面。兄在古州平叛,已迅速结束,现已返回荆州。此番征战,兄于山中遇一异人,授我炼丹之术。得丹方一帙,曰《小还丹录》。
兄按方采集古州特有之‘地脉紫芝’、‘百年石髓’,佐以朱砂、雄黄等物,终成灵丹四粒,丹成之时满室生香,隐隐有龙虎交汇之象。兄服一颗,精神百倍,夜御三女。是夜……”
嗯嗯嗯?咋还写起感受来了啊?
方敬叹为观止,反复品鉴。
这描写……这细节……啧啧!
该说不说,十二哥你写的比《游仙窟》什么的好看。
“……特赠一颗,聊表心意。望弟服后,细察其身魂变化,详录感受,回信告兄。此于丹道精益,至关重要!”
方敬看完,拿着那颗药丸,在烛火下照了照。黑乎乎的,闻着有一股怪味。他想都没想,抬手就往窗外一丢。
外面传来欣喜的犬吠。
对不起,你送我啥我都行,就这个,我真不敢吃。
方敬拿起笔,铺开一张纸,想了想,开始写回信。
先想想,以前看了不少网文呢……
“兄所赐灵丹,光华内蕴,异香扑鼻,一望即知非是凡品。弟得丹当日,焚香沐浴,静心守神,方敢服用
初入口时,微凉,旋即化作一股灼热洪流,沛然莫之能御,直冲四肢百骸。如烈火焚身,丹田之内似有蛟龙翻涌。
弟不敢怠慢,当即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引药力游走任督二脉。顷刻间,头顶白烟袅袅,耳中如有雷音。须臾,药力归于丹田……”
差不多写到筑基期效果就差不多了哈。
……
“然,弟曾闻,此等灵丹,非天灵根者不可轻服。若资质不够,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兄乃天纵之资,但仍需谨慎,此丹不可多服。
弟资质平庸,服此一颗,已是极限。
另:弟闻古州战事已平,兄功成身退,弟甚慰。然兄性情刚烈,遇事易冲动。弟有一言,望兄记取。日后若遇变故,万望兄三思而行,勿以一念之差,铸成千古之恨。弟敬之顿首。”
方敬写完,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这封信结束,还有呢。
方敬拆开第二封信。信封字迹清秀端方,一笔一划都透着大家闺秀的规矩。方敬展开信纸,是一张洒金笺,折得整整齐齐。
“方郎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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