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秦写日记,祖龙给我开后宫 第44节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死死盯住嬴宸。方才被喊进来、候在门口的下人,被他用眼神示意,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客厅的门。
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吕不韦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席位。
他脸上再无一丝怒色,也无之前的谦卑笑容,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
“二公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看到吕不韦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态,进入“谈判”模式,嬴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是个老狐狸。
他脸上的玩味笑容再次浮现,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的手势。
“吕相国想通了就好。晚辈所求,很简单,只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第一,将‘罗网’,完整地、彻底地,交到我的手上。”
“第二,辞去你身上所有的官职,离开咸阳,回你的封地也好,去别处也罢,总之,不要再出现在朝堂,也不要再插手秦国的任何事务。”
“只要你答应这两点,这盒子里的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父王面前。您……或许还能有个安享晚年的机会。”
吕不韦沉默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黑云密布,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仿佛透过嬴宸,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他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当他第一次踏足秦国这片土地时,天空似乎也是这般……长空万里,阳光明媚。
那时的他,怀揣着奇货可居的野心,将全部身家和未来,都押在了当时还是落魄王孙的嬴异人身上。
他成功了,帮助异人归秦,登上王位,自己也从一介商贾,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秦国相邦,真正实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梦想。
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他却坐在这里,被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用最致命的把柄,逼迫着放弃一切——
放弃他经营多年、虽已衰落但依旧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放弃这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咸阳城,放弃他为之奋斗了大半生的政治舞台。
答应?意味着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此烟消云散,他将从一个呼风唤雨的权臣,变成一个只能待在封地、了此残年的富家翁,甚至可能还要时刻提防着嬴政秋后算账。
巨大的失落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不答应?那紫檀木盒里的东西,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彻底斩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嬴政对嫪毐之事的痛恨,对太后赵姬的复杂感情,以及对试图操控王室的他这个“仲父”的猜忌与厌恶,吕不韦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证据确凿,别说安享晚年,恐怕连想死得痛快些都是一种奢望。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虽然理智告诉他,嬴宸开出的条件,或许是眼下唯一能保命的出路,但那颗习惯了权力、习惯了呼风唤雨的心,却仍在挣扎,仍在希冀着或许还能凭借朝中残余的势力,搏上一搏?
嬴宸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加更多的压力。
他知道,对于吕不韦这种老狐狸,单纯的威逼往往效果有限,甚至会激起强烈的反弹。见火候差不多了,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冰冷与玩味渐渐褪去,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吕相国。”
嬴宸轻声道。
“晚辈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吕不韦从沉思中被拉回,抬起眼皮,看向嬴宸,眼神依旧警惕而冰冷。
“晚辈手握如此证据,为何不直接呈给父王,以此邀功,或许还能获得父王更大的信任与赏赐。”
嬴宸缓缓说道。
“却偏偏要来与相国您……谈条件呢?”
这个问题,显然也触及了吕不韦心中的疑惑。
他沉默着,等待着嬴宸的下文。
嬴宸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不应有的深邃与真诚。
“因为,为了大秦,也……为了相国大人您。”
“为了老臣?”
吕不韦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显然不信。
“是。”
嬴宸正色道。
“晚辈一直……对相国大人,心存钦佩。”
“钦佩?”
吕不韦漠然反问,但眼中那冰冷坚硬的堤坝,似乎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钦佩”,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没有人不喜欢被认可,尤其是被一个手握自己把柄、却又似乎并非全然敌对的“敌人”认可。
“是的,钦佩。”
嬴宸坐直了身体,目光清澈地看着吕不韦,开始从“情”与“理”两个方面陈情。
“于情而言。”
嬴宸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诚恳。
“当年,我祖父庄襄王尚在赵国为质,落魄无依,前途渺茫。是相国大人您,独具慧眼,倾尽家财,助我祖父归秦,更助他登上王位。
祖父登位,我父王方得以从赵国回到秦国;父王归秦,才有我嬴宸今日坐在这里与您说话。这份因果,这份恩情,晚辈不敢或忘。”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吕不韦当年最得意的政治投资点了出来,更是将他与秦国王室三代人的渊源联系在了一起,无形中拉近了距离,也拔高了吕不韦的“历史贡献”。
吕不韦脸上的漠然稍减,眼神微微波动。
当年之事,确实是他平生最得意的手笔之一。
“于理而言。”
嬴宸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相国大人以一介商贾之身,纵横捭阖,洞察时势,最终官至秦国相邦,此等眼光、魄力与手腕,纵观古今,又有几人?
您执掌相印期间,对内深化改革,废除‘斩首授爵’之旧制,解决了困扰秦国军功爵制三十年的‘首级造假’难题,使军功评定更为公正,军心大振;
对外开疆拓土,巩固巴蜀,威慑三晋,为大秦东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您的许多举措,即便是晚辈这等后生小子,亦觉受益匪浅,实乃我辈学习之楷模。”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吕不韦的心坎里!他吕不韦或许在权谋斗争、贪恋权位上为人诟病,但在治国理政、推动秦国发展上,他自问是有大功的!
嬴宸不仅点出了他废除“斩首授爵”这一项他颇为自得的改革,更将他定位为“年轻人的榜样”,这极大的满足了他那颗渴望被认可、被“青史留名”的虚荣心。
吕不韦眼中的警惕与冰冷,终于开始明显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意外、感慨甚至一丝受用的光彩。
虽然理智告诉他,嬴宸这番话或许有“灌蜜汤”的成分,但架不住人家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句句戳中他内心最在意的地方!好话谁都爱听,尤其是这种“懂行”的、说到点子上的好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紫檀木盒,声音沙哑地问道。
“既然二公子如此‘钦佩’老臣,又为何……要用此物来威胁老臣?”
嬴宸闻言,脸上的诚恳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冷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吕相国,依您看,我父王……为人如何?”
吕不韦一怔,不明白嬴宸为何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沉吟着给出了评价,语气复杂。
“王上……雄才大略,霸气内敛,行事果决。有时看似残暴,实则多为英明决断;有心计,有谋略,更有胆识。只是……手段也颇为狠辣,睚眦必报。”
“不错。”
嬴宸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父王便是这样的人。以他的能力、手段和决心,彻底掌控朝堂,将相权完全收归王权,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即便没有晚辈手中这份证据,以父王的性子,他会如何对待一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且与他母子有过复杂过往的‘前相国’呢?”
嬴宸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吕不韦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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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容忍您继续留在咸阳,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富家翁?他会容忍您的门人故旧在朝中依旧保有影响力?他会不担心……有朝一日,您或者您的后人,再‘做’些什么?”
嬴宸的眼神锐利如刀。
“恐怕,到那时,您想如晚辈提议这般,安稳离开咸阳,都是一种奢望了吧?”
吕不韦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嬴宸的话,戳破了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或者说刻意回避的恐惧!他太了解嬴政了!那个从小被他看着长大、如今却已成长为冷酷雄主的君王,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
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哪怕自己已经失势,但只要还活着,还在咸阳,还在这个权力中心附近,就足以让嬴政寝食难安!以嬴政的性子,最终会如何处置自己?吕不韦不敢细想。
看着吕不韦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惧与动摇, 嬴宸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了语气,继续游说道。
“相国大人,晚辈知道,您爱利,但更爱名。您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流传后世,为人铭记。”
吕不韦被说中心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但并未否认。
这确实是他的追求之一。
“您贵为秦国相邦,声名显赫,天下皆知。”
嬴宸的声音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力。
“可是,吕相国,自周平王东迁以来,七百年间,诸侯国林立,做过丞相、相邦的人,何其之多?百年之后,千年之后,除了史家,又有几人能记得那些名字?即便是史书,也不过寥寥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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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吕不韦微微颤动的睫毛,抛出了最具分量的一句话。
“但,若秦国……能一统天下呢?”
吕不韦猛地抬头,看向嬴宸!
“若秦国能结束这数百年的分裂,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
嬴宸的目光灼灼。
“那么,作为这个帝国建立前最后一位,或者说,最关键时期的一位丞相,您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诸侯国的丞相,而是……‘天下’的丞相!
是与这个空前帝国一起,被载入史册,被后世无数人反复提及、研究、铭记的名字!是与‘一统天下’这个万世功业,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