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焚尸卒捡属性到黄天当立 第391节
现在的情况,与情报上完全对应得上。
可,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红灯!”周瑜说。
传令兵立刻举起灯笼。
三盏红灯在桅杆边依次亮起,明灭三次,每次间隔一息。
这是江东水师操练了二十年的标准进攻指令,从孙坚时代传到现在。
周瑜盯着对岸,一息,两息,三息……
按照操典,前锋船队此刻应该亮起绿灯复命。
但江北一片沉默,连桅杆尖那盏小小的联络灯都没有亮起。
蒋干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周瑜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难道刘铮真的病入膏肓到无人指挥?
还是……
他在等什么?
此时此刻,火船已经冲进一百步了。
这个距离,周瑜甚至能听见江风送来的隐约呐喊。
那是黄盖苍老的嗓音,在喊江东儿郎,后面的他听不清,但知道那是在喊冲锋。
周瑜握令旗的手微微收紧,成败在此一举!
一百步……
再过三十息,火船就会撞上那排连环船。
硫磺、猛火油、干柴,二十船的火,足以把整座水寨烧成江面上的一口油锅。
想到这里,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是胸口那团说不清的窒闷,反而越来越重。
“都督。”蒋干注意到周瑜的沉默,声音低下来,“您……是不是担心黄老将军?”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江北那艘最大的黑色巨舰。
那艘船叫尚香号,比周围的铁甲舰都大一圈,船身更低矮,烟囱更粗壮,像一头蹲在阴影里打盹的雄狮。
就在这时,那艘船的烟囱口忽然亮了一下。
周瑜看到这里,瞳孔骤缩。
那烟囱里先是涌出一小股白烟,像冬日呵出的雾气。
紧接着,第二股烟追上来,这次是黑的,刹那间将白烟吞没。
两道烟柱纠缠着从烟囱口喷涌而出,越升越高,越喷越急,硬生生在夜空中撕开一道墨与白交织的裂口。
然后,声音来了。
“呜————!!!”
不是号角,也不是战鼓。
低沉、浑厚、蛮横……
充满未知的力量,令周瑜感到心悸,令旗从他指间滑落半寸,他猛地攥紧。
蒋干张着嘴,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看着江北那两道冲天而起的烟柱,喉结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面上,黄盖的火船还在前进。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周瑜脑子里飞速闪过蒋干带回来的那本手册。
那些他看不懂的机械图纸,那些拗口的术语。
进气阀、泄压阀、连杆……
他当时只死死记住了用红笔圈出的那行字:
一旦炉温骤升超过临界点,锅炉将发生剧烈自爆,威力堪比万斤火药。
他以为那是刘铮的死穴。,以为火攻能引爆它。
可此刻那烟囱喷出来的不是毁灭,是动力。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隔着呼呼的江风,隔着几十艘战船的间距,隔着整个赤壁江面的宽度,周瑜本该什么都听不见。
可他听见了。
不止他听见了,他身边蒋干猛地一哆嗦,桅杆上瞭望的斥候也低下头,满脸惊恐地望向他。
那声音从江北传来,清脆、整齐、毫不犹豫。
像千百把锁同时弹开,像千百道门闩同时抽离。
周瑜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那排连环船上。
月光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粗重如儿臂的铁链,船头与船尾紧紧缠绕的铁链,正在脱落。
不是断裂,也不是重力砸坏。
铁链就那么安静地从船舷的卡扣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坠入江中。
每一艘战舰的船舷侧,都弹出一个周瑜从未见过的精巧构件。
那是钢铁打造的活扣,设计得恰到好处,平时死死锁住,需要时轻轻一拨,就能解脱。
周瑜感到一口气闷在胸口,忽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刘铮不怕晕船,根本不需要用铁链来稳住士兵。
他连船,是为了给江东看。
让江东相信这头钢铁巨兽已经把自己捆住了手脚,正等着烈火来给它最后一击。
等江东把二十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底,统统押上这张赌桌之上。
然后,他轻轻拨一下那个卡扣。
铁链入水,巨兽睁眼,将江东的一切吞噬殆尽!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周瑜心中疯狂生长,他扶住栏杆,恍惚失神。
视野里,只剩下那艘尚香号。
舰桥的玻璃窗后,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将那个舱室照得通透如琉璃盏。
隔着这么远,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人负手而立,身姿舒展,强壮健硕。
另一个人站在他身侧半步,红装劲装,腰悬短刀。
那红色身影,他太熟悉了。
七年前,建业城西的演武场,他把这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扶上马背,教她怎样在疾驰中拉满弓弦。
她那时手小,握不住成年人的弓,他就让人专门削了一把轻的,桑木为胎,牛筋为弦。
“公瑾哥哥,我以后会比哥哥还厉害吗?”
“会的。”
三年前,她及笄,他送了一对袖箭做贺礼,亲手教她如何藏在袖中、如何一息之内激发。
“这是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年前,他亲手将那把鱼肠短剑放进她手里。
“此去成都,你非是嫁人,是替江东去卧薪尝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接过锦盒,贴身藏好,转身踏上了那艘挂满红绸的送亲船。
周瑜以为她会恨他,同时也会恨刘铮。
那封牵机药的信,会是她刺向刘铮心脏的最后一击。
可她站在那里,站在刘铮身侧半步。
那是护卫的位置,是亲信的位置。
周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孙策还在时,曾问他:公瑾,你说人这辈子最难的关口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是败而不溃,是穷而不堕其志。
孙策摇头,笑着说:都不是,人这辈子最难的关口,是发现从小到大相信的东西,原来是错的。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周瑜握着令旗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那面绣着青龙的令旗从他掌心滑落,被江风托了一下,飘飘荡荡,像一只折了翅膀的水鸟,在半空打了个旋儿。
然后坠入江中,墨色的江水瞬间将它吞没,连一片涟漪都没有留下。
蒋干察觉到不对劲,轻声开口:“都督,铁链断了,他们是不是船坏了?是不是锅炉要炸了……”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周瑜的脸。
然后他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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