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敢死营,我军功封王 第383节
天圣帝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身体缓缓放松,靠回御座深处,几不可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释然的复杂神色。
对于贾珏方才那番看似莽撞、实则“直白”的闹腾,天圣帝内心深处,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这位年轻的国公,有什么不满、什么诉求,都摆在明面上,直接冲着自己来,把话说开。
这远比那些心思深沉、城府如海,将不满深藏心底,面上恭敬有加,背地里却暗暗积蓄力量准备憋个大的要好得多。
然而天圣帝又怎么会知道,贾珏早就起了反心,这次的背刺事件,不过是更加坚定了贾珏的决心而已。
傍晚,京师东城,一座僻静别院偏厅。
夕阳残照透过糊着高丽纸的雕花窗棂,在厅内投下长长的、歪斜的光影,非但未能驱散室内的沉郁,反倒平添了几分暮色将近的凄凉。
厅内陈设低调却难掩昔日的华贵,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暗的光泽,博古架上几件前朝官窑的瓷器静默无声,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古画,一切都无声诉说着主人曾经煊赫的身份与如今刻意收敛的处境。
戴权独自坐在厅中上首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身形枯瘦,穿着深褐色暗云纹的锦缎常服,面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爬满了额头和眼角。
曾经那双在司礼监批红时锐利如鹰隼、在朝臣面前威严深沉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下垂,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与恐惧。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七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日夜反复穿刺着他的心神。
曾几何时,太上皇君临天下,他戴权执掌司礼监,批阅奏章,代行朱批,满朝文武谁不尊一声戴公公。
那时的他,权势滔天,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语可决家族荣辱,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如今……戴权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与不甘。
随着太上皇被“奉养”于大明宫,如困兽般幽居,他手中那足以翻云覆雨的司礼监大印,便不得不拱手交出。
如今的戴权,不过是大明宫一个伺候太上皇的内侍总管,空有虚名,权势尽失。
每日里,除了小心翼翼地伺候那位同样失势的老主子,便是对着大明宫日渐荒凉的宫苑,咀嚼着权力旁落的苦涩滋味。
这失去权力的落差,本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肝肺腑,让他郁郁寡欢。
然而,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之前鬼迷心窍,为了宁国府贾珍那几乎掏空家底凑出的三十余万两银子的产业册子,竟在太上皇面前挑拨离间,试图借太上皇的余威去压制如日中天的梁国公贾珏,乃至间接触怒了天圣帝。
他至今记得,当夏守忠那个新贵太监,带着天圣帝冷酷的旨意,勒令他必须在三日内将所收受的贿赂翻倍退赃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羞辱和恐惧!
那一次,若非太上皇念及几十年主仆情分,最终开口为他求情,他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就被天圣帝碾成齑粉了。
可那次侥幸过关,并未带来丝毫安宁。
反而如同在悬崖边上被狠狠推了一把,让戴权每时每刻都活在更深的惊惶之中。
他太清楚了,自己之所以还能在这座别院里苟延残喘,而非被投入诏狱或暴毙身亡,唯一的依仗,便是大明宫里那位风烛残年的太上皇还活着!
天圣帝纵然对他恨之入骨,终究还要顾忌“孝道”和“人伦”这层薄薄的面纱,不愿在太上皇尚在时彻底撕破脸皮,背上“不孝”或“苛待先皇旧仆”的污名。
但这依仗,如今也变得岌岌可危了。
戴权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太上皇……他侍奉了几十年的主子,这段时日以来身子骨是越发不济了。
咳嗽声一日重过一日,精神也愈发不济,时常坐在大明宫的暖榻上,对着窗外萧索的秋景,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洞茫然。
太医院那些太医们请脉时眉头紧锁,开的方子越来越温和,话却说得越来越含糊,只道是“静养”、“安心”。
这种种迹象,都像一把把悬在戴权头顶的利剑,剑尖直指他的心窝。
每每想到这里,戴权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冰冷僵硬,如坠冰窟。
第336章 共襄大事
戴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衣袍,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戴权闭上眼,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
大明宫丧钟长鸣,白幡漫天,太上皇龙驭宾天……紧接着,便是天圣帝那张毫无表情、冰冷如铁的脸。
天圣帝登基多年,朝局早已稳固,再无人能掣肘于他。
清算自己这个旧日权阉、曾试图挑拨他们父子关系、还胆敢收受贿赂干预朝政的老奴,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一杯鸩酒?一条白绫?还是被酷吏拷打至死,再扣上十恶不赦的罪名?无论是哪种结局,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原本戴权觉得自己只能静静的等候大难临头的那一天,却不曾想,如今事情有了转机。
不久前,戴权接到一封由禁军暗递的书信,他枯井般的心底便投下了一颗石子。
梁国公贾珏,天圣帝手中最锋利的刀,竟会秘密邀约自己这个被新君厌弃的老朽。
这念头在他胸腔里反复灼烧,既带着绝境中窥见裂隙的微光,又缠绕着对未知陷井的深深戒惧。
此时戴权佝偻的背脊绷紧又松弛,浑浊的眼珠时而望向紧闭的门扉,时而垂落,映着烛火跳跃的光点,像风中残烛。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戴权像受惊的老鹤,猛地抬头。
玄色蟒袍的下摆率先映入眼帘,金线刺绣的麒麟在烛光下暗芒流转。
贾珏龙行虎步踏入厅内,身姿挺拔如北疆风雪中的孤松,深邃的眼眸扫过,室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戴权慌忙起身,动作因急切显出几分踉跄,他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一揖到底,花白的头颅几乎触到膝盖,声音带着宫中浸淫多年的恭顺与刻意压低的颤音:
“老奴戴权,叩见公爷。”
“戴公公不必多礼。”
贾珏的声音清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随意地抬手虚扶。
“坐吧,今日并无尊卑,不过闲叙。”
戴权口中连称“不敢”,佝偻着腰,半边身子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缘坐下,目光低垂,只敢盯着自己膝上那双枯瘦的手。
“公公近来身子骨可还硬朗?在大明宫的日子,过得如何?”
贾珏端起小几上的青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语气闲适得像真在拉家常。
戴权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浸满了风烛残年的悲凉:
“劳公爷垂询。老奴年过古稀,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好坏……呵,如这残烛,说灭也就灭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好与坏。”
他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浑浊的瞳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望向贾珏。
“不知公爷今日召老奴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
贾珏轻笑一声,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戴权写满风霜的脸上,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
“谈不到吩咐。”
“只是想到人这一世,奔波劳碌,所求无非是‘生前事,身后名’这六个字罢了。”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戴权心上。
“遥想当年太上皇临朝之时,公公执掌司礼监,批红用印,人称‘内相’,何等煊赫风光。”
“可惜啊,一朝天子一朝臣……”
戴权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冰凉。
他明白贾珏绝非无的放矢。
挣扎片刻,戴权眼中瞬间涌上浓烈的哀求和卑微,身子也向前微倾,仿佛要抓住唯一的浮木:
“公爷明鉴!老奴……老奴当初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些黄白之物,竟敢……竟敢行那悖逆之事,触怒天颜!如今想来,悔之晚矣,恨不能以头抢地!”
他声音哽咽,老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老奴知道公爷深得陛下信重,简在帝心!”
“万望公爷垂怜老奴风烛残年,在陛下面前……美言一二句。”
“老奴别无他求,只求一个安稳的晚年,能得善终,绝不敢再生半点非分之想!”
“若公爷肯成全老奴这点微末心愿……”
戴权深吸一口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老奴愿将毕生积蓄倾囊相赠,以酬公爷大恩!”
贾珏静静听着,脸上那丝淡笑渐渐敛去,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戴公公此言差矣。”
“你既不够了解陛下的心性,更高估了我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戴权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今日可以明白告诉你,没有任何人,能改变陛下心中对你戴权的杀机!”
贾珏停顿了一下,让那“杀机”二字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沉落下,加重了语气。
“而且我可以笃定,太上皇殡天驾鹤西归的那一日,便是你戴权,殉葬断气之时!”
戴权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那点强撑的卑微祈求彻底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脸色灰败如槁木,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嘶哑气音:
“难……难道……老奴……老奴就半点生机都没有了么?”
“那倒也未必。”
贾珏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只是眼神愈发深邃莫测,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生机,陛下是绝不会给你的。”
戴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贾珏,那“生机”二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电光。
他心头狂跳,瞬间明白了贾珏的弦外之音!
戴权几乎是扑着向前,声音因急切而尖锐:
“公爷!若您有办法搭救老奴!老奴这条残命,连同这点微薄身家,全凭公爷处置!只求……只求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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