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敢死营,我军功封王 第373节
水溶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掌控他人命运的愉悦与阴鸷。
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充满胁迫与绝望的交易,不过是午后一场无足轻重的消遣。
放下空杯,水溶整了整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神情愉悦地起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阴谋与妥协气息的雅间。
暮色四合,将宁远侯府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府内气氛压抑,仆役们行走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顾廷炜的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顾廷炜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地躺在锦被之中,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两条腿被厚厚的夹板固定着,包裹得像两根僵硬的木桩。
剧痛虽然因药物有所缓解,但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伤处,让他紧蹙眉头,闷哼出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小秦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但当她看到床上的儿子时,那些疲惫与忧虑瞬间被一种近乎卑微的慈爱与心疼所覆盖。
她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在床沿坐下,仿佛怕惊扰了儿子。
小秦氏伸出手,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温柔地抚上顾廷炜汗湿的额头,为他轻轻擦拭着冷汗。
她的目光如同最柔软的绸缎,细细描摹着儿子因痛苦而苍白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充满了怜惜:
“廷炜…………还疼得利害吗?”
顾廷炜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是母亲,强自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地回道:
“娘……儿子没事……好多了……您别担心……”
他试图挪动一下身体以示安慰,却立刻牵扯到伤腿,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小秦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连忙按住儿子的肩膀,连声道:
“别动!千万别动!”
看着儿子强忍痛楚的模样,一股汹涌的自责和内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将小秦氏溺毙。
她眼圈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都怪娘……都是娘害了你啊!”
她紧紧握住儿子放在被外的手,那手冰凉一片。
“若不是娘……若不是娘逼着你去接近那越丰,去算计梁国公……你又怎会……怎会遭此大难,被那梁国公下此毒手……都是娘走了歪路……害苦了我的儿……”
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滚落,砸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顾廷炜感受到母亲掌心传来的冰凉和剧烈的颤抖,也看到了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和深刻的痛苦。
他心中酸涩难当,强撑着精神,费力地回握住母亲的手,尽管力道微弱。
顾廷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娘……您别这么说……儿子……儿子虽然不懂您为何非要让我去做那些事……但只要……只要是对娘您……有好处的事……儿子都愿意去做……受点苦……也没什么……”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
“而且……大夫不也说了……儿子的腿……接得还算好……只要……只要儿子乖乖躺着……好好养着……日后……日后不会落下腿疾的……娘您……您千万别焦心……也别再责怪自己了……”
听着儿子虚弱却懂事的话语,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回握,小秦氏的心像是被泡在滚烫的酸水里,五味杂陈。
她望着儿子苍白却透着纯善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汲汲营营、机关算尽所求的那些东西,在儿子这份纯粹的孝心面前,显得多么肮脏和可笑。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悔恨攫住了她。
小秦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对儿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饱含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与平静:
“廷炜……娘的儿……你……你真的长大了……”
小秦氏的声音微微发颤,充满了真挚的骄傲。
“娘这心里……真为你感到骄傲……”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在回顾自己充满算计与阴私的一生,语气里充满了深沉的悔悟与无地自容。
“这些年……是娘走了岔路,钻了牛角尖……总想着教你争权夺利,教你攀附钻营,教你如何不择手段地去争那些……本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如今回头想想……真是……真是糊涂透顶,羞愧难当啊……”
小秦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廷炜脸上,眼神变得异常郑重与恳切:
“廷炜,你听着,以后……你就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你想做什么,只要不害人,不违法,娘都支持你。”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把身子骨养好,外面那些闲言碎语,那些富贵荣华的虚名……都不要再理会了,知道吗?娘只求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顾廷炜听着母亲这番前所未有、近乎忏悔的话语,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觉得今日的母亲格外不同,言语间少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和强势,多了份陌生的苍凉与疲惫,甚至带着一种托付后事般的郑重。
这让顾廷炜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
但看着母亲殷切而疲惫的眼神,他压下心头的疑虑,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虽弱却清晰:
“儿子……记住了,娘……您放心。”
看着儿子顺从的模样,小秦氏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与即将永别的悲伤。
她再次温柔地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留恋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好孩子……娘的好孩子……”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歇着吧,养足精神。娘……看着你睡。”
顾廷炜确实疲惫不堪,在母亲轻柔的安抚和浓郁的药力作用下,沉重的眼皮渐渐阖上,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悠长。
小秦氏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儿子熟睡的容颜,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她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已浓如泼墨。
小秦氏终于极其缓慢、极其不舍地站起身。
她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不舍,有眷恋,有愧疚,有决绝。
小秦氏悄无声息地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睡梦中的儿子。
轻轻拉开房门,她侧身闪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合拢。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那强撑了一路的堤坝轰然崩塌。
小秦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她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颊肆意流淌。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只有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小秦氏抬起颤抖的手,用昂贵的丝绸袖口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但那泪水却仿佛无穷无尽,越擦越多。
她恋恋不舍地,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她与儿子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诀别的哀伤。
最终,她猛地转回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早已被命运压弯的脊背,一步一步,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朝着自己那空旷、冰冷、如同坟墓般的住处走去。
走廊幽深,小秦氏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线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而绝望的影子。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通往深渊的石阶上,无声无息,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转过天来,晨曦初透,梁国府正院花厅内,金丝楠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并两碗熬得浓稠的碧粳米粥。
贾珏与康平郡主相对而坐,室内弥漫着早膳的暖香与静谧。
康平郡主正用小银匙舀起一勺粥,动作优雅,贾珏则刚执起银箸。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晨间的安宁。
亲兵统领马五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对着贾珏躬身抱拳行礼,甲叶发出细微的轻响。
“公爷,夫人。”
贾珏银箸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马五脸上,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神色有异,平静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
马五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禀公爷,方才收到急报,宁远侯府太夫人小秦氏,于昨夜服毒自尽,宁远侯府今晨对外宣称太夫人乃急病离世,已开始发丧。另,”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白封套的信函,双手奉上。
“方才门房收到此信,是小秦氏的心腹向嬷嬷亲自送来的,她神色凄惶,言明务必请公爷亲自过目。”
贾珏闻言,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放下银箸,接过那封犹带着室外寒气的信函。
信封素白,并无落款,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实。
贾珏指尖微动,利落地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细看。
康平郡主也放下了银匙,目光关切地落在贾珏手中的信纸上,静待下文。
信纸上是女子清秀却透着决绝与潦草的笔迹,字字力透纸背:
梁国公钧鉴:
罪妇秦氏,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今冒死陈情于公爷座前,不敢有半分虚言。
罪妇一介妇人,身陷侯府深宅,所求者,不过子女平安,家宅无虞。
然身不由己,为奸人所挟,铸成大错,屡屡冒犯公爷虎威,实乃万死之罪!
北静郡王水溶,阴鸷狠毒,豺狼心性。
彼手握先侯爷顾偃开‘急病’离世之秘辛,以此为挟,逼罪妇为其爪牙,行构陷公爷、撩拨是非之举。
罪妇深知公爷乃国之柱石,功勋彪炳,妾如蝼蚁,焉敢撼树。
然水溶以阖府身家性命相胁,更以吾儿廷炜前程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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