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敢死营,我军功封王 第194节
“是爹娘不好,没有照顾好你。爹娘答应你,从今往后,一定好好照顾你,爱护你,弥补这些年的缺失,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萧元漪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看着程少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承诺。
然而,程少商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些关于“受苦”、“弥补”、“爱护”的承诺,在她听来,遥远得如同隔世的回音。
十几年的空缺,岂是几句承诺就能填满。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寒冷和伤痛,又岂是几句温情话语就能轻易抚平。
程少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却依旧未置一词,更未如程始期盼的那样唤出那声“爹娘”。
她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清晰地划开了彼此的距离。
程始和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知肚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些年亏欠女儿太多,想要她立刻敞开心扉接纳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心中苦涩难言,却也无法再强求什么。
此刻能见到女儿平安,且从梁国府的环境来看,她在这里似乎过得不错,这已是万幸。
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寄希望于他们日后真心的弥补。
程始压下心中的失落,转向管事,郑重地抱拳行礼:
“孙管事,这些时日,承蒙贵府收留照拂小女,程始感激不尽!”
“改日定当奉上薄礼,聊表心意,还望管事莫要推辞。”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女儿,继续道。
“今日就不在府上多叨扰了,烦请管事安排人帮小女收拾一下行李,我们这就带她回去了。”
管事连忙侧身避让,拱手回礼:
“程将军言重了!府上不过尽了微末之力,实在当不得将军如此重谢。”
“公爷与将军乃是军中袍泽,照拂故旧之女本是应有之义。”
“请将军稍待,小的这就去安排。”
管事转身出去,很快便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进来,恭敬地对程少商道:
“四姑娘,奴婢们伺候您收拾。”
程少商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丫鬟们回到了自己住了月余的卧房。
她自己的行李其实不多,只有当初从农庄被接走时的一身破旧衣物。
倒是这一个多月来梁国府为程少商添置的一应所需外加贾珏时常派人送来的礼物颇多。
饶是丫鬟们动作轻快利落,也足足收拾了半个时辰,才将程少商的行李整理完毕,足足装了六个箱笼。
莲房也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小包袱,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舍与忐忑。
她偷偷看着自家姑娘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担忧。
半个时辰后,一切都已收拾停当。
程始和萧元漪站在别院大门外等候,两辆马车已经重新准备好。
程少商在莲房的搀扶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安宁与尊重的院落。
阳光洒在青砖黛瓦上,秋菊在微风中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这里没有刻薄的祖母,没有虚伪的叔母,只有一份来自陌生国公的、不求回报的庇护。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别院特有的、淡淡的熏香气息。
程少商收回目光,决然地转身,走向门外等候的马车。
莲房扶着她登上其中一辆装饰较为朴素的马车。
车厢内布置简单,远不如梁国府的马车舒适。
程少商坐稳后,却忍不住抬手,轻轻掀开了车窗一侧的锦帘。
别院的朱漆大门在她眼前缓缓后退,门内雅致的影壁、熟悉的回廊一角……那些承载着她短暂美好记忆的景象一点点缩小。
她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门楣,清澈的眼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仿佛要将这方小天地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这里是她人生的第一个避风港,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安稳”二字的地方。
马车驶离别院所在的街巷,汇入镐京喧嚣的人流车马之中。
程少商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繁华与陌生。
车厢内光线微暗,她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掩了所有翻腾的思绪。
那方给予她温暖的别院远去了,前方等待她的,是那个名为“家”却让她遍体生寒的程府,以及这对陌生又熟悉的“父母”。
未来会如何?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心底最深处,有个名字如同定海神针,让她在茫茫未知中,尚能抓住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勇气——梁国公,贾珏。
他的承诺,是她此刻唯一能攥紧的浮木。
车轮滚滚,碾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朝着程家那未知的“归途”驶去。
程少商攥着衣角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下午,梁国府书房。
金丝楠木书案上,紫铜狻猊香炉吐着淡雅的龙涎香。
窗外日光西斜,透过糊着蝉翼纱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国公贾珏一身家常天青色云锦直裰,斜倚在铺着玉色蟒缎引枕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捧一盏雨过天青色的冰裂纹茶盏,神情闲适,仿佛只是在听一曲无关紧要的闲篇。
他的对面,前京营节度使、现今的京营协理王子腾,正襟危坐。
他身上簇新的二品武官补服与他此刻略显紧绷的神情形成微妙对比。
王子腾手里捧着一份显然花费了极大心血写就的奏报,正一条条、一项项地向贾珏汇报着关于整顿京营的初步策略。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语速沉稳,显示出对内容的熟稔与压抑着的复杂心绪。
“……公爷明鉴,”
王子腾翻过一页纸,眉头紧锁。
“卑职连日来翻阅历年卷宗,并暗访京营三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所得情况触目惊心。”
“‘吃空饷’之弊,已非疥癣之疾,实乃附骨之疽!各营上报兵员册籍,水分之大,令人瞠目。多则一营虚报四成,少则两成有余。”
“这笔空耗的粮饷,并非无主之物,而是层层盘剥,自统领、参将、游击、都司乃至把总、千总,皆从中渔利,坐地分赃!”
“更有甚者,‘喝兵血’亦是常态。克扣军士月粮、冬衣银、操赏银,以次充好,倒卖军械马匹……手段层出不穷,心肠之黑,令人发指!”
“十两饷银,真正落到普通士卒手中,能有三两已是上官‘仁慈’。”
贾珏听着,面色平静无波,只是修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盏中碧绿清澈的茶汤上,仿佛那里面蕴含着更深的玄机。
王子腾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而这等蠹虫,何以敢如此肆无忌惮?”
“根子便在于京营上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太祖开国以来,京营便是勋贵子弟镀金、安插亲信、安置冗员的首选之地。”
“百年积弊,如今的京营,十之八九的将官,皆与开国元勋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四王八公十二侯,哪一家在京营没有子弟门生。”
“这些人,仗着祖荫,尸位素餐者有之,骄奢淫逸者有之,贪生怕死者更是比比皆是!真正通晓兵事、勇于任事、清廉自守者,寥寥无几。”
“整个京营,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干,军纪废弛,操练荒疏,弓马生疏,器械朽坏。”
“若遇强敌叩关,恐……恐难堪一击,更遑论担负拱卫京师之重责!”
说到此处,王子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愤和深切的忧虑。
他抬眼看向贾珏,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公爷!依卑职愚见,若欲使京营脱胎换骨,真正成为陛下手中的国之干城,非行雷霆手段不可!”
“必须下重手,施猛药,将这些盘踞在京营肌体上的蛀虫、渣滓,统统清理出去!唯有刮骨疗毒,断腕求生,方能涤荡污浊,还京营一个朗朗乾坤!”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炉里轻烟袅袅上升,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王子腾知道,自己这番话,无异于将京城大半勋贵推到了对立面。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顾虑和试探:
“只是……公爷,这注定是个极其得罪人的活儿,牵涉太广,阻力太大。”
“否则,陛下先前委派的那位老将,也不会因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迟迟打不开局面,最终被陛下……裁撤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更严厉的字眼,但意思已足够明白——这差事办好了是天大功劳,办不好或办得拖泥带水,就是万丈深渊。
贾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杯底与紫檀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淡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勉强或担忧,只有一种洞悉世情后的从容与强大自信。
“得罪人?”
贾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王子腾耳中。
“本公若是怕得罪人,当初就不会接下这道烫手的圣旨。”
贾珏微微停顿,目光如电,直视王子腾。
“北疆浴血,马踏连营,本公得罪的人还少么?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还怕这京城的魑魅魍魉?”
王子腾心头一震,贾珏在北疆的赫赫战功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这份杀气,绝非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可比。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不过,”
贾珏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沉的谋算。
“整顿京营,也并非要搞得举目皆敌,成了孤家寡人。”
“那是莽夫所为,非智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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