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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介汉人,让大元再次伟大! 第816节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这座他出生和长大的城市,望着塞纳河......

  “我也拿到船票了。”

  良久,皮埃尔低声说:“后天晚上出发,我父亲、母亲、姐姐,还有我。”

  “英格兰会成为新的希望。”约翰内斯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至少那里有海峡天堑,大元的海军未必能跨越英吉利海峡。”

  “你真的相信吗?”皮埃尔苦笑,“我不相信,也不知道几年之后,还能往哪里逃?”

  约翰内斯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答案。

  ......

  法国,勒阿弗尔港。

  码头上挤满了人,贵族、商人、教士、学者,还有试图混上船的平民。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马粪和人群汗臭混合的气味。

  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泊位上,桅杆如林,帆索交错。

  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吊装货物时粗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东侧那片被士兵封锁的区域。

  二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队,仆役和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卸下箱子。

  箱子大小不一,有的很小,需要两人轻抬轻放。

  有的大得惊人,得用滑轮组从马车转移到小艇,再运往停泊在深水区的大船。

  尼古拉·奥雷姆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前,眉头紧锁。

  这位四十八岁的数学家、天文学家、巴黎大学导师,此刻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学者长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清单,羽毛笔在纸上快速勾画。

  他是这次“文明抢救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查理五世亲自赋予他一项使命:尽可能多地将法兰西的文化遗产运往英格兰。

  国王的原话是:“我们不能让法兰西的灵魂死在这里。”

  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远超想象。

  “奥雷姆大师!”一名年轻助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又来了三辆马车,是圣丹尼修道院的藏品,他们说有三十箱手稿,还有十二箱圣物!”

  尼古拉头也不抬:“登记,编号,然后去量尺寸和重量,告诉我总共需要占多少船舱空间。”

  助手匆匆跑开。

  尼古拉继续核对清单。

  他已经连续工作很长时间,眼睛干涩发疼,但不敢休息。

  少休息一会,就意味拯救更多的东西。

  “尼古拉先生。”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负责码头警卫的卫队长纪尧姆。

  尼古拉抬起头。

  纪尧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据说是二十年前在布雷斯特海战中被英格兰长弓手的箭矢擦伤留下的。

  此刻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遇到了问题。”纪尧姆说,“王室女眷的行李超出了原来的估算,刚才又运来了十口箱子,都是衣裙、首饰和化妆品,侍女坚持说这些都是‘必需品’,一件都不能少。”

  尼古拉放下羽毛笔,揉了揉太阳穴:

  “她们有多少箱子了?”

  “算上刚来的十口,总共六十四箱。”纪尧姆的声音里有压抑的不耐,“而按照最初的计划,王室女眷的行李配额是四十箱,我们已经超了二十四箱,这占用了其他重要物资的空间。”

  “什么重要物资?”

  纪尧姆指了指码头西侧,那里堆放着几十个用油布盖着的木箱:“圣热讷维耶沃图书馆的最后一批手稿,还有巴黎大学图书馆的核心藏书,另外,鲁昂大教堂派人送来七箱彩色玻璃设计图和建筑图纸,说是‘法国哥特艺术的精华’,这些都在等待装船,但我们的船位已经不够了。”

  尼古拉走到码头边,望向停泊在港口的船队。

  四艘英格兰战舰,八艘大型商船,还有十几艘中小型船只。

  每一艘的载重和舱容他都烂熟于心。

  按照原计划,这些船足以运走所有核心文物和必要人员。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贵族们私自增加行李,教会要求带走更多圣物,甚至有些官员试图夹带私人物品。

  昨天他就从一个财政官员的箱子里查出了两百斤银器和三十幅私人收藏的画作,根本不是清单上的“重要文件”。

  “王室女眷的箱子,”尼古拉缓缓说,“打开检查过吗?”

  纪尧姆点头:“我亲自看了几箱,说实话,大部分东西在我看来毫无价值,有一整箱是各种颜色的丝绸手套,超过一百双,还有一箱全是梳子,象牙的、银的、玳瑁的,首饰倒是值钱,但在这种时候.....”

  “在这种时候,黄金不能吃,珠宝不能取暖。”尼古拉接话,“而一本书,一份手稿,一张图纸,可能在未来重建文明时起到关键作用。”

  他走回木桌前,重新拿起清单,快速翻到船只分配的那几页,脑海中飞速计算:如果削减一艘商船上的贵族舱位,可以腾出多少空间?如果压缩王室行李的三分之一,又能增加多少载重?

  “尼古拉先生!”之前的年轻助手又跑回来了,脸色发白,“测量完了,圣丹尼修道院的藏品总共需要占用的空间,相当于一艘中型商船载货量的一半,而且他们说还有第二批,明天才能运到。”

  尼古拉闭上眼睛。

  圣丹尼是法国王室的传统安葬地,那里的藏品包括从墨洛温时代开始的王室档案、加冕礼器、历代国王的遗嘱和条约原件,这些东西的历史价值无法估量。

  但他已经没地方放了。

  “奥雷姆大师。”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尼古拉睁开眼。

  来人是王室总管让·德·维耶,一位六十岁的老人,穿着精致的深红色天鹅绒外套,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他是查理五世最信任的侍从之一,也是这次撤退行动中王室利益的代表。

  “维耶大人。”尼古拉微微躬身。

  “我听说你在为舱位发愁。”维耶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我想提醒你,首先要确保王室成员和主要贵族的舒适与安全。”

  尼古拉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起,但他克制住了:

  “维耶大人,国王陛下也对我说过,‘不能让法兰西的灵魂死在这里’,这些手稿、这些档案、这些艺术品,正是法兰西的灵魂,而丝绸手套和象牙梳子不是。”

  维耶的笑容淡了一些:“请注意你的言辞,大师,你是在质疑王室女眷的品味和判断?”

  “我是在质疑优先级。”尼古拉不卑不亢,“我们只有这么多船,这么多舱位,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另一些东西,我请求您,至少让我检查王室女眷的行李,剔除那些真正不必要的——”

  “不可能。”维耶断然拒绝,“王后和公主们的行李已经封箱,不容任何人检查,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抗。

  纪尧姆站在一旁,手按剑柄,眼神警惕。

  最终,尼古拉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清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条目:“圣书与经文,八箱,优先级:最高”。

  这是他私自加上去的。

  不仅包括拉丁文圣经和祈祷书,还有他这些年收集的希腊文、希伯来文、阿拉伯文宗教典籍。

  在巴黎大学的地下室里,还有整整三箱,是他从犹太学者、穆斯林商人和东方基督徒那里交换或购买来的珍本。

  他原计划悄悄带上船,但现在看来,连这八箱都未必保得住。

  “那么,”尼古拉抬起头,声音平静,“我需要重新调整分配方案,请给我一点时间。”

  维耶满意地点头:“明智的决定,大师,记住,明天日出前,所有船只必须完成装载。”

  总管转身离开,深红色披风在寒风中扬起。

  尼古拉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马车之间。

  “尼古拉先生?”纪尧姆试探地问,“我们怎么办?”

  尼古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码头边缘,望向大海。

  铅灰色的海面延伸到雾霭深处,与同样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几艘英格兰战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桅杆上的圣乔治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圣丹尼修道院的藏品,”他终于开口,“全部装船,用原本分配给王室额外行李的空间。”

  纪尧姆倒抽一口冷气:“但王室那边——”

  “我来处理。”尼古拉打断他,“还有,从‘圣米歇尔’号上腾出三个舱室,那艘船原本计划搭载四十名贵族及其仆从,现在减为三十七人,空出的位置,装鲁昂大教堂的建筑图纸和彩色玻璃设计图。”

  “那被取消船票的贵族......”

  “告诉他们船位临时调整,让他们等待下一批船。”尼古拉的声音冷酷得不像是位学者,“如果问下一批船什么时候,就说正在安排。”

  纪尧姆明白了:“根本没有下一批船,是吗?”

  尼古拉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的地平线,那里,最后的夕阳正在沉入雾霭之下,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执行命令吧,队长。”他轻声说,“在天亮之前,我们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纪尧姆肃然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尼古拉独自站在码头边,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尚未完成的《天体论》手稿。

  只有薄薄几十页,但凝结了他二十年的思考。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拉丁文写下:

  “我们携带记忆远航,将火焰藏于书中,当陆地沉没,唯有这些纸页会成为新的海岸。——尼古拉·奥雷姆,于勒阿弗尔港,法兰西最后一夜。”

  他合上册子,小心地放回怀中。

  远处,又一辆马车驶入码头,掀起一片尘土。

  叫嚷声、哭喊声、货物碰撞声、船只汽笛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欧洲大陆黄昏时分最后的,混乱的交响。

  而海的那一边,英格兰的多佛白崖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等待着接纳这场文明大逃亡的残骸。

  但是,对岸是可靠的彼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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