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介汉人,让大元再次伟大! 第725节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松气声。
这一条,意味着绝大多数普通人家,再也不用担心因小过小失,或者被豪强诬陷,就落得个远徙万里、骨肉分离的下场。
书生顿了顿,继续念道:
“其二,设立‘拓边荣誉称号’,凡自愿报名移民指定边疆区域,并于当地落户垦殖满五年,达到一定标准者,可由当地官府保举,授‘拓边荣誉称号’,虽无实封,享见官不拜等诸多福利.......”
“其三,提高移民安置标准。朝廷一次性发放安家银由五两提至十五两,并提供耕牛、种子、前三年口粮.......”
一条条念下来,大多是惠民、鼓励之策,人群中的气氛愈发轻松。
郭子兴也微微颔首,觉得朝廷此番倒是颇讲情理,用心良苦。
有利于大元稳固。
然而,当那书生念到后面第六条时,声音陡然一顿,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反复确认了布告上的文字。
下面等着听下文的人们急了,纷纷催促:
“后面呢,快念啊!”
书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声念出了那石破天惊的一条:
“......推行‘均役移民’之法!为昭公平,捍我大元全体之利。”
“自洪武十七年始。”
“凡我大元臣民,无论官、吏、军、民、匠、商各籍,家中健在之亲生子、嗣子、养子合计超过三人者,每户必须出一名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之男丁,参与朝廷统一组织的边疆移民!移民地点,由抽签决定,不得违逆!”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一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下一秒,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反对、质疑、愤怒、惊恐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
“什么,强制抽丁!”
“我家三个儿子都要抽走一个,天爷啊!”
“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不愿意!”
“凭什么!我们安分守己种地纳税,凭什么还要把儿子送走!”
嘈杂的声浪中,也有人弱弱地支持:“我家就俩小子,倒是不怕......”
更有那平日受够了官绅欺压的,立刻抓住了关键,大声问道:“念书的!当官的家孩子超了三个,去不去?”
那书生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再次仔细看了看布告,肯定地大声回道:“告示上写得明白——‘无论官、吏、军、民、匠、商各籍’,一体应役!当官的家,也一样!”
“好!公平!”
一听当官的也跑不了,许多人心中的不平之气顿时消解了大半,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地叫起好来。
只要不是只坑穷人,大家似乎就觉得这政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然而。
此刻郭子兴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方才的赞许之色早已消失无踪。
这几年,他又纳了妾室,生了不少孩子。
细算下来,有五个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也可能被一纸签文决定命运,发配到那传闻中瘴气弥漫的岭南,或是苦寒荒凉的辽东,甚至更远的什么南洋、西洋岛屿,他的心就猛地揪紧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在心中暗骂,“陛下......陛下怎能做出如此荒唐的决策!”
“普通老百姓被发配也就罢了,怎么连当官的也算!”
一股强烈的不愿和担忧,瞬间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铁青着脸,翻阅确认了几遍。
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家的孩子,去那蛮荒之地受苦!
第858章 民怨沸腾
接下来的几日。
公告也快马加鞭地向各行省传送,昭告天下。
这道消息在大元仿若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大都城中。
不仅仅是城门口的布告栏,几乎所有人员聚集之地,都能听到关于新移民政策的激烈讨论。
茶馆酒肆中,说书人醒木一拍,说的不再是才子佳人或英雄传奇,而是朝廷最新的《计划移民疏》。
街头巷尾,以往张贴戏曲海报或商品告示的地方,如今被一张张印制着朗朗上口标语的官府文告所覆盖。
城墙上,一道道旧的标语被涂抹,新的标语上墙。
“为国争光,好男儿就要移民!”
“一人移民,全家光荣!”
“响应朝廷号召,扎根边疆立新功!”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多子多福,更要多子多贡献!”
“.......”
这些口号简洁有力,通过报纸、说书和街头宣传,反复灌输到每一个大都居民的耳中。
然而。
与官方热火朝天的宣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民间普遍弥漫的抵触与不安情绪。
讨论固然热火朝天,但反对之声显然占据了上风。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而言,这项政策意味着切身的损失与风险。
这个时代没有后世成熟的避孕观念和技术,加上传统“多子多福”思想的影响,以及婴幼儿夭折率较高的现实,家家户户几乎都是尽可能地多生育。
以往,儿子多是劳动力,是家族的希望和保障。
可现在,一旦生养了四个儿子,就有一个要被“抽走”,发配到那传闻中充满瘴疠、蛮荒未开的边疆之地。
这如何能让人接受?
这种担忧并非个例。
很快.
这种广泛存在的民间忧虑,便被一位在士林中颇有声望的儒学大家抓住了。
这位名叫陈汝言的夙儒,素以持重敢言著称。
他在影响力颇大的《大都新报》上发表了一篇长文,题为《慎徙民事以固国本疏》。
文章开篇先是对朝廷开发边疆、巩固国防的初衷表示理解与支持,用词极为委婉谦恭。
但笔锋随即一转。
他开始引经据典,阐述“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团聚,人伦之本”的道理。
他忧心忡忡地指出,强制性的“均役移民”,尤其是与子嗣数量直接挂钩的做法,恐怕会严重挫伤百姓的生育意愿,导致“民畏多子如畏虎”。
“长此以往,户户自危,人人惧生,丁口何繁?国本何固?”他在文中发出了这样的诘问,“此举虽解边疆一时之渴,恐损国家百年之基啊!”
而且,他还抓住,煌煌盛世,岂有骨肉分离的道理!
围绕着伦理道德做文章。
此外,还有多方面论述,总之,都是反对这项政策的理由。
这篇文章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一经刊出,立刻在士林和民间引起了巨大反响,无数人击节赞叹,认为陈老先生说出了他们不敢明言的心里话。
底层百姓尚且如此反对,那些家族庞大、枝繁叶茂的官员和士绅阶层,更是怨声载道。
.......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这日晚间。
原是三皇子刘弘瑞常办诗词文会的日子,虽因刘弘瑞南下而稍显冷清,但仍有不少与他交好的文人墨客、中层官员依例小聚。
地点设在一处雅致的园林别业内。
今日到场分量最重的,便是以《三国演义》等著作声名鹊起的小说大家施耐庵。
园内灯火通明,曲水流觞。
在座的虽不乏六七品的京官,放在地方已是了不得的人物,但在藏龙卧虎的大都,确实算不得顶尖。
此外,便多是各地有名望的学者,以及因三皇子身上那点赵宋血脉而聚集过来的江南士族代表。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又绕到了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移民新政上。
一位身着杭绸直裰的江南士人放下酒杯,叹道:
“唉,真是岂有此理!我家中有四子,按这新法,岂不是注定要有一个远徙蛮荒,这......这让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旁边一位在礼部观政的员外郎立刻接口,语气中带着不满:
“谁说不是呢,我家有三子了,这往后得整日提心吊胆,就怕那‘签运’不佳!这新政,未免太过严苛!”
“听闻此法乃是宣文阁几位大学士与陛下反复商议所定?”有人探询道。
“正是。”另一人证实道,“本意或是为了公平,避免以往只流放罪囚或逼迫贫民的弊端,让官绅之家也一同承担开拓之责。”
“公平?”一位性情耿直的江南士绅嗤笑一声,“为了移民,改革旧制是好事,但也不能这么个搞法!这新政一看便知,是深居宫禁之人所想,未曾真正体察民间之情、家族之虑!简直是.....胡闹!”
他虽未明指,但言语间对制定政策的“上面”已颇有微词。
席间顿时一片附和之声,抱怨、担忧、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坐在上首的施耐庵,一直凝神静听,眉头也早已紧紧锁起。
他家中有一妻二妾,育有子女六人,按照这新法,他的一个儿子也在“被移民”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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