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介汉人,让大元再次伟大! 第362节
蓝衣男子跪于堂下,经过简单梳洗,他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身体瘦弱,但背部挺的很直,自带一股不屈服人的气质。
“大人在上,草民沈怀山,是松江府华亭县人!”
沈怀山双手合抱于胸前,微微鞠躬。
“你有何事情,为何不在当地官府报案,而是跑到大都来敲鼓,可知后果如何?”
在元朝司法程序中。
御前鸣冤主要有两种方式。
一是拦驾喊冤:喊冤者手举状纸,跪在皇帝、大臣或官员车驾、轿子所经过的路上拦驾诉冤。这种形式正式出现是在北齐时期,元代继续保留了这一制度。
如果皇帝或官员心情较好且觉得此事有重大冤情,可能会当场接状,或命令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
但如果皇帝或官员心情不好,或者认为喊冤者是在无理取闹,可能会对喊冤者进行惩罚。
另一种方式属于击登闻鼓喊冤。
这个是设置登闻鼓,百姓有冤情时可以击鼓鸣冤。击鼓后,会有专门的官员来接收状纸并上报。
如果状纸内容合理且证据确凿,可能会引起皇帝或上级司法机关的重视,从而对案件进行复查;但如果状纸内容不实或证据不足,将其认为是越级上诉行为,元代诉讼须逐级上告,越诉者笞三十。
当然,法律这么写,实际操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元朝,有关的例子不多,通过以上程序进行喊冤的行为屈指可数,并且结局都很可怜,大概率流程是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杖打再说,往往许多人先死在这一步,人都死了,冤情就消失了。
假若人没死,再走个流程,派遣官员调查一番。
以元代贪污腐败情况,调查结果肯定是没有冤情,然后会以越级上诉行为进行再次杖打,到这一步,冤情绝对会解决的一干二净。
所以,在元朝中期,登闻鼓就相当于荒废了。
谁敲谁是大傻子。
想要通过敲鼓解决冤情,他会首先被解决。
等到了元末,元顺帝改革,为了塑造圣君的形象,在他在位期间有些许成功的例子。
所以,敲鼓鸣冤后果非常严重。
沈怀山则是把神佑元年的朝廷命令背了一下,辩解自己是按照朝廷的意思行事,至于这条法律已经失效,他则是摇头矢口否决,表示自己不清楚已经过期,而是以为还有效。
见此,脱脱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道:“有何冤情,请从实招来。”
沈怀山缓缓道来。
“朝廷推行全国迁徙令后,松江府户房司吏周世荣率衙役丈量我沈家田产,称“按朝廷新规,水田皆属官屯”,要将我祖传的二十亩水田划为“移民安置田”,并且登记为三亩,勒令我十日内迁离。我出示了地契,那周世荣却冷笑道:“前朝旧契,擦屁股都嫌硬!””
元朝征服南宋之后,为了方便,直接承认了许多南宋的惯例。
所以许多地契上面出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盖的还是南宋的章。
有的好一些,官府给点力,补上一个大元的章。
但是人太多,当地官府懒得弄,普通百姓也懒得去办,就导致拿着南宋的地契,在大元行事。
此外,从江南移民,原先拥有的田地会登记在册,在原先移民赐予田地外,这些进行置换。
比如一家在江南有上等田五亩,移民之后在另外一个地方不仅会获得移民补偿田地,也会额外补五亩上等田。
当然,这五亩田需要他们自己来开荒拓土。
待听闻沈怀山的事情同当今大元最重要的《全国迁徙令》一事联系在一起,大堂之中的官员们立马提高了注意力,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挺直身子。
他们心中咯噔一声。
“这事情大发了!”
任谁都知道移民之事可是当今陛下主推的事情,现在,此事竟然出现了冤情,那是在干什么?
打谁的脸?
再打当今陛下的脸啊!
第418章 这江南啊,看来还得治
屏风内室。
刘渊手中一顿,放下茶杯,没有心思再抿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怀山的事情竟然和他推行大移民有关,移民之事可是刚刚推行,就出现了这等恶劣的事情,这让刘渊颜面无光啊。
于是,对于接下来的诉说,刘渊仔细地听了起来。
“你报官了吗?”
“报了,我击华亭县衙鸣冤鼓,却被以“诬告朝廷命官”罪枷号示众,我妻王氏变卖嫁妆贿赂官员,加上有同乡族老帮忙说情,方得脱枷。”
“脱枷刚回到家,周世荣率领探马赤军(蒙古骑兵)纵马踏毁我沈家桑田,我父亲因阻拦被马蹄踏断脊骨,当场亡故。”
话罢,沈怀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他轻轻拆开。
众人有些不解,定睛望去。
随着一层层揭开,终于露出了真容,只见黑白相间的头发丝放置其中。
“《孝经?开宗明义章》中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草民不孝,剔除父亲的发丝,一起带来大都,恳请朝廷众位大人为草民父亲及沈家做主!”
沈怀山缓缓抬起布包,声音有些哽咽,他双眸通红道。
嘶!
这一招把在场人镇住了。
元朝中底层官吏本都是汉人居多,今日事发突然,两边列坐的基本都是汉人官吏,他们知道沈怀山这一套的伤害力太大了。
将自己死去父亲的头发割下带过来,等同于后世将一个冤死的头颅上京告状。
堂中众人为其动容。
场上大家互相对视议论,在心中已经偏向沈怀山不是无理取闹,而确有冤情了。
脱脱咳嗽一声,他内心虽然吃惊,但是表面还保持沉着冷静,他继续问询道“依你所言,周世荣派了探马赤军到你家,这是否是你亲眼所见?”
脱脱当年镇压镇南王,清理江南。
虽然并未对探马赤军进行大规模调整,但是也稍微肃正了一番,作为朝廷的探马赤军,非军事情况不得擅自离开军营,而若真如沈怀山所言,这些探马赤军犯了大忌,这让脱脱心中非常愤怒和不满。
他当年所做之事,震慑力还不大嘛!
短短几年,有人竟然恢复原状!
而且当今陛下可坐在一旁听着呢!
“草民亲眼所见,而且有不少村民也亲眼所见,若有半点虚言,草民不得好死。”沈怀山发誓道。
“那后来呢?”脱脱记下此事。
“草民有好友在华亭县衙任职,他说县令张明远是周世荣姻亲,绝对不会管此事,而且屯田令属于属行省直辖,县衙无权过问,于是我赴杭州江浙行省申诉。”
“到达江浙行省后,周家派人找到我,威胁我说如果就此罢手,愿意补偿我些许银两,否则必灭我沈家全家。”
“自当今陛下登基,脱脱将军平江南,天下正气之风传播江南,草民绝不相信这天底下没有正义可言,加上我家世代乃书香门第,有不少同乡好友也在各地任职,所以草民自然不会屈服在周家的淫威之下。”
沈怀山义正辞严,铿锵有力。
声音在大殿中响彻。
周围官员面色微微变化,不动声色地瞧了一下主位的脱脱和屏风一侧,暗道:“这个书生倒不是酸儒,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实意,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厉害,就凭这句话,陛下和脱脱就不得不管了,他难道知道坐在主位的是脱脱,还是知道当今陛下就在屏风后,怪哉!”
脱脱闻言神情舒缓一些,声音都变得柔和道:“天下之大,虽然有坏人,但都是少数官员败坏我朝廷名声,当今陛下英明神武,而我大元满朝衮衮诸公也多为正义之人,若你有冤情,朝廷一定会秉公处理,你到了浙江行省如何?”
沈怀山继续道:“我抵杭州后,有一个按察司佥事秃满迭儿接状,几日后告诉我:“本官已查实,你父系自戕,与官府无干!””
“并且派人打了我三十大棍。”
“我无奈回家养伤,结果那周家人派人骚扰我沈家,女眷被人调戏,家中儿女也被人欺凌,周家人上门强迫我签订文书,并且强行令我家所有人移民,我无奈之下,只好前来大都告状!”
“在来的这一路上,装傻充愣,加上有好友亲朋帮助,才足以能敲鼓鸣冤!”
“......”
整个审讯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脱脱命人将沈怀山安置进府衙房间住下,他来到屏风内室。
“陛下!”
刘渊摆手道:“我在这里也听的一清二楚。”
“移民之事至关重要,但移民中出现的问题也要解决,朕认为沈怀山不像是作假,很有可能是真的,朕担心的是,已经有一个沈怀山,那这天底下,还有多少沈怀山,他们因为没有足够的运气和魄力到达大都敲鼓鸣冤!”
“陛下,臣有罪!”脱脱跪下。
其余官吏也纷纷跪下请罪。
刘渊摆摆手,道:“都起来吧,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江南啊,看来还得治。”
嘶。
其他官员闻言此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是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肃杀气扑面而来,甚至连鼻子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他们不禁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这大元又要起风浪了。
.......
沈家布庄。
“父亲,听说当今宣文阁大学士脱脱亲自审理的,看来朝廷对此非常重视,想必堂兄沈怀山的冤情一定可以解决。”
沈一万兴高采烈地闯进书房报喜道。
沈家布庄老板,也就是沈一万的父亲沈得财端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轻轻捋着胡须道:
“脱脱出面,此事应该板上钉钉了。”
“当今陛下估计也知道了此事!”
沈一万道:“听闻这周家是官方钦定的江南望族,而且在朝中有不少人,他们这几年在大都也越来越影响力了,朝廷会不会就此揭过啊?”
沈得财哼了一声:“官官相护,这还真不确定,所以我才没有把他接到咱们家,否则沾染上,咱们家也保不住,就看朝廷的力度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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