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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第179节

  林黛玉则是观察着场中人的脸色,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若只知‘礼节’,不识‘仓廪’,学生以为便是本末倒置。故此,恳请学政指点。”

  张学政最后将文章接到了手上,又从头到尾的浏览了遍,目光洒向众人,不由得叹道:“知之非艰,行之惟艰。”

  “自来读书人常陷两难,或溺于章句而忘世情,或急功近利而失根本。你能见二者当相济而非相斥,已属难得。”

  “昔年朱子与陈同甫争辩王霸义利,后世多以为朱子重义理、同甫重事功。然究其实,朱子并非不问民生,同甫亦非不言义理。”

  “可见真儒者,义理在心而践行在事。你所提‘空谈’实则是有人以义理为盾,掩其不学无术、不务实事之私。”

  中年人又忍不住开口,“承之此言甚是。如今朝野,言必称尧舜者,却连辖内田亩几何也说不清;批驳他人逐利者,自家庄子却变着法子兼并。”

  林黛玉忽而眼前一亮,道:“故此,持守,致中和,明圣贤之道,察百姓之需,知经史之要,通世务之变。”

  “当有识者而辨清浊!”

  这番话说完以后,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止不住有人鼓掌叫好。

  老者捋须笑道:“好好好,后生可畏!此句,‘当有识者辨清浊’甚妙!”

  林黛玉以为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知晓了学政内心的偏向,并非为王家党羽,言辞中又透露着他身处其境的无奈。

  林黛玉最后便又留下话语道:“大宗师,学生斗胆还有一言,既然您也以为义利并重,为何不从金台书院起始,不破不立呢?”

  这一言振聋发聩,场面久久维持沉静……

第244章 愕然当场(月票加更,第二十二日)

  林黛玉所问,张学政一时之间自然难以给出计较。

  且不论如今书院所处的困境,贸然引发变革,还不知会引发多少争议。

  为官之道,讲一个“在其位,谋其政”。

  这种颠覆世俗思想的事,并非是他治下的职责,便也没必要去以身犯险。

  官场之中,皆是如此,不粘锅。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气氛中,林黛玉也察觉出了,便听了几句敷衍之词,先行告辞离去。

  她其实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甚至还借此给张学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便也没必要再多做逗留,咬住不放了。

  而后,书房内,

  张学政的三五好友也渐渐开始闲聊热场,只是皆时不时的去瞥张学政的脸色,人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时不时便是看着那卷《崇实黜虚策》怔怔出神。

  谈论了一会儿诗词歌赋,气氛还是难以转圜,座中白发老者忽而开口问道:“承之,可是还在思量方才那少年之言?”

  张学政讪讪点头,感慨道:“知行合一,本是圣贤之道。我辈读了一辈子书,临事却多有顾虑……惭愧,惭愧。”

  白发老者捋须道:“你身为院试主考,又值学田之事风波未平,此时若公然倡言变革,确易落人口实,又易引发学子惶恐。”

  “你的难处,我等明白,实并非为那少年所言之易。”

  张学政应道:“世事皆艰,改弦易张,从未有过容易的事。”

  另一边的中年人忽而开口,试探说着:“我倒有一想法,可不可以在金台书院之中成立一间幕学馆?”

  众人以为新奇,纷纷投来目光。

  张学政也不解问道:“洵兄,这幕学馆何解?”

  中年人悠悠道:“我也是从方才那少年口中得到些许念头。如今官员倚重师爷,非此朝之弊。官员不谙实务,又分身乏术,故而师爷之职应运而生,此等现象不能完全避免。”

  “但在如今朝政中,与其任其私下授受权柄,祸端丛生。倒不如由书院牵头,明设幕学馆,延请资深老师爷授业,专教刑名、钱谷、水利、文书诸般实务。”

  “那些科举无望、却有心佐政的学子,便可经此途入幕,既规范了师爷职守,又为实务人才开了正路。”

  顿了顿,道:“师爷之事牵扯甚广,又利弊共存,自不能一刀切除。而依我之言,先兴实学之风于书院内,待见成效再奏请朝廷,便是‘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一席话罢,在场众人都不禁频频点头,引得附和之声。

  “此法倒是稳妥。既切中时弊,又不至骤然触动科举根本。”

  “非但如此,若能开得此课,广揽学子,束脩都不在少数,更能反哺书院,以解承之困局。如今在朝政之上,师爷可是供不应求的。”

  唯有老者,心存顾虑,担忧说道:“可圣心不可测。此事一开,利弊得失,还得是由圣上裁决,出发点是正的,未必能得善果……”

  张学政也是点了点头,作揖向众人道:“承蒙诸位费心。”

  又面向老者道:“有些事,明知艰难,亦未必会有善果,却总得有人去做。若此策能付诸实行,果见成效,禀明圣上,或可使陛下另眼相看。”

  “倘若人人坐而论道,空谈不辍,则诚如那位少年所言,此风一起,徒误家国矣。”

  “还需谨慎行事。”

  中年人又接口道:“若真能成事,将来外放官员皆经幕学馆修习实务,承之这学政的政绩,怕是要留名了。”

  在场众人听得也是眼前一亮。

  随后中年人又若有所思地说道:“说来,方才那少年特意点出师爷之弊,怕是早存了这般念头……此子心思之深、眼界之远,实非常人。难怪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定是要证这科举一道了。”

  张学政疑惑,“你识得此人?”

  中年人反而更加不解,左右看着周围亲朋,皱眉问道:“你们难道不知?他不是近来连中小两元的镇远侯府二公子李宸吗?大靖百年来首位,勋贵案首,鼎鼎有名啊。”

  “还有一句诗流传呢,‘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如今看这便是实务之风啊。”

  待听得这话,众人才恍然大悟,便更加啧啧称奇。

  勋贵之家竟对此政务有如此深的见解,便都自然而然地觉得镇远侯李崇恐怕才学也不可限量。

  张学政却是愕然当场。

  ‘原来他就是李宸,是那个与王家生嫌隙,要我稍加为难的李宸?他的学识如此惊艳,只为了考个院试,能不名列前茅吗?’

  捧着策论书卷的手臂微微震颤,心底腹诽不止,‘我原以为他若学识不佳,放在后几名就算了。可若如此,岂不是要让我昧着良心着落人才?’

  ‘此子前途无量,将来一朝得势,我岂不是要落得个识人不明的下场,空成人笑柄。这,这不单单是政绩的事了……’

  ‘难不成还要指望王家对他的政途有压制?’

  张学政心中正是激荡,不知所措,下方人却是议论开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记得了。此子学富五车,竟能以童生之身著书立说,再听今日的口气,是野心不小啊。”

  “谁说不是?我先前还不太清楚此子为何要花费心血著书,若不成器,岂非沦为笑柄。可如今看来是要将自己的念头和顾虑写在书中,传于世人,表达思想,此非大儒之行径?”

  “更妖孽的是此子还未及冠,再过十年呢?”

  老者却不由得笑道:“哎,说这些话,你们倒该羡慕承之。”

  “承之若点了此子登科,将来便是座师,座下有此等才俊,就算不说政绩,往后也要凭此留名啊。”

  “是极是极。”

  众人的话听起来是十分漂亮,只是都如同鼓槌一般重重敲在张学政心头,让他愈发心乱了。

  嘴角抽搐,泛出些不自然的笑意来。

  “承之,你这是怎么了?”

  张学政强自镇定,呼了一大口气,应道:“无碍,无碍……”

第245章 闺阁之仪

  回到房里的林黛玉,倒是神清气爽了。

  她最后的那一问,其实也是在延伸李宸的意思。

  李宸曾在手册中留下消息,要她将有关实学的见解,添加到《诗经》下册的注本里,这不还是想要她宣传务实的理念?

  可林黛玉倒觉得,若只是凭借书册,终究是纸上文章,尤其看书的也多是为科举取士,而不会过度思考。

  林黛玉临场之时,便突然想到,为何不以学院为机,去发扬此等风气呢?

  若张学政真采纳了她的谏言,那林黛玉便更要高看他一等了。

  彻底打消了对他与王家同流合污的疑虑,甚至林黛玉觉得,张学政若能顶住压力做些实事,支持他办学都是一件善事。

  ‘若有实干之才,却困于经济之事,不知这纨绔会不会慷慨解囊呢?’

  ‘不过他把银子攥得这么紧,我看是很难了。’

  林黛玉不由得嘴角轻笑。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纨绔为什么这般看重钱财,攒那么多银钱,还能做什么事啊?

  可想着想着,林黛玉就又停下了笔。

  一种奇奇怪怪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先前娘亲曾说,男子成家前须得积攒资财、博取功名……还是要他自己努力。’

  ‘难不成他攒钱真是为了娶亲?’

  林黛玉脸颊登时一烧,不敢再多想了。

  赶快摇摇头,甩开了这种不正经的想法,心底快速念叨起来,‘外公家为了接济乡里,日子过得十分清简。而且塘头村的村民,现如今还在饱受旱灾之苦。’

  ‘这纨绔赚了些银子,定是想要贴补这些人的。’

  ‘没错没错,这纨绔是个正经人。’

  林黛玉确信地点了点头,还多念了几遍,心中才稍有宽慰,而后提笔蘸墨,就开始撰写起给那纨绔的留言。

  “今日去拜谒大宗师,代你问了心心念念的,实学与空谈之辨。他赞言于我的学问,印象不错,于院试之上应不会再对我过于为难。”

  林黛玉写下这些字,脸上稍显得意,这还是她走一遭自己处理了外事,而后又不由得侃侃而谈,发表自己的见解。

  “张公实为清流官员,为人正派,身处其位,实则为难。”

  “虽与王家有旧,似乎不得不虚与委蛇,却未失本心,所予我之提点皆切中要害。”

  “若你有心,又或者你若想做一番事业,我倒觉得不如从支持学院开始。既利清誉,又惠民生。”

  林黛玉想了想,总感觉这个纨绔和要做一番事业联系起来,怎么有一点别扭?

  还是说她自己想要做一番事业呢?

  撑着脑袋,林黛玉透过月洞窗,仰望星空,又不由得怀念起远在扬州府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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