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85节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惶恐:“陛下恕罪!龙江宝船厂……早已荒废多年。其实早在八年前,朝廷就已经停了造船的款项。五年前马公公最后一次出海,用的也是之前剩下的老底子,拼拼凑凑才勉强成行。那次之后,船坞就彻底无人修缮,都快长草了。那些手艺精湛的老工匠,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些修修补补的把式……”
大殿内一片死寂。
宋应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这是失职,是大罪。虽然这锅主要是前几任工部尚书和户部不给钱的锅,但他现在是工部尚书,这锅就得他背。
“也就是说,咱们大圣朝现在的造船本事,快断代了?”
林休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宋应的心口。
“臣……臣有罪!”宋应伏在地上,声音因为羞愧而微微发颤。
“行了,别磕了,地板挺贵的。”
林休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扔到了宋应面前。
那不是圣旨,也不是批文,而是一张盖着内帑私印的提款条子。
一张数额大得让宋应眼晕的条子。
“这钱,不走户部,走朕的内库。你拿着这个去找钱多多,让他直接从大圣皇家银行的内帑户头里划拨。”林休打了个哈欠,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五百万两银子,而是一张废纸,“你给朕做两件事。”
宋应颤抖着捧起那张条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休:“陛下,这……这是五百万两?”
“第一,把那些流落民间的老工匠,都给朕找回来。不管他们是在种地还是在要饭,只要还没死,只要脑子里还有那份手艺,就给朕请回来。”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给他们发银子,养着他们。别让他们饿死,也别让这手艺断在他们手里。让他们带徒弟,把那一身本事传下去。”
“第二,去把兵部和工部库房里,那些关于造宝船的图纸、档册,哪怕是发霉烂在泥里的,都给朕翻出来。找人重新整理、誊抄、修补。船烂了可以拆,木头朽了可以烧,但这图纸和技术,是老祖宗留下的命根子,不能丢。”
宋应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陛下会治他的罪,或者像以前那些文官一样,痛斥下西洋劳民伤财。可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要……
“陛下,这是要……重启下西洋?”宋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五百万两看似很多,其实也就是个开头。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两百多艘宝船,两万七千多人,一次往返耗银就在六百万两以上。
这还只是行船的开销。
若是现在船厂荒废,要重新开坞造船,从深山采木到龙骨铺设,再到招募训练水手……要想恢复当年的盛况,没个三五千万两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朝堂上恐怕又要炸锅了。那些言官御史,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人,骂陛下劳民伤财。
“下什么西洋,累得慌。”
林休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软塌上,一脸的嫌弃,“朕就是觉得,这手艺丢了可惜。万一哪天朕心情好,想去海上钓个鱼、度个假什么的,总得有艘像样的船吧?总不能让朕坐个小舢板去喂鲨鱼吧?”
钓鱼?
宋应嘴角抽搐了一下。
花五百万两银子,养几千个工匠,修缮早已荒废的船厂,就是为了……钓鱼?
这也太……太败家了吧!
不过,身为工部尚书,宋应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了。
陛下虽然行事看似荒诞,但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修路是为了收过路费,办学是为了选人才,那这造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钓鱼?
宋应不信。
他隐隐觉得,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大到连他这个二品大员都看不清全貌的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工部有钱,工匠有饭吃,那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陛下到底想干什么,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臣……遵旨!”宋应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磕了个头,“臣一定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老祖宗的手艺失传!”
“去吧,别声张。”林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别让那些言官知道了,又要在朕耳边嗡嗡嗡,烦死人。”
“是,臣明白!”
宋应把条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身家性命,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宋应离去的背影,林休脸上的慵懒之色渐渐褪去。
他再次看向舆图,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剑气,穿透了地图,直指大洋彼岸。
“钓鱼?”
“哼,真到了那天,朕要钓的可不是鱼,是这整个天下。”
毕竟,只有把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朕才能安安心心地躺平啊。不然哪天睡得正香,被人一炮轰了房顶,那多晦气。
第162章 天工复兴,寻找失落的龙骨
宋应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怀里的条子滚烫,烫得他心头发热。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宋应喃喃自语,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给这座古老的皇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他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真的能给这个沉闷的帝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至少,在“败家”这方面,陛下从未让他失望过。而这一次的“败家”,败得让他这个工部尚书热血沸腾。
回到工部衙门,宋应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立刻召集了几个心腹。
“尚书大人,这大晚上的,有何急事?”侍郎王安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道。
“有活儿干了。”宋应拍了拍桌子,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大活儿!”
他把那张条子往桌子上一拍。
众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哪来的?”王安结结巴巴地问。
“陛下给的。”宋应深吸一口气,“陛下要我们找回老工匠,整理旧图纸。说是为了以后出海钓鱼。”
“钓鱼?”众人都傻了。
“闭嘴!陛下的深意,岂是你我能妄自揣测的?”
宋应脸色一沉,原本那副痴迷工造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工部尚书的威严与干练。他大手一挥,将那张五百万两的条子拍在桌案正中,仿佛那是三军帅印。
“听着!这次行动定名为‘天工复兴’,即刻设三司督办!”
宋应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侍郎王安听令!你领‘龙江提举司’。即刻领命,带上本部精锐勘测人员,火速南下金陵!直奔龙江宝船厂旧址!我要你在抵达后的三天内,把那里的七座干船坞、作塘、细木作坊全部清理出来!哪怕是用手拔,也要把那些长了一人高的荒草给我拔干净!我要看到船台的龙骨墩!另外,分出一队人马去太仓刘家港,把那里的停泊母港也给我收拾干净!”
“郎中张志远!你领‘营造清吏司’。即刻去户部调取天工元年至今的所有工匠名册。把当年那批造船大匠的名单给我拉出来,按籍贯划分十个搜寻小队,奔赴各州府!不管他们是在做木工、打铁还是在闲赋,只要人还在,哪怕是抬,也要给我把人请回来!记住,要客气,那是咱们的宝贝!”
“还有你,刘主事!你领‘图籍修缮司’。去库房,把那些发霉的《天工造船图说》、海图、星图全部找出来,找最好的修补匠人连夜修复!少一张图纸,我拿你是问!”
“都听明白了吗?这是死命令!谁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是!”
众人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但看到那张条子上惊人的数字,一个个也都跟打了胜仗一样亢奋异常。
工部,这回是要玩命了!
……
三日后,京城外郭,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几个衣着朴素的老人正围坐在一起,喝着劣质的浑酒。他们的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老刘头,听说你孙子要去考那个什么‘实务科’?”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问道。
“是啊。”被叫作老刘头的老人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咱当了一辈子大匠,造了一辈子海船,深知这行的苦。所以这些年拼了老命供那小子读私塾,就指望他能考个秀才,不再吃这碗辛苦饭。可谁知……这小子前几天回来说,不想死磕八股文了,非要去考那个实务科。”
老刘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复杂:“他说,朝廷现在变了,不看文章看本事。而且这次皇上下了旨,不限功名,哪怕是个童生,只要有真本事也能考。他从小看我画图纸、做模具,对那些格物致知的道理反而更通透。我想着,既然皇上都开了恩科,让他去试试也好,总比在书堆里钻牛角尖强。”
“也是。”缺牙老头摇摇头,举起酒碗,“咱们这手艺啊,是没用了。现在的朝廷,哪还需要造大船啊……”
话音未落,酒馆的厚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冷风灌入,却吹不散来人身上那股子雷厉风行的热气。
三名身着工部官服的吏员大步迈入,他们手中拿着刚刚从户部调出的黄册誊抄件和画像,目光如电,迅速在嘈杂的酒馆内扫视。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刘天河的?”
领头的年轻官员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却又保持着极好的教养。
老刘头吓了一跳,手中的酒碗一抖:“草民……草民正是。官爷,这是……”
难道是以前的事犯了?要抓人?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那些官员。
只见那领头官员快步走上前,仔细比对了手中的画像,确认无误后,竟然整了整衣冠,对着这位一身布衣的老工匠,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工部‘营造清吏司’京畿分队,见过刘师傅!”
官员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奉尚书大人令,请您即刻出山!车马已在门外候着了,咱们连夜出发,南下金陵!”
“金陵……”老刘头浑身一震,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官员,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龙江?”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生怕是一场梦。
“对!就是龙江!”
官员的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压过了酒馆里的喧嚣:“重启龙江宝船厂!造那种能乘风破浪、去天边的大宝船!”
见老刘头还在发愣,官员又补了一句,声音提得更高了些:“刘师傅,陛下有旨,凡回厂之老工匠,赐安家银二十两!月银五两,米粮管够!若有子孙愿读书习武,朝廷优先安排入官学!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刘师傅,‘龙江提举司’的人马已经到了金陵,就等您这样的老把式去掌眼了!”
老刘头手中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皇上……皇上还要造船?”
“要造!”官员重重地点头,“不仅要造,还要把咱们的手艺,传下去!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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