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83节
这是把人给藏起来了啊!
而且,守灵三年……三年后,风头过了,朝局稳了,到时候再启用,那就是一张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王牌。
陛下这帝王心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而在御阶左侧,一直按刀而立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山,那只扣在绣春刀柄上的大手,也终于悄悄松开了力道。
“老马啊老马,这回算你命大。”
霍山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龙椅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夜的石头终于落地。昨晚看到魏尽忠那封密折时,他还在发愁该如何保住这位老战友。可谁能想到,陛下竟然轻描淡写地就破了这必死的杀局。
“心眼子比莲藕还多……”霍山心中暗叹,“幸亏,我是他的人。”
马三宝显然也听懂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感激涕零。
“臣……谢主隆恩!谢陛下活命之恩!”
他把头磕得砰砰响,这一次,是真心的。
“行了,别磕了,地板不用你擦。”林休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调,“去了皇陵,也别闲着。朕不养闲人。”
他指了指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墨。
“苏祭酒。”
“臣……臣在。”苏墨吓了一跳,赶紧出列。
“朕给你找了个好助教。”林休指了指马三宝,“马三宝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他走过的路,比你们读过的书都长。他在海外见过的那些国家、风土人情、海流季风,那都是宝贝。”
林休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卷空白的宣纸,扔给马三宝。
“在那守陵的三年里,把你这五年见过的每一座岛、每一片海、每一个国家的特产、兵力、风俗,都给朕写下来,画成图。”
“至于那个顾金波……”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意,“朕刚才说了,让他去皇陵服苦役。你去了之后,就让他给你磨墨、裁纸。若是他再敢乱嚼舌根,你就直接把他埋了当花肥。”
“朕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这天下究竟有多大。别整天窝在这个旮旯里,坐井观天。”
“这本书,名字朕都替你想好了。”
林休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屋顶,看到了那个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
“就叫——《万国坤舆志》。”
《万国坤舆志》?
苏墨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光,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疯子看见了刀。
作为一个教育家,更作为一个为了“开民智”能几天几夜不睡觉的疯子,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把大圣朝那些被八股文锈死的脑子强行撬开的钥匙!
他猛地从末座窜了出来,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把旁边的礼部尚书吓了一跳。
但苏墨根本顾不上失仪。他几步冲到马三宝面前,顶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刚刚被贬为庶民的提督,像是盯着一块稀世珍宝。
“马提督!”苏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本书,您必须写!哪怕是把手写断了也要写出来!”
马三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苏……苏大人?”
“我有三个要求,不,是三个请求!”苏墨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第一,别给我整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词儿!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怎么说的就怎么记!我要让街边卖豆腐的大娘、刚进学堂的稚童都能看懂!”
“第二,全书必须用简体字!一个繁体字都不许出现!若有不会写的,我会派人把字典送到皇陵,手把手教您!”
“第三,”苏墨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热得吓人,“图!我要图!大量的图!每一座岛、每一条船、每一种怪兽,都要画出来!画不出来的,等您回来了,我找最好的画师听您描述着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墨。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在逼债啊!
但马三宝却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眼袋深重、官袍上还沾着墨点的年轻官员,感受到的不是冒犯,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
那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对他这五年海上漂泊岁月的尊重。
林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三宝啊,听见了吗?这可是苏祭酒点名要的‘救命药’。”
林休适时地补上了一张大饼,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期许。
“你好好写。等风头过了,书写成了,朕还要让你去国子监,给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官员和学生们好好讲讲,什么叫‘世界’。”
林休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马三宝。
“到时候,你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杀人的马提督,而是……开眼看世界的马夫子。”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马三宝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头皮发麻。
夫子?
他一个太监,一个武夫,竟然有机会成为传道授业的夫子?
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比封侯拜相还要荣耀的“洗白”,是真正能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文教正统!
“臣……领旨!臣必不负陛下厚望!”马三宝颤抖着接过那卷纸,像是捧着什么圣物,已然泣不成声。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陛下给他的护身符,也是他马三宝留给这个世间真正的财富。
“行了,带下去吧。”林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两名锦衣卫走上前,架起腿软的马三宝往外拖。
直到马三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大殿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众臣看着那个重新瘫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位看似懒散、整天想着吃喝玩乐的陛下,一旦认真起来,那手段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第159章 真正的祥瑞在泥土里
随着马三宝被拖走,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把空荡荡的太师椅,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奏对。
众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都还赖着不走,等着朕管饭啊?”林休斜眼看了看还杵在那里的几个老头子,打破了这份沉闷,唯独目光在钱多多身上多停留了半秒,还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臣等告退。”
张正源等人赶紧行礼。开玩笑,这时候谁敢留下来触霉头?万一陛下觉得刚才没杀过瘾,再找个人练练手怎么办?
只有钱多多没动。
因为林休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让他留下。
等到众人都退下去了,大殿的门被关上一半,光线暗了下来。
“老钱啊。”林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微臣在。”钱多多赶紧躬身,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马三宝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账目你都看了吧?”
“看了,看了。”钱多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圣明,有了这笔银子,国库充盈,西北的军饷、黄河的堤坝,都有着落了。”
“切,那点破石头烂木头算什么。”林休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钱多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破石头?烂木头?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石和象牙啊!陛下您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朕留你下来,是想问问那几袋子种子的情况。”林休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回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到了京郊最好的皇庄。工部找来的那几个老把式正守着呢,说是要把它们当祖宗供着。”钱多多赶紧回答。
“供着有个屁用!要种下去!”林休瞪了他一眼,“你亲自去一趟皇庄,告诉那些老农,这玩意儿耐旱,但也不能不管不顾。让他们用点心,这可是朕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祥瑞’。”
“朕不懂种地,也不瞎指挥。但朕知道,这东西若是种成了,那可是能救命的。”
林休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几分:“你告诉他们,若是种好了,朕重重有赏,赏他们子孙后代一个出身!若是种坏了……朕不杀他们的头,朕让他们把种坏的种子生吞下去!”
钱多多吓得一哆嗦:“臣……臣这就去!臣一定亲自盯着!”
“去吧。”林休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记住,那些金银珠宝是死的,花完就没了。但这土豆玉米是活的,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它能一生十,十生百,无穷无尽。”
“对了,陛下。”钱多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躬身说道,“户科给事中徐文远,昨日找到微臣,说是……想要主动请缨,去皇庄盯着这批种子的种植。”
钱多多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徐大人虽然是南京勋贵出身,但做事却极为扎实。他说,这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不能有丝毫马虎。而且他出身将门,对农事也不算陌生,臣觉得,让他去盯着,比臣这个只会算账的要强。”
“徐文远?”林休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英俊、眼神中透着野心的魏国公世子。
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在朝堂上暂时插不上手,就另辟蹊径,想在皇庄这种“冷衙门”里立功。
“难得他有这份心。”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就让他去。告诉他,朕准了。”
林休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不仅准了,朕还给他一个特权。只要他能把这土豆玉米盯好,朕允许他每天写一份奏折,专门记录这些‘祥瑞’的长势。朕要亲自批阅。”
“啊?”钱多多傻眼了。
让一个勋贵世子去写种地日记?还得天天写?这……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啊!
但转念一想,钱多多又明白了。徐文远这种人,代表的是南京勋贵的利益。如果连他都成了推广土豆玉米的急先锋,那将来这“祥瑞”推广到江南,岂不是少了一大半的阻力?
“陛下圣明!”钱多多这次是真心佩服。
把最难搞的勋贵变成最卖力的推广大使,这手段,绝了!
“臣……这就去安排!”
钱多多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看着钱多多离去的背影,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下,种地的人也有了,写书的人也有了。”
他随手将剩下的鱼食全部倒进鱼缸,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收工!这回笼觉虽然晚了点,但好歹还能续上。”
林休打着哈欠,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后殿走去,只留下一缸为了争抢食物而翻腾不已的锦鲤,正如这即将被搅动得天翻地覆的大圣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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