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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79节

  虽然马三宝把两万八千水师留在了太仓,只带了几十个亲兵进京,但他之前在太仓港喊出的那句“清君侧”,早就随着商队的信鸽传遍了京城。

  对于不知内情的文官集团来说,这三个字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哪里知道太仓那边早就被几封家书给哄顺了毛?在他们惊恐的想象中,那支失去主帅的无敌舰队,随时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恶龙。

  虽然他马三宝一片忠心,是为了给陛下送礼,可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哪管你什么忠心不忠心?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咬下武将一块肉来呢。

  霍山没搭理他,手腕一抖,笔锋落在纸上,如有神助。

  “肉角覆肉,仁兽也。王者至仁则出……”霍山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韵味,“其状如鹿,其尾如牛,足踏祥云,不履生虫……”

  写到这儿,霍山停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头看向马三宝:“三宝啊,你这招‘指鹿为麟’,可是给咱们那位陛下出了个大难题,也送了个大枕头。”

  “我是怕这枕头太硬,硌着陛下的头。”马三宝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院子,那儿隐约传来几声沉重的喷鼻息声,“那玩意儿除了脖子长点,吃得多点,也就看着唬人。当初我在蛮夷之地花两匹绸缎换来的时候,就觉得它像古书里画的麒麟,这才动了心思。但这毕竟是活物,万一在朝堂上拉泡屎,或者是踢了谁一脚,这戏可就演砸了。”

  马三宝一脸的担忧,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狡黠。

  “砸不了。”霍山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你这招棋走得极妙。陛下大婚在即,内阁正愁没有拿得出手的贺礼来粉饰太平。这时候,咱们送上去的不是野兽,是‘天命’,是‘合法性’。只要咱们咬死了这是麒麟,谁敢说它是长颈鹿?谁敢说它是野驴?那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跟大婚过不去,跟大圣朝的国运过不去。”

  霍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一阵乱晃。

  “再说了,”霍山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却透着一股子笃定,“咱们这位老朋友孙立本尚书,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你那句要命的‘清君侧’,变成‘千里献瑞’的急切。”

  马三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老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把我就赌到底了。”

  霍山没接这茬,转回身,重新提起笔,在折子的最末尾,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随手补了一行字:

  “另,随船带回海外异种粮种若干,名曰‘土豆’、‘玉米’,据蛮夷言,此物耐旱高产,然口感粗砺,仅作添头,以此充数。”

  写完这一行,霍山把笔一扔,动作潇洒得像个刚刚完成绝世名作的大画家。

  “行了。”他拿起那封还没干透的折子,对着灯光照了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叫锦衣卫的弟兄进来,动用最高级别的‘金令急报’。让沿途站点的御气境高手全程真气接力,天亮之前,这份折子必须摆在司礼监小凳子的案头。记住了,要‘不经意’地让内阁那几位老狐狸先听到风声。”

  马三宝看着那封折子,尤其是最后那行不起眼的小字,挠了挠头:“老霍,那几麻袋烂土疙瘩,你也写上去?多丢份儿啊。我都想半路扔了。”

  霍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还是不懂陛下”的戏谑:“烂土疙瘩?嘿,三宝啊,你常年在海上,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的口味。前些日子王文镜送来礼单,陛下连看都没看那麒麟几眼,唯独对这土豆和玉米眼冒绿光,那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拍了拍马三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咱们眼里这是烂泥,可在陛下眼里,这玩意儿怕是比你那头麒麟还要金贵。写上这一笔,你这颗脑袋,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

  京城,太和殿。

  正月初六,大圣朝新年开印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琉璃瓦,把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却照不透殿内那股子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百官列队,文左武右。

  站在言官队列末尾的徐文远,下意识地按了按袖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那是他除夕夜熬红了眼写出来的,原本打算今日呈上,弹劾南京勋贵垄断民利。

  但他终究没有拿出来。

  因为就在昨晚,南京那边传来了消息:苏州商会与知府王文镜联手,不费一兵一卒平息了太仓水师的躁动,南京勋贵主动封锁长江,配合朝廷大局。这等于是一张份量十足的投名状。在这个节骨眼上,南京勋贵成了“有功之臣”,他这份弹劾若是递上去,反而成了不识大体。

  “这不是运气,是劫数啊。”

  徐文远在心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松开了按着折子的手。

  他惋惜的不是这次弹劾的流产,而是惋惜南京又一次错过了被“倒逼改革”的机会。北方已经在义务教育和扫盲识字的快车道上狂奔了,而南京的勋贵们却还在为这次政治投机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一步慢,步步慢。”徐文远看着脚下的金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等到北方的寒门学子真正崛起的那一天,你们这群守着金山的旧贵族,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马三宝擅离太仓、甚至在港口喊出“清君侧”的消息,就像一滴血落进了鲨鱼池,瞬间引爆了京城的官场。

  对于御史言官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盛宴”。

  昨晚都察院的灯火彻夜未熄,几十份言辞犀利的弹劾折子早已在袖中蓄势待发。在他们眼里,那位手握重兵的太监提督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能让他们踩着上位、搏取“直言敢谏”清名的垫脚石。只要能把这个“权阉”骂倒,他们就是大圣朝的脊梁。

  龙椅上,林休歪歪斜斜地靠着,眼皮子半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事启奏,无事……那啥,退朝?”林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底下的群臣嘴角齐齐抽搐了一下。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就在这时,大太监小凳子迈着小碎步,捧着一份火漆封缄的急报,快步走到御阶前,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喜气:“陛下!锦衣卫金令急报!马三宝提督有折子呈上!”

  一听到“马三宝”三个字,底下的御史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了!把柄送上门了!

  一个愣头青御史立马跳了出来,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像把尚方宝剑:“陛下!马三宝未经宣召,擅离职守,更在太仓口出狂言,意图不轨!此乃大逆不道!臣请陛下……”

  “慢着!”

  一声断喝,打断了那御史慷慨激昂的陈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孙立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出来。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好人,此刻却满脸红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根本没理会那个愣头青御史,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之大,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听得旁人都觉得疼。

  “陛下!大喜!天大的大喜啊!”孙立本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马提督并非擅离职守,而是为了给我大圣朝送来天降祥瑞啊!”

  “祥瑞?”林休挑了挑眉,似乎来了一点兴致,“什么祥瑞?若是只白得发光的野鸡,朕可不认。”

  小凳子极有眼色地拆开折子,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臣马三宝,远渡重洋,于极西蛮荒之地,寻得古籍所载仁兽‘麒麟’一只!此兽肉角覆肉,足踏祥云,不履生虫,乃太平盛世之兆!特昼夜兼程,护送进京,以此贺陛下大婚之喜,贺大圣朝万世基业!”

  “麒麟?!”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了锅。

  “这不仅仅是祥瑞,这是天命!”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压抑的大殿,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

第154章 朝堂影帝们的狂欢与天价野菜

  为何这两个字有如此魔力?

  因为在这个时代,麒麟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的神兽!是只有圣君在位、天下大治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祥瑞!那是孔夫子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那愣头青御史手里举着的笏板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举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要是真把献麒麟的功臣给弹劾了,那他不仅是得罪了陛下,更是得罪了老天爷,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孙立本那是个人精,哪里会放过这种抢戏的机会?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声疾呼:“陛下!麒麟现世,乃是上苍对陛下仁德的肯定!大婚在即,仁兽跨海而来,这是天佑大圣,天佑娘娘啊!此乃千古未有之吉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极强的煽动性。

  内阁首辅张正源站在文官之首,一直没说话。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和身后的次辅李东璧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那是多年搭档才有的默契——“这梯子,咱们得接。”

  张正源缓缓出列,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僵在原地的御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提督虽有未诏先回之嫌,虽有情急妄言之过,但拳拳报国之心,日月可鉴。他不惜万里涉险,只为送来这麒麟祥瑞,若是因此还要治罪,岂不是让天下忠臣寒心?岂不是让上苍震怒?”

  这话一出,直接给定性了。谁敢反对马三宝,就是让忠臣寒心,就是让上苍震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李东璧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把火。他轻抚长须,微笑着走出来,那风度,简直就是当代的圣人转世。

  “首辅大人言之有理。”李东璧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珠玑,“且臣以为,这麒麟此时现世,不仅是大婚之喜,更是文运之兆!今年开春便是实务恩科,乃陛下登基后首场大考。此时仁兽降临,预示着我大圣朝将涌现无数‘人中麒麟’!这是祥瑞,是科举之福,是社稷之福啊!”

  绝杀!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把麒麟和在场所有文官、以及全天下即将赶考的读书人的前途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谁敢说这麒麟是假的?那就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文运!那就是跟孔圣人过不去!

  一时间,朝堂上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那些还想挑刺儿的官员,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天佑大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太和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林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狐狸们,一个个演技飙得飞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真是一出好戏啊。

  明明就是一只长脖子鹿——他在原来的世界动物园里见多了,吃树叶还得劈叉的那种憨货。怎么到了这帮人嘴里,就成了“肉角覆肉”、“足踏祥云”的神兽了?

  这哪是祥瑞啊,这分明就是政治需要!

  孙立本需要这个祥瑞来讨好皇帝和未来皇后;内阁需要这个祥瑞来粉饰太平,顺便保下能干事的马三宝;而底下的官员们需要这个祥瑞来站队,来蹭一点“文运”的喜气。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政治。黑的能说成白的,鹿能说成马,哦不对,是长颈鹿能说成麒麟。

  林休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也没打算戳破。毕竟,大家都开心嘛,何必做那个讨人厌的真相帝呢?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众爱卿言之有理。”

  底下的欢呼声稍微停歇了一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聆听圣训。

  “既然大家都说是祥瑞,那就当它是祥瑞吧。”林休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这麒麟,便养在御花园,算是给未来的皇后备下的贺礼,也给天下的读书人沾沾喜气。至于马三宝……”

  林休顿了顿,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笔账,朕先记下了。传朕口谕给沿途驿站,告诉马三宝,等他到了京城,先把那身海腥味洗干净,然后立刻滚进宫来见朕。朕有话问他。”

  这番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记下了”?

  这三个字可太有深意了。是记功?还是记过?

  孙立本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以为有了麒麟祥瑞,马三宝这关就算过了,没想到陛下竟然留了个这么大的尾巴。

  那些原本想借机发难的御史言官们也是面面相觑。陛下没说不罚,也没说要罚,这就让他们准备好的弹劾奏折没了用武之地。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难受。

  唯有内阁首辅张正源,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林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引而不发,谓之威。”

  陛下这手太极推手,玩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既给了大家面子,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马三宝是生是死,全在陛下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不过,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只要今天没当场杀头,那就是喜事。

  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一手既给了内阁面子,又实打实地抬高了陆瑶的声望——你看,天命皇后,连麒麟都来贺喜!还顺手笼络了进京赶考的士子。

  完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准备按部就班地高呼“陛下圣明”然后退朝的时候,林休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那份折子,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刚才小凳子念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震惊麒麟了,根本没人在意最后那句“土豆玉米”是什么鬼东西。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那就是蛮夷之地不值钱的野草根,连给麒麟塞牙缝都不配。

  但林休的眼神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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