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58节
这是一个时代的鸿沟。
在这个时代,知识和技术是完全割裂的。读书人视奇技淫巧为末流,根本不屑去了解;而工匠们大多是文盲,靠着经验主义代代相传。想要把这两者强行捏合在一起,确实比登天还难。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林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宋应,笑骂道:“宋应啊宋应,你这是典型的‘骑驴找驴’!你自己是个什么出身,你忘了吗?”
宋应一愣,茫然地抬起头:“臣?臣是工部尚书,正二品……”
“朕问你出身!”
“臣……臣是先帝爷那会儿的进士,二甲第七名。”
“这就对了!”
林休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你是进士出身,读过圣贤书,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是你的‘文’;你又在工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水泥都烧得出来,这是你的‘技’。你既懂工匠的黑话,又懂读书人的逻辑。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翻译官’吗?”
宋应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陛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编教材?”宋应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仅是你。”
林休停下脚步,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朕要你牵头,搞一个‘跨界混搭’!这教材,不是一个人能编出来的,得是一个团队!”
“第一,你宋应,任‘大圣教材编撰委员会’总编!你负责统筹技术逻辑,把工匠嘴里的‘黑话’、‘感觉’,给朕翻译成读书人能听懂的‘人话’!比如那个‘火候’,你别说什么颜色,你就规定‘烧两个时辰’,或者‘烧到把纸扔进去瞬间变灰’!把玄学变成标准!”
“第二,调苏墨入局!那小子脑子里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让他负责‘图解降维’!工匠说不清楚的,让他画出来!文字看不懂,画个图总能看懂吧?连环画看过没有?就照着那个画!”
“第三,翰林院那帮闲得发慌的老学究,也别让他们闲着。让他们负责‘文字润色’!苏墨画好图,宋应定好逻辑,他们负责把这些东西写得通顺、写得漂亮,最好能写得像话本一样好看,让那帮蒙童看了就舍不得放下!”
林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本本图文并茂的教材在流水线上诞生。
“别急着搞什么高深的机械原理,咱们先定个‘工业三部曲’!”
林休大手一挥,直接在虚空中画了个大饼,“第一部,《大圣基础算术》!别整那些‘鸡兔同笼’的绕口令,直接教他们怎么加减乘除,怎么算账,怎么量尺寸!这是基础!”
“第二部,《大圣格物入门》!讲讲什么是力,什么是火,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为什么杠杆能撬动石头!把这些道理讲透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为什么要‘搅动四十九下’了!”
“第三部,《大圣工艺图解》!这就是实操手册!把烧水泥、炼铁、造纸这些流程,给朕画成连环画!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画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不识字的工匠,看着图也能照猫画虎!”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听得在场几人目瞪口呆。
宋应张大了嘴巴,脑子里那团乱麻仿佛瞬间被一把利剑斩断,露出了一条清晰的大道。
“陛下……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宋应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工匠的手艺拆解,用图画展示,再用文字固定……这不就是把‘经验’变成了‘规矩’吗?只要有了这套书,哪怕是个傻子,只要照着做,也能造出及格的东西来!”
“没错!朕要的不是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大师,朕要的是成千上万个懂原理、能发明创造的理工人才!”
林休目光灼灼,“只会照猫画虎那叫工匠,懂格物致知那才叫人才!朕要批量生产的,是后者!”
“传苏墨!立刻!马上!”
……
一炷香后。
苏墨被人像提小鸡一样提进了殿内。
他显然是刚从翰林院的废纸堆里被挖出来的,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沾满了墨迹的官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活像一只刚被人从竹林里偷出来的熊猫。
“哈欠——”
苏墨进门也不行礼,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陛下……这都几点了?微臣昨晚为了赶那个《大圣日报》的‘扫盲专刊’,又盯着那帮老学究改了一宿的稿子……您这是要猝死微臣啊……”
“少废话,来活了!”
林休根本不吃他卖惨这一套,直接把宋应推到了他面前,“认识一下,你的新搭档。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大圣教材编撰委员会’的哼哈二将。宋应负责把天书翻译成人话,你负责把人话变成画!”
苏墨睡眼惺忪地看了宋应一眼,嘟囔道:“宋大人?他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画他不费墨吗?”
宋应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住想揍人的冲动。
“别贫嘴!”林休敲了敲桌子,“朕刚才说了‘工业三部曲’。现在,你们俩给朕现场演示一下。就拿那个烧水泥的火候来说!宋应,你来讲;苏墨,你来画。朕要看看,你们怎么让一个不识字的孩子瞬间听懂!”
宋应也不含糊,直接蹲在地上比划:“火候就是看颜色。暗红不够,通红差不多,发白刺眼就是熟了!”
苏墨听完,炭笔飞舞。眨眼间,一张简陋却传神的草图铺在地上:三个火炉,分别涂着暗红、通红和亮白三种颜料,旁边配着不同表情的小人——哭脸代表欠火,笑脸代表成了。
“以后让工匠拿着这张纸去比对。”苏墨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一脸傲娇,“跟这块白色一样,就是熟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妙!妙啊!”
宋应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苏墨的手,“苏老弟!有了你这画,那帮老工匠的嘴就能闭上了!这就是最好的‘哑巴师父’啊!”
苏墨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宋大人,手劲儿别这么大。不过说好了,这算是‘技术入股’,编书的稿费,我得拿双份。”
“给!朕给你三份!”
林休大笑,当场拍板,“即日起,‘大圣教材编撰委员会’正式成立!你们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把这套路子给朕琢磨透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这套‘工业三部曲’摆上案头!”
“臣等遵旨!”
宋应和苏墨对视一眼,虽然一个黑脸一个鸡窝头,但此刻,两人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名为“搞事”的火焰。
在这个空旷的大殿里,困扰大圣朝的“技术传承”难题,就在这一图一画之间,找到了破局的钥匙。
然而,就在林休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首辅张正源,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清脆的磕碰声,在兴奋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29章 降维打击:让武道宗师去挖泥巴
御书房内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去,张正源的声音便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燥热。
这位当朝首辅目光幽深,透过窗棂看向外面的飞雪,显然,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欢喜,而是更远的隐忧。
“陛下,教材的事有了着落,这的确是千秋之功。”
张正源缓缓开口,他手里捧着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这只老狐狸,总是在所有人最兴奋的时候,泼上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或者……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
“但臣刚才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张正源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林休,“陛下,咱们现在有水泥,有直道,将来还会有成千上万懂技术的工匠。但这东西造出来,得运出去啊。京通直道虽然好,但毕竟只是一条线。大圣朝幅员辽阔,光靠陆路,成本太高。一车煤从山西运到江南,路上人吃马嚼,到了地头,价格得翻十倍。这生意,长久不了。”
“首辅大人说得极是。”
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清脆的声响在御书房内格外清晰,“臣妾算过,若是走陆路,咱们大圣朝的货物,有一半的利润都喂给了车马行和沿途的损耗。若是水路能通,这成本至少能降七成。这哪里是运河,这分明是流淌的金河。”
林休眼神一凝,赞赏地看了一眼李妙真。
来了。
这就是顶级政治家和顶级商人的视野。当你还在想怎么造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想怎么让这东西流动起来了。
“阁老有何高见?”林休明知故问,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张正源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一条贯穿南北的蓝色线条缓缓划过。
“京杭大运河。”
张正源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条河,是前朝留下的命脉,但也荒废太久了。如今淤塞严重,很多地方只能走小船,甚至要靠纤夫拉。以前咱们没法子,治理河道那是无底洞,扔多少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唉,可不是嘛。”
户部尚书钱多多忍不住插了一嘴,脸上写满了不堪回首的肉痛,“前几年工部只要一说修河,老夫这心里就哆嗦。那银子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全被泥沙给吞了。”
张正源点了点头,继续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休,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重臣——宋应、秦破、李东璧、孙立本、崔正,角落里正对着图纸涂涂画画的苏墨,还有正拨弄算盘的李妙真。这几乎是大圣朝最顶尖的决策圈子,此刻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咱们有水泥,可以固堤,再也不怕冲垮;咱们有武者,那些御气境的高手,下水清淤、凿石开河,比神仙还快!既然陆路咱们能修‘神道’,这水路,为何不能修一条‘水上神道’?”
张正源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的终极构想:“臣建议,成立‘大圣水利局’!以工部为主,兵部为辅,征调民夫与武者,彻底疏通京杭大运河!加宽河道,加固堤坝,并在沿途设立‘水利枢纽’。一旦此河畅通,北方的煤铁、南方的粮食丝绸,就能以极低的成本互通有无。这才是大圣朝万世基业的血脉啊,陛下!”
林休看着张正源,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朕就知道你个老狐狸藏着这手!
之前讨论国库花钱的时候,这老家伙就在那儿装傻充愣,非要朕自己提出来“修人的路”。现在看时机成熟了,立刻就把这“修水的路”给补上了。这才是真正的辅佐之臣,查漏补缺,走一步看三步。
“准!”
林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龙案上抓起玉玺,在虚空中狠狠盖了一下,“张爱卿此言,深得朕心!路要修,河也要通!这大圣朝的血脉,必须给朕彻底打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林休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这‘大圣水利局’的架子,不能按以前的老路子搭。”
林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运河沿线重重地点了几下,“要是只搞一个总局,天高皇帝远,下面的人办事容易拖拉,甚至还会变成新的衙门习气。朕要的,是效率,是像狼群抢食一样的效率!”
他转过身,看着有些愕然的张正源和宋应,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设总局!或者说,不设永久的总局!”
“给朕把这水利局拆了!按省份拆!北直隶设‘北直水利局’,山东设‘山东水利局’,河南设‘河南水利局’,南直隶设‘江南水利局’!哪怕是只经过几十里的小省,也给朕单独设局!”
“这……”宋应听得目瞪口呆,“陛下,这不就乱套了吗?谁来统筹啊?”
“内阁统筹!”
林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分局,全部直属内阁,直接向你们汇报!让他们互相独立,谁也别管谁,谁也别想吃大锅饭!”
林休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那是一种要把这帮官员“卷”死的坏笑:
“而且,朕要让他们互相‘卷’起来,互相监督!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修这一条京杭大运河。记住,只许修这条线上的,谁敢把手伸到别的河沟里乱搞,朕剁了他的爪子!”
“每五年,内阁负责一次大考!看谁修得快,看谁修得好,看谁花钱少!哪个分局拿了第一,它就是下一个五年的‘临时总局’!拥有对整条运河的话语权和调度权!任期五年!五年一到,不管干得好不好,必须卸任,不能连任!让其他局轮流来坐庄!”
“这……”
张正源和宋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拿着小本子在记录的吏部尚书崔正,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大团。他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把官位当奖品,轮流坐庄?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考核法!但这招……狠啊!为了那个总局的位置,这帮人怕是要把命都豁出去!”
一旁的李东璧捻须的手也是猛地一僵,差点扯下几根胡须;就连一向只懂打仗的秦破,此刻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一脸“还能这么玩”的震惊表情。
这招……太损了!也太绝了!
如果不拆分,一个大一统的水利局,很容易变成铁板一块,上面拨款,下面层层扒皮,最后干活的还是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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