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43节
朝堂之上,关于“路权”的争论正如火如荼,商人们的算盘与官员们的谋划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都弥漫着利益的味道。然而,京城的冷,终究是隔着一层纱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繁华暖意。
但若将视线投向三千里外的北境额济纳,那里的冬天,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风雪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们从不讲道理,只是沉默而残暴地席卷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从京城一路向北,即便是最快的军报也需要狂奔十数日。
而顾青走的这条路,更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从野狼谷向西急行八百里至河套,再由河套折向西北,硬顶着白毛风突进一千二百里,直插额济纳。全程整整两千里霜雪路。
距离当初挥别陈老侯爷,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日。
这两千里路,若是换作普通军队,哪怕走上一个月也未必能到,甚至得有一半人冻死在路上。
但这十五日里,顾青硬是带着这支队伍创造了奇迹。。
仗着从野狼谷带出来的三万匹战马,全军维持着一人双马、日夜轮换的极致机动性。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支全员“养气境”以上的武者大军。士兵们不仅能运功抵御足以冻裂金石的严寒,在战马力竭之时,更能爆发真气,人推马拉,硬生生拖着那五百辆在河套刚刚汇合、让副将王得水都觉得是“沉重累赘”的重型大车,在雪原上跑出了奔袭的节奏。
北境的风,像刀子。
不是那种比喻意义上的刀子,而是真真切切、能把人脸皮刮下来一层油皮的钝刀。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噼啪作响,不用手去摸,你根本感觉不到那是冰,只会觉得是一把把盐撒在了刚裂开的伤口上。
顾青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这还是临行前陈老侯爷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当年先帝赏下来的熊皮,不透风。可即便如此,那股子阴冷的寒意还是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像条滑腻的蛇,贴着脊梁骨一路向下滑,冻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支沉默得有些吓人的队伍。一万五千名大圣朝的精锐骑兵,此刻都像是被这漫天的风雪冻住了嗓子。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着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再往后,是那辆特制的囚车。
左贤王呼和就蜷缩在里面。这位曾经在大草原上呼风唤雨、甚至敢跟大圣朝叫板的枭雄,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拔了毛又扔进雪地里的老鹌鹑。他身上的锦袍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破口处露出的羊毛毡子结成了一块块黑硬的疙瘩。
“还有多远?”顾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刚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口冷风,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旁边的向导是个老卒,脸上全是冻疮,听见问话,眯着那双被雪光刺得流泪的眼睛,伸出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
“回将军,翻过前面那道‘鬼哭梁’,再走个十来里地,就是额济纳了。”老卒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砺的磨刀石在摩擦,“那地界儿是水源地,背风,往年这时候,蒙剌人的冬帐早就扎满了,隔着老远就能闻见牛羊粪烧起来的那股子烟火味儿。”
顾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烟火味儿?
他耸了耸鼻子。空气里确实有一股味儿,但绝对不是牛羊粪烧起来的那种暖烘烘的味道。这股味儿很怪,带着一股子腥气,又混杂着焦糊味,像是过年时谁家把腊肉烤焦了,却又没那么香,反而让人闻了想吐。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顾青勒住了缰绳,那匹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副将王得水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将军,咋了?这都快到了,咱们是不是得快点?兄弟们这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不对劲。”顾青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山梁,“太静了。”
王得水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就是马蹄声,确实静。但这大冬天的,除了西北风也没别的动静啊?
“额济纳是蒙剌左贤王的王庭所在地,就算大军出征了,留守的老弱妇孺少说也有几万人。”顾青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万人的营地,就算是睡觉,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狗叫声都没有,这正常吗?”
王得水脸色一变,那股子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麻木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扎般的警觉。他猛地一挥手,低吼道:“全军止步,两翼张开!弓弩上弦!斥候,再去探!”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但并没有乱。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就在这时,囚车里的呼和突然动了。
他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扑到了囚车的栏杆上,那张满是污垢和胡茬的脸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铁条,鼻翼剧烈地扇动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恐惧,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血……”呼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炭,“是血味儿!好大的血味儿!”
顾青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是狗鼻子吗?隔着十里地能闻见血味?”
“你不懂!你不懂!”呼和像是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崩断了,流出了黑红的血,“这是族人的血!是我们蒙剌人的血!额济纳……额济纳出事了!”
顾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马鞭猛地一挥,枣红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了那道“鬼哭梁”。
当他勒马驻足,站在山梁最高处向下俯瞰时,即便是一向心狠手辣、算计人心的顾青,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不是一座繁华的王庭,而是一片死寂的焦土。
原本应该扎满白色穹顶大帐的河谷平原上,此刻只剩下无数黑漆漆的残垣断壁。那些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牛皮大帐,大多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像是一根根戳向天空的断指。
没有炊烟,没有牛羊,没有人声。
只有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河谷。
因为极度的严寒,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被冻结成了坚硬的雕塑。
顾青驱马缓缓走下了山梁,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河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沉默了。他们是见过血的老兵,是刚刚全歼了蒙剌铁骑的精锐,死人见得多了。
但这种对妇孺老弱的屠杀,依然让这群铁打的汉子感到胃里一阵翻腾,那是本能的恶心。没有人说话,只是那一双双握着兵器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一股压抑的怒火在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这不是战争。
战争虽然残酷,但至少还有双方的拼杀,有尸横遍野的壮烈。
但这……这是一场屠杀。
顾青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老妇人,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奶酪,她的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狼牙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想用那并不厚实的脊背护住身下的什么东西。
顾青翻身下马,用刀鞘轻轻挑开了老妇人的尸体。
下面是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
孩子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眼睛瞪得大大的,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阴沉的天空。他没被箭射死,是被快刀割了喉。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好狠的手法。”王得水跟了上来,看了一眼那孩子的伤口,声音有些发颤,“这刀口,是从左往右斜着切进去的,力道极大,直接切断了喉管和脖颈骨。这不是普通士兵能干出来的,这是杀人的行家。”
顾青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周。
这样的尸体,到处都是。
有老人,有孩子,有试图反抗却被乱刀分尸的留守残兵,甚至还有几条被开膛破肚的牧羊犬。
所有的帐篷都被翻得底朝天,别说金银财宝,就连一口铁锅、一张完好的羊皮都没剩下。整个额济纳,就像是被一群贪婪的蝗虫啃噬过一样,除了死亡和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把呼和带上来。”顾青的声音冷得像是这河谷里的风。
很快,囚车被推到了河谷中央。
当呼和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扔在那片冻结的血泊中时,这位左贤王并没有像顾青预想的那样咆哮或者痛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前方。
在他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立着一根巨大的图腾柱。那原本是左贤王部的荣耀象征,上面雕刻着腾飞的雄鹰。但现在,那只雄鹰的脑袋被人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残破的旗帜。
那旗帜是金色的。
即便被烟熏火燎,即便沾满了污血,那上面绣着的一只狰狞狼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金狼旗。
蒙剌大汗的亲卫军——金狼卫的战旗。
“不可能……这不可能……”呼和像是丢了魂一样,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想往前爬,可是手脚软得像面条,爬了两下就栽倒在地上,脸贴着那一层厚厚的黑冰。
那冰,是血冻成的。
“金狼卫……是大汗的金狼卫……”呼和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色的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流下了两行血泪,“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音尖锐得像是狼临死前的悲鸣。
(本章完)
第112章 冻土上的复仇种,与雪原筑城
那凄厉的嚎叫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久久不散,仿佛连风雪都被这股绝望所冻结。
顾青却仿佛充耳不闻,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面金狼旗前,伸手拔出了钉在旗杆上的一支重箭。箭杆是黑铁打造的,箭尾刻着一个蒙剌文字。
他不认识那个字,但他看得懂这支箭。
“这是你们大汗的专用箭矢吧?”顾青拿着那支箭,走到呼和面前,蹲下身子,把箭头怼到了呼和的眼前,“我在兵部的图谱上见过。整个草原,只有金狼卫能用这种破甲锥。”
呼和死死地盯着那支箭,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想,我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顾青把玩着手里的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在野狼谷败了。三万铁骑全军覆没,连你自己都成了俘虏。这对你们那位大汗来说,是个坏消息。”
顾青顿了一下,看着呼和那张扭曲的脸,继续说道:“坏消息意味着损失。而你们那位大汗,显然是个极其精明的生意人。既然左贤王部的主力已经没了,那你剩下的这些族人,这些老弱病残,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子民,而是累赘。”
“闭嘴!你闭嘴!”呼和疯狂地摇着头,试图捂住耳朵,“大汗不会这么做!我是左贤王!我是他的安达(结拜兄弟)!”
“安达?”顾青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肃杀的河谷里显得格外刺耳,“正因为你是他的安达,所以他才要杀得这么干净。他要告诉草原上所有的部落,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他要用你族人的血,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
顾青站起身,指了指周围那些冻僵的尸体:“看看这些人,呼和。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手里。他们是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下。你看那个孩子,他临死前可能还在喊着大汗万岁,结果大汗的金狼卫反手就割了他的喉咙。”
“而且,大汗不仅仅是杀人。”顾青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他还抢光了你们所有的牛羊,所有的粮食,甚至连过冬的帐篷都烧了。他这是在止损啊。既然你败了,那你的部族就是他弥补亏空的‘资粮’。把你吃干抹净,既补充了他的军需,又除掉了你这个心腹大患,还能把黑锅扣在你头上——比如,左贤王通敌卖国,大汗不得不清理门户?”
“啊——!!!”
呼和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用头撞向坚硬的冻土,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惊肉跳,很快,他的额头就变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瞬间就结成了红色的冰珠。
信仰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难,可能需要几代人的驯化和传承。但摧毁它,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只需要一面金狼旗,一支破甲锥,和满地的亲族尸体。
呼和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蒙剌的荣耀而战,是为了大汗的宏图霸业而战。
他一向看不起右贤王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软骨头。在他心里,那个只会送女人、送财宝讨好大汗的家伙,根本就是草原的耻辱。而他呼和不一样。他是强硬派,是实干家,是手里握着刀、能为大汗开疆拓土的脊梁!他坚信自己才是大汗最倚重的支柱,是蒙剌真正的骄傲。
哪怕是在野狼谷被俘,哪怕是被顾青羞辱,他心里依然存着一丝幻想——大汗会来救他的。因为大汗离不开他这把最锋利的刀,更不会抛弃他这些最忠诚的子民。
可现在,现实就像这额济纳的风一样,赤裸裸地把他扒了个精光,然后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牺牲者。他只是一个被用完就扔的弃子,甚至连他的族人,都成了主子餐桌上的一道菜。
“我不信……我不信……”呼和还在喃喃自语,但他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透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额济纳的废墟中,唯有风声凛冽。
顾青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雪地里、仿佛已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呼和。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对于敌人,顾青从来都不吝啬那一丁点的同情心。但他更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上一篇:八年质子归京,岂知天下已刻吾名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