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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02节

  “巴……巴鲁……”百夫长牙齿打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会写字吗?”

  巴鲁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是草原上的汉子,只会骑马砍人,谁会拿那种软趴趴的毛笔?

  “那就按个手印。”

  顾青下巴扬了扬,示意旁边的文书把一张纸推过去,“按了这手印,你的命暂时就是寄存在我这儿的。以后好好干活,干满十年,或者立了大功,这赎罪契就能还你。到时候是回草原放羊,还是留在大圣朝娶媳妇,随你。”

  巴鲁听得云里雾里,但那句“命暂时寄存”他是听懂了。

  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冻疮和血污的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盒里狠狠摁了一下,然后在那张写满了汉字的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带下去,编入丁字营。”

  顾青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紧接着是下一个。

  陈老侯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只受了伤的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过的人比顾青见过的都多。砍头、活埋、甚至是用战马拖死战俘,这些狠招他都见过,甚至自己也干过。毕竟慈不掌兵,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手段。

  顾青不仅让这些俘虏签了赎罪契,还搞出了个什么“十人连坐制”。

  这玩意儿听着简单,但琢磨起来,简直毒得流脓。

  十个俘虏编成一组,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块儿。干活的时候,十个人是一个整体。要是这十个人里头出了一个逃兵,或者有一个人想要闹事儿……

  嘿,那剩下的九个人,不管知不知情,不管有没有参与,统统连坐。

  轻则减饭断水,重则直接处死。

  反过来也一样。

  要是这十个人里头有人检举揭发了想要逃跑的同伴,或者干活干得特别好,那这一组人都能跟着沾光。能吃上肉,能睡上热炕,甚至能减刑。

  这一招,直接就把这群原本同仇敌忾的战俘,变成了互相猜忌、互相监督的仇人。

  你看。

  就在不远处的战俘营地里,几个刚刚编好组的蒙剌士兵正围坐在一起。他们原本可能是一个部落的兄弟,甚至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可现在呢?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抱团取暖的信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防贼一样的警惕。

  其中一个士兵稍微动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撒尿,旁边的两个立马就瞪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已经没有刀了,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一点都没少。

  “你要干啥?”

  “尿尿!”

  “就在这儿尿!别想跑!你要是跑了,咱们全得完蛋!”

  “放屁!老子就是尿个尿!”

  “那也不行!必须两个人跟着你!”

  几句争吵之后,原本的兄弟情义就在这种赤裸裸的生存压力下,碎成了一地的渣子。

  陈老侯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哪里是管理战俘啊?

  这分明就是诛心!

  顾青这是把人性的弱点给玩透了,把那点自私、恐惧和贪婪,全都变成了他手里的鞭子。有了这个制度,这三万战俘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他们会自己看着自己,自己管着自己,甚至为了活命,会主动把想要反抗的苗头给掐死在摇篮里。

  “侯爷,觉得残忍?”

  顾青处理完手头的一批文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老侯爷。

  “残忍?”

  陈老侯爷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老夫戎马一生,什么惨状没见过?只是觉得……你小子这心眼儿,真的是比莲藕还多。这招数,别说是用在这些蛮子身上,就是用在咱们自己军营里,怕是也能把人给逼疯了。”

  “那是自然。”

  顾青放下茶盏,也不否认,“咱们陛下说了,这叫‘科学管理’。这些蒙剌人野性难驯,要是光靠鞭子抽、刀子杀,那得费多少人手去看着?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当保姆的。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咱们省心,他们也能活得稍微……有奔头一点。”

  有奔头?

  陈老侯爷看了一眼那些像惊弓之鸟一样的战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时刻防着身边兄弟捅刀子的日子,也能叫有奔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俘虏押送回京的路上会出乱子,毕竟只有几千人的押送队伍,要看管三万人,那简直是在走钢丝。

  可现在看来,顾青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连坐制”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们因为恐惧而不敢乱动;而那张轻飘飘的“卖身契”,却是根胡萝卜,吊在驴鼻子前面。

  对于这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战俘来说,“十年后还你自由”这几个字,就是在绝望的黑夜里点了一盏灯。有了这盏灯,他们就会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自由”,心甘情愿地把这十年的苦力给熬过去,甚至会为了早日减刑而拼命干活。

  一个锁身,一个锁心。

  这两招加在一起,这帮人怕是比那拉磨的驴还要听话。

  “一共多少人?”陈老侯爷转移了话题,他不想再在这个让人瘆得慌的问题上纠缠。

  “刚才清点过了。”

  顾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了翻,“除去战死的、重伤不治的,还有那些趁乱跑进深山老林里喂狼的……咱们手里现在实打实的壮劳力,有两万八千六百四十三人。”

  说到这儿,顾青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另外,还有战马三万五千匹。虽然因为咱们的滚石檑木砸死砸伤了不少,但蒙剌人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几乎是一人双马的配置,所以剩下来的好马依然不少。至于兵器、铠甲、粮草……那就更多了,还没来得及细算。”

  两万八千多!

  三万五千匹战马!

  听到这几个数字,陈老侯爷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连那只受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要知道,大圣朝跟蒙剌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哪怕是当年太祖皇帝北伐那会儿,也没一次性抓过这么多活口啊!这哪里是俘虏?这分明就是两万多棵摇钱树!

  按照陛下那个“战俘换工分、工分抵赋税”的政策,这两万多人要是扔进西山煤矿,或者是送去修路、开荒,那一年得给朝廷省下多少银子?创造多少价值?

  还有那三万多匹战马!

  那可是蒙剌最精锐的战马啊!这数量,足够把大圣朝的骑兵营扩充整整三倍!稍微训练一下,那就是一支现成的精骑,甚至还能做到一人双马的豪横配置!

  “好!好!好!”

  陈老侯爷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老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连带着手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有了这批人马,咱们北境的防线至少能稳固十年!顾将军,这次你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啊!回京之后,陛下定会有重赏!”

  “赏赐什么的不急。”

  顾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他的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子决绝。

  “侯爷,这押送俘虏回京的美差,就交给您了。”顾青看着陈老侯爷,语气诚恳,“您老成持重,威望也高,压得住场子。这两万多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交给您,我才踏实。”

  陈老侯爷愣了一下。

  “那你呢?”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青话里的意思。这小子,不打算回京?

  “我?”

  顾青笑了笑,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茫茫的戈壁,是无尽的风雪,是蒙剌人的老巢,也是……大圣朝几百年来一直想要踏足却始终未能站稳脚跟的禁区。

  “戏才唱了一半,哪有主角先退场的道理?”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这三万人,只是利息。陛下要的本金,还在那黑河边上,在那个叫额济纳的地方。”

  陈老侯爷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顾青指的是什么。

  那是之前在御书房里定下的“断根”毒计——趁着蒙剌主力尽丧,直插其后方水源地,屯田筑城,彻底切断蒙剌人的生存命脉。

  可是……

  “你现在就去?”陈老侯爷有些急了,“刚打完这一仗,弟兄们都累得够呛。而且现在的天气……再往北走,那可是要死人的!不如先回京休整几个月,等开春了……”

  “等不了。”

  顾青摇了摇头,打断了老侯爷的话。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陈老侯爷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狂热,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的光芒。

  “侯爷,您觉得陛下在京城搞那么大动静,又是弄银行,又是搞什么文化霸权,是为了什么?”

  陈老侯爷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个粗人,虽然觉得陛下厉害,但那些弯弯绕他还真没完全琢磨透。

  “是为了势。”

  顾青自问自答,“陛下是在造势。他要在西域诸国,甚至是在更远的西方那些蛮夷眼中,树立起一个大圣朝无所不能、富甲天下的无敌形象。这个形象光靠钱是砸不出来的,还得靠拳头,靠那种让人绝望的掌控力。”

  “现在,京城的戏台子陛下已经搭好了。那帮西域的使臣估计这会儿正被陛下的手段震得七荤八素。这时候,要是咱们在北边能把这根柱子立起来……”

  顾青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整个草原的咽喉。

  “只要咱们控制住了水源,就等于控制住了草原的命。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那些还在大圣朝和蒙剌之间摇摆不定的西域小国,才会真正死心塌地地跪在陛下面前,求着给咱们当狗。”

  “这就是陛下要的‘西进’。”

  “这个时机,稍纵即逝。趁着呼和被抓、蒙剌内部大乱、新王未立的空档,咱们正好可以长驱直入。要是等到开春,他们缓过劲儿来,选出了新的大汗,重新集结了残部……那时候再想去,代价可就大得多了。”

  陈老侯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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