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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84节

  ‘董扶。’黄婉立即在心里默念起了这个名字,她怎么也不会忘了,向她下了大贵之相批语的董扶,那位益州的士人倾心的大儒,只是她不知道百姓间的传闻怎么和董扶牵扯起了关系。

  带着疑惑的黄婉点了点头,向青荷表示她记得董扶,同时她示意青荷继续向下讲去。

  青荷左右扫了一眼,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以前故益州牧其实是想做交州牧的,但是大儒董公对故益州牧说,他通过望气之术,发现益州这个地方有天子气,所以故益州牧放弃出任交州牧,来到了益州担任益州牧。”

  “啊。”先是发出一声讶异声的黄婉,立即捂着小嘴,看向青荷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第163章 当归

  建宁郡,滇池。

  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巴、蜀、南中大地目前的主宰者,刘璋、刘季玉,在席不暇暖、寝不得安的平定了南中、紧接着马不停蹄的定下了南中的治政方略后,此刻的他偷得浮生半日闲,在一片蓝天白云下,于光滑如同镜面的滇池边,一手挥起了鱼竿,继续了他的钓鱼佬大业。

  在寄闲情于山水的这片刻,刘璋心中依旧不得安闲,他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现在的年号是兴平元年,日期是十月初了,兴平元年很快就要过完了,明年就是兴平二年。

  兴平的年号大多数人一般都不会记在心上,也不会在意,但兴平二年后的年号,如果历史照常进行的话,就是建安元年了,时代将步入大名鼎鼎的建安年间,建安年间是天下群雄混战走向三国鼎立,一系列大事发生的年代。

  ‘天子、刘协。’刘璋低垂下眼帘,心中默念着做了一辈子傀儡、谥号汉献帝、当今天子的名字。

  大汉四百年的天下,积威甚重,天下之人服之久已。虽然如今帝国走入了末期,但大汉天子的这块金字招牌还是很响亮的,多数割据一方的军阀对大汉天子的态度,还算说的过去。

  虽说各地的诸侯多多少少有些不臣的地方,但终究少有人会去建制称号,自立为王,除了一个昏了头的袁术,过于沉迷虚幻的帝位,自号‘仲家’,而后仲家旋起旋灭,袁术临终前落了个渴求蜜水而不得。

  ‘天子刘协很重要,相当的重要。’刘璋对着刘协打起了算盘,无论是奉天子以讨不臣,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些口号无所谓,但只要能将天子刘协掌握在手中,借着天子的牌面,打谁杀谁都是拿着朝廷大义去攻伐,封谁赏谁都是正牌子的天子诏令,诏书上面有大汉天子的官方认证,不是野猫野狗能比得了的。

  就拿历史上的曹操来说,按照常规地缘关系中的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曹操自中原起兵,中原即是现在的河南,河南为四战之地,东西南北四面皆是敌寇,都需要应付。

  一般人左右夹击或者前后夹击就支撑不住,而曹操的地盘被四面夹击,依照常理,曹操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坐大才对。

  但历史上统一北方的却是曹操,一方面的确是曹操智术过人,兵略过于孙吴,而另一方面,被曹操掌控在手中的大汉天子刘协就功不可没,有天子刘协在手,曹操的命令就是天子的命令,是朝廷的命令,只要不是过于离谱,地方诸侯等闲不能忽视。此外,曹操可以利用朝廷的官爵恩赏去诱惑地方诸侯,吕布和孙策都曾因为曹操给出的官爵过低,出现不高兴的情况,这里可以看出正牌子的朝廷官爵的重要性。

  ‘可惜。’刘璋思考了一下,不由叹了口气,连道可惜,汉献帝刘协是很不错,不过他貌似没有多大的机会去逮住刘协,并将刘协掌控起来。

  历史上汉献帝刘协是在明年、也就是兴平二年,在把持朝廷的李傕、郭汜发生冲突后,从中寻得了脱身的机会,从长安跑回了大汉的都城洛阳。

  至于刘协同学会不会跑到蜀地,从实际情况来看,几率怎么都是渺之甚渺,概率低的几近于零。

  刘协同学若是想从关中到蜀地,面临着第一道难关,那就是道路的问题,平坦易通行陈仓道在最西边,第一个被排除考虑,而另外关中和汉中通行的三条道路,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都是几百里的石道,根据汉献帝刘协跑到洛阳后,缺衣少食,公卿都有饿死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汉献帝刘协和跟着刘协的朝廷公卿考虑往蜀地跑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其次,汉中现在是米贼张鲁的地盘,汉献帝刘协和跟着刘协的一批公卿,怎么也不会有,才脱离李傕、郭汜的虎口,又往米贼张鲁的狼嘴里送的想法。

  因此,汉献帝刘协和朝廷公卿如果能在李傕、郭汜手中逃脱的话,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他们只会往东汉的都城洛阳跑去。这不是因为念旧,念着洛阳是东汉的都城,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不多,汉中是米贼张鲁,西面是凉州羌患,北面并州匈奴横行,长安待不下去的他们只有往东跑到洛阳。

  ‘要是明年能拿下汉中张鲁。’刘璋用手摩擦着下巴的短须,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他明年平定掉汉中张鲁,在他这位宗亲掌握汉中的情况下,刘协和朝廷公卿说不定会有想跑到蜀地的想法。

  “嗤。”细细思量了片刻后的刘璋,排除了这种可能,并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排除掉刘协和朝廷公卿明年跑到蜀地的可能性,依据的是时间线的因素,他要想明年出兵汉中,在今年经过巴郡、南中两场大战的情况下,只能等到巴蜀夏收后才能出兵,出兵最快的时间要等到明年七月份了,而历史上汉献帝刘协东归洛阳,就是在明年七八月份的样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也因此,汉献帝东归的日子,跟刘璋出兵汉中的日子是差不多的,到时候汉中还在张鲁这个米贼的手里,汉献帝刘协和朝廷公卿自然不会往蜀地跑,只会考虑东归洛阳。

  另外,刘璋不得不考虑他父亲刘焉带来的问题,他父亲刘焉在出任益州牧后,派遣张鲁到汉中断绝谷道,杀害朝廷使者,没有朝廷使者的约束后,刘焉于蜀地作威作福,打造乘舆车具千余辆,乘舆车具这件事情还被荆州牧刘表告到朝廷去了的,汉献帝刘协知道,朝廷公卿也是知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来他父子二人,在汉献帝刘协和朝廷公卿的眼中,都是心怀叵测、意图谋逆的宗室宵小,考虑到刘焉在蜀地的行事,汉献帝刘协和朝廷公卿自是不会跑到蜀地来。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不一样的时空,刘璋这只蝴蝶扇动过翅膀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改变。李傕、郭汜是否会发生内斗,汉献帝刘协能否能把握李傕、郭汜内斗的机会,从长安跑回洛阳,而后曹操是否能迎接刘协到许都,或者这个时空的袁绍开了窍,派人迎接汉献帝到邺城也说不定,这都是不得而知的。

  思虑重重的刘璋,感受到了手中鱼竿的动静,他手中的鱼竿摇摆不定,抛出去的鱼线拉成了一条直线,他面前的水面上翻腾不已,水底下似是有巨物在挣扎。

  ‘大鱼上钩了。’刘璋面露喜色,作为一名钓鱼佬的他,钓到大鱼是最为开心的事情了,他手中微微用力,拉扯起鱼竿,片刻后,一条大鱼就躺在了滇池边的草地上。

  “啧啧啧。”刘璋看着面前成人手臂长度大小的鲤鱼,感叹着这个时代滇池鱼类的充沛,同时也为自家的钓鱼技术精进不少而沾沾自喜了一波。

  重新抛出鱼线的刘璋,不再去思考汉献帝刘协,能掌控刘协固然好,但若是没有什么机会掌控的话,那就算了,世间万物,难以尽如人意,又有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的说法。

  他能在兴平元年就将巴地、蜀地、南中掌握在手中,快曹刘孙一步,算是做的很不错了。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曹操眼下在兖州和吕布相战百余日后,因为兖州蝗虫大起,两方缺粮暂时罢兵不战,曹操和吕布要想分出胜负,估计得等到兴平二年了。

  他的同宗昭烈皇帝刘备,现在屯驻在小沛,给徐州陶谦当门卫,陶谦不时宴请刘备,想将徐州牧的位置让给刘备,刘备均是推辞了,至于刘备接受徐州的时候,应该是今年年底陶谦病逝后的事情了。

  江东小霸王孙策,循着他父亲江东猛虎孙坚的足迹,在袁术这个冢中枯骨手下当着马仔,到处替袁术砍人,孙策南渡过江、拿下江东六郡的事情还没有个眉目。

  沉下心神的刘璋,不再思索天下大事,而是开始对南中之地这段时间的操作进行了复盘,他说是说以南人治南中,但南中七郡中,现在外来太守和本地太守的比例近乎是一比一的,统兵镇守南中的庲降都督更不必说,用的是外人高颐。

  一口气将南中七郡都交给南中人的话,只会将南中人的胃口撑大,这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另外为了日后考虑,为了不把遗患留给后人,不打算相信后人智慧的刘璋,多多少少会做些伏笔的事情,以防南中豪族坐大,到了无法掌控的情况。

  虽然对于南中之地,刘璋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南中的权柄掌握在汉人手中即可,但为万世计,他不能过多的放权给南中人,以至于以后出现南中祸乱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况。

  现在南中的豪族和士人已经搞定,关于叟夷的问题,刘璋不打算亲自出面了,他将治理夷人的相关政策嘱托了庲降都督高颐,让高颐和南中七郡的郡守去推行他的南中治政理念,而刘璋,当归了。

  刘璋打算回到成都,根据最近成都传来的消息,州牧府主事庞靖、留守成都的别驾王商、他的大舅子、主簿黄权等人传来了各式各样的消息,这些消息让刘璋感触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向。

  是时候回到成都,凭借着讨平南中叟夷的大功,解决下内忧了,刘璋如是想到,他的好哥哥刘瑁以及和德中郎将赵韪,虽然这二人眼下在他的操盘下,处于权力边缘地带了。

  但刘瑁在蜀地日久,比刘璋更早的来到蜀地,陪着刘焉一起拿下蜀地大权,谁知道刘瑁会不会有什么暗子,至于赵韪更不必说,安汉大族出身,自刘焉时代就素来统兵,在军中威严甚重,军中许多将校都出自赵韪门下,如已经死去的庞乐、丧失斗志的李异两位校尉,对赵韪的命令,只怕听命的优先级高于刘璋这位益州牧的命令,除却庞乐、李异,刘璋只怕还有什么人倾心效命于赵韪。

  刘璋不会小觑任何一点漏洞,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再小的一丝隐患,都可能造就难以弥补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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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州牧府。

  ‘听说南中都快平定了,多少年了,南中那个地方一直乱的很,时不时还有夷人跑到蜀郡边界骚动不安,这位新任的刘使君真是英锐啊。’

  ‘那可不,不然别驾王商怎么会去拥戴刘使君出任益州牧,而不是按照长幼的顺序,拥戴三公子刘瑁出任益州牧。如今我算是知晓了王别驾为何会是蜀地之望,看看他这眼光,没得说的。’

  ‘是啊,王别驾眼光好的不得了,为我们选了一位明使君,以后我们蜀人有福了。’

  ‘我看这位新任的刘使君,和昔年的光武皇帝有点像,打仗没得说,礼贤下士也是有名号的。’

  ‘你们知道一件秘事吗?大儒董扶说过,我们益州这个地方,有天子气啊!我看八成是要应在刘使君身上。’

  ‘还有这样的事情……快快,详细说与我听听。’

  躺在床上的刘瑁在想起了今天于成都城外游猎结束,回州牧府的途中,经过一家酒肆时听闻到的成都贱民交谈间的话后,他咬着牙,切着齿,面目扭曲如同狰狞的恶鬼。

  ‘光武皇帝、天子之气、刘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瑁在心底不断的否定着这个贱民口中的推断,他那个懦弱的、愚蠢的弟弟刘璋,怎么可能会有天子之气,怎么可能会成为光武皇帝那样的人物呢。

  董扶口中的天子之气,应该是应在他的身上,能平定眼下的这个乱世,重新整顿大汉江山的人,应该是他才对,他才是要成为第二个光武的人。

  愤愤不平的刘瑁,在心底不断的告诉自己,不断的催眠着自己,他才是天命之人。

  可在想到眼下的情形,刘瑁心神有些动摇了起来,虽然可以四处走动,虽然可以出府游猎,虽然可以明面上自由活动的他,却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都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些盯着他的人、跟着他的人,都是他的弟弟刘璋的亲信。

  刘瑁在想,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怕都会被这些贱奴禀告到刘璋那里,现在的他,除了能到处走动,实际上和被囚禁又有什么区别,不过囚禁是固定的牢笼,而他是在一个可移动的牢笼里罢了。

  笼中鸟,网中鱼。

  他就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鸟,失去了水的鱼,这样的境况,还谈什么天子之气,谈什么光武皇帝,谈什么成就大业。

  ‘我不甘心。’刘瑁在心底咆哮了一句,他不甘心,不甘心出任益州牧的是弟弟刘璋,不甘心掌控权势的是他的弟弟刘璋,不甘心益州的愚民心中敬重的是他的弟弟刘璋。

  杀意在刘瑁的心中升腾而起,这股杀意向着远在南中的刘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用一个弟弟换取大业,是值得的。’刘瑁面色决绝无比,他要成就大业,戴起天子的冠冕,成为皇帝,成为天下一人。

第164章 心声

  沈弥、娄发,两位被刘璋派遣到永昌郡,去平定永昌郡境内哀牢夷作乱的校尉,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作战后,二人完成了他们接下的命令,荡平了永昌郡境内作乱的一众哀牢夷。

  只是哀牢夷引发的大动乱是平定了,但作为军功的斩获却不是很多,盖因为战败的夷人见势不妙,就撒丫子跑路,往深山密林中逃窜,一边跑一边丢盔卸甲,减轻负重潜行林间,再加上夷人对山林的熟悉,进入山林就好像回到家一样,一拐角就能从汉军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如同鱼入大海、鸟遁青天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此,在斩获的夷人不多的情况下,虽然拿到了平定永昌郡功劳的沈弥和娄发,脸上的喜色却不是很浓郁,毕竟这桩功劳还不足以让二人开怀大笑、喜上眉梢。

  面色不佳,骑在马背上的娄发,抬头看了看天色,挥手示意士卒部曲停止了前行,并吩咐帐下传令官,去传达就地扎营的命令,天色已经不早了,再往下走,只怕要摸着黑灯瞎火的扎营了。

  于此同时娄发伸手勒住了马缰绳,他座下温顺的南中矮脚马,通晓了他的心意,停步驻足不再行动。

  “南中马腿脚矮小,四蹄不大,身形比起凉州大马,不知逊上多少,虽是如此,但南中马性格温顺,通晓人意,用来作为耕马、或者是老幼的代步工具,想来可以物尽其用。”娄发在座下南中马敏锐的感知了他的心意后,向着一侧的沈弥感叹了一句。

  身形高大有如铁塔的沈弥认同的点了点头,他抚了抚座下南中马脖颈处的马鬃,对南中马给出了他的看法:“在这山林间前行,南中马称得上如履平地,再者某的贱躯颇重,一般的马承载了一段时间,便是气喘吁吁,马背都要矮上一层,这南中马却是半点苦累的表现都没有,可见南中马稳健,兼之耐力比较长。”

  娄发面露微笑:“所以明公让我们多多搜罗夷人手上的南中马,虽然南中马比不上凉州大马,但用处还是很大,日后攻伐汉中的米贼张鲁,少不得要用上南中马载重粮草、运送辎重,一份畜力,抵得上好几个士卒奔波道路上载粮前行。”

  “依我看,明公搜罗南中马的做法,还有另外的意图。”翻身下马后的沈弥,对着娄发说出了他考虑:“我们这次征伐哀牢夷,虽是平定了哀牢夷闹出的大乱子,但斩获的夷人不多,永昌郡的夷人没有受到大的创伤,我们统领的大军这一走,跑到山里的夷人估计观望一段时间后,就会窜出山林,重新聚集在一起,又在永昌作乱起来。现在我们夺了夷人的马,夷人的力量便被削弱了三分,下次夷人再叛乱就危害小了。”

  “有理。”同样翻身下马的娄发认可的道了一句。

  下马后的二人不再闲聊关于南中马的问题,而是分别指挥起各自帐下的士卒安营扎寨,虽然是在境内行军,但考虑到永昌郡的特殊性,这里满地都是夷人的足迹,说不定就会有一两家不长眼的夷人部落,跑来夜袭大军的驻地。

  所以沈弥和娄发立营的样式,还是依照行军打仗时候一般,营寨前挖起深深的壕沟,壕沟前竖起锋锐的拒马,壕沟后用栅栏将大营环护了一圈,至于夜间的明哨暗哨,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沈弥和娄发安排了精细之人,布置到了大营的四周,他们更是远远的放出探马,刺探立营之地周遭的动静,以防在这大军胜利返回滇池的时候,出了什么差池,那就不美了。

  入夜后的中军大帐中,沈弥和娄发摆起了酒宴,但考虑到是在行军过程中,多饮沉醉恐会误事,所以二人只是浅酌了几杯。

  “文渊兄,我观你在永昌郡同叛乱的夷人交战时,称得上奋不顾身,不避刀剑,虽说这是为将的本分,但还请保全自身,多多防范一些,你身负校尉的职责,若有什么闪失,于大军不利,另外某可不想失却你这位好友。”几杯酒水下肚,娄发对着面前的至交好友沈弥道起了心里话。

  在永昌郡平定哀牢夷时,娄发每每见到沈弥身披两重重甲,以校尉的身份,出现在战场的第一线,更是仗着身上的两重重甲,忽视掉手持锈兵的夷人,悍猛的手持环首刀,领兵冲阵,破坏掉夷人的阵型,将夷人军阵切割开来,而后开始一场屠杀。

  沈弥的这种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气,让娄发不免有些担忧,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担忧沈弥这位好友一时不慎,会遭什么不测。

  沈弥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郑重其事的向着劝告他的娄发,吐纳了自己的心声:“子初兄,你是知道的,某出身寒门,家父是一介平民,更是家贫无力娶妻,只能纳一位板楯蛮女为妻,方才有了某,身上一半是汉人血脉、一半板楯蛮血脉的东西。”

  说到这里的沈弥,语气有些低落了起来:“在某小的时候,那些世家豪族的子弟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地上的一只臭虫,寻常的黔首百姓眼中,某是玷污了汉人血脉的异类,是不讨喜的对象,这些人看向某的眼神只有厌恶和嫌弃……就连某的父亲,对某也是甚为不喜,觉得我是一个蛮子,带出去丢了他的颜面,小时候是真的苦,就像每日嘴里含着一个苦胆一般,只能慢慢熬,熬一天是一天。”

  “天幸长大成人的某多少有一些武勇,靠着这份武勇,某在巴郡混出了个名堂,成了一名渠帅,手下招揽了一些儿郎,少有人再敢于某的面前露出嫌恶的眼神,可是这群人就算嘴里不说,嫌恶的神色收敛在了眼底,某也还是知道,他们不喜我。真论起来,这些年来,巴郡能看得起某的人,不过是兴霸和你而已。”

  “到这里,人生有一二知己,某就很满足了,不想做过多的追求。可天不该,某读了《春秋》《左传》这些书,知晓了忠,知晓了孝,知晓了什么是天下大义,不满足当一名任侠的渠帅,某想去寻一明主,效命于他,做一番响当当的事业,如此才不枉身高八尺的躯干,才不枉一身的武勇,才不枉为大丈夫。”

  “可以某的出身,有哪位高高在上的权贵,会看得上一名身上流着一半板楯蛮血脉的人,会真真正正的以国士待我,发给某的官职,能真正的尽某的才干。故而,这些年来,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在巴郡度日,混一天是一天,想着就这般到老,人生只能如此了。”

  娄发静静的听着,没有出言干扰,只是偶尔为沈弥饮完的空酒杯中满上一杯酒水。

  言谈至此的沈弥突然笑了起来,笑意真诚,发自于内心深处:“直到那一日,兴霸来到巴郡,言是要招揽部曲儿郎,效命于新任的益州牧,并劝告你我二人投效新任的益州牧,而后某跟着兴霸到了成都……当时某内心狐疑不已,疑心以某一个巴郡的渠帅身份,得不到新任益州牧的接待,疑心某日常的行事作风过于粗鄙,讨不到新任益州牧的欢心,疑心某身上一半板楯蛮的血脉,会惹得新任益州牧的嫌恶。”

  “但这些狐疑,在这位新任益州牧以板楯蛮曾为高皇帝效命,某算的上是功勋之后,竟是为我亲自斟了一杯酒后,顿时烟消云消,那个时刻,某的内心一片清明,过往读的那些书,书中的人和物,都浮现了某的面前。某那一刻总算知晓了,为何豫让为报智伯之仇,屡次三番刺杀赵襄子,更是不惜以漆毁容,吞碳改变嗓音,什么叫做以国士待之,必以国士报之。”

  “明公不以某的出身鄙陋,不以某的为人粗浅,超拔我为校尉,信之任之,待我甚为亲近,每每言语接纳,谈笑倜傥,皆是一片赤诚。某得主如此,是何等的福分。”沈弥言语感慨,发自肺腑。

  接着沈弥解释了征讨哀牢夷时,他每每先登破阵的缘由:“明公即以国士待某,某必以国士报之,投某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故而明公交代某的事情,某自是奋不顾身、肝脑涂地,如此方能报答一二。”

  “此外,切莫说某不挂念自家的身子,子初兄不也是一样,这段时间征讨哀牢夷时,是鞍不离马,甲不离身,弓弩拉断了十几只,发出的箭矢只怕有数千了,某看你手上的老茧这次又要多上一层了。这里,某倒要劝告子初兄保重身体,留有用之身,方能报效明公。”

  面对沈弥的反问,娄发无奈的笑了笑,说是沈弥不记挂自家的身体,他又何尝不是一样:“文渊兄,你的情况我知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出身不好,我的出身也不好,我是寒门子弟,依据常理,是没有什么出头之日,没有谁会真心看重任用我,今番能得明公接纳,一举拔为校尉,恩宠优渥,过于殊待。我又怎么敢不忠勤任事,以图报效明公呢。”

  沈弥、娄发的心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共鸣,各自拿起身前的酒杯,二人目光灼灼的对视着,心意互通,将是对饮一杯。

  “子初兄,请。”

  “文渊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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