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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82节

  “汉儿知礼仪,懂廉耻,可载文,亦可载武,其中有一时之英杰,可安定南中。反观夷人,不通礼义廉耻,父妻子继、兄死娶嫂,无有上下父子尊卑,更是心性险恶,一味的依仗武力,好勇斗狠,不尊王化,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强则叛逆,弱则跪服,似夷越之众,不可令多加繁衍,否则早晚必为祸患。”

  ‘有点极端了。’听着高颐讲述着夷人的坏处,且高颐话里话外透露着给夷人绝种的想法,让刘璋想起了天生万物以养夷、夷无一物以报天的说辞。

  和高颐的想法有所不一样,刘璋自觉的夷人多少有些价值,比如叛乱被擒的夷人可以修修城池、在山崖间开路,多少可以干点脏活苦活,替汉人出点力。其次夷人虽然穷,但多少有些油水,可以榨上一榨,提供他日后征伐四方所需的钱粮财货。

  “如高卿所言,南中官府治下之人,一汉可以抵十夷,多上十个夷人不如多上一个汉人……故而,如今南中的第一要务,乃是用夏变夷,剿灭不顺服的夷越部落,使汉人在南中遍地开花,纵使如今的南中汉人户口数量不足以做到遍地开花,亦要多多占据南中各处膏腴之地、交通要道,尽可能的将夷越部落分割开来,不使夷越之人有联合的机会,且此辈失了膏腴之土,自是不能壮大繁衍开来。”

  “只是以高卿所见,凭借官府可以做到这些吗?”

  “做不到。”高颐回答的很干脆,否认了在官府的推动下,可以占据南中膏腴之地、交通要道的可能,他给出了相应的看法,来论证了他的回答。

  “依照三互法,郡守、县令多是流官,不会常驻在南中,或是三五年、或是七八年,必定会更易郡守、县令,所以就算朝廷有想法,有政策,推行用夏变夷之事,郡守之辈也不会尽心尽力,毕竟干得好、干的坏不过是政绩上给个评价而已,与自身的利益关系并不大,其次有门路、有才能的官员那里会沦落到南中为官,大抵来到南中为官的要么是无才之辈,要么有才干,但家世不好,不足以立威严,这两种官员都不足以推行用夏变夷的政策。”

  “所以明公施行了以南人治南中的政策。”彭羕接口道,借高颐所说外来太守不看重开拓南中一事,对刘璋的政策给出了分析。

  “以南人治南中,一则郡守、县令、功曹、督邮皆是本郡之人,本郡的大小事宜事关他们的身家性命,容不得他们不上心。二则开拓叟夷之地,对南中的豪族有利可图,他们自然会尽心尽力,不敢辞寒暑。如此一来,上下一心,精诚所至,南中早晚化为真正的汉家郡县,无有叟夷之辈横行,纵使达不到汉儿充野的情况,也可以使汉儿户口数量与叟夷人口数量相抗衡,不像现在一样,南中夷人盛而汉人衰。”

  “永年知我意也。”刘璋微笑着赞了一句彭羕,彭羕说出的话和他的盘算基本一致。

  高颐挺直的身躯微微矮了一些,像是被彭羕的话说动,致使他直言进谏的气势有所滞泄,只是他很快就又挺直了脊背,并进言道:“以南人治南中,此事的确可行,但还需防微杜渐,不然南中豪族坐大,威福南中,其祸只怕甚于叟夷作乱。”

  在以南人治南中这个大政策不变的前提下,高颐说出了他的顾虑,叟夷作乱谋反,不过是为了打家劫舍,谋求些财货钱粮,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作为汉人的南中豪族则不一样,南中豪族通晓经典,又知兵略,眼界更是开阔,不止能看到南中的一亩三分地,更是知道蜀地、关中、中原大地的存在,万一有什么事变,为祸的就不只是南中一地了。

  刘璋面对高颐的这个顾虑,却是露出些笑意,他郑重的向着高颐说道:“这正是我任命高卿为庲降都督,与卿专断之权,兼任建宁郡太守的缘故,建宁、朱提,这两个郡居于南中的腹心之地,更是隔断南中七郡其他郡县的交通往来,所以我没有用南人,而是任命卿为建宁郡太守,以景毅为朱提郡太守,有二位在,南中豪族纵使有心怀叵测、起兵造逆者,亦不得济事。”

  “若是日后的建宁郡和朱提郡的太守均为良臣,又是能臣,倒是可以稳定南中,与南中豪族周旋一二,不使南中豪族肆意妄行。”高颐思虑周全,抱着探讨的语气和刘璋商量道:“颐有一二点想法,想来能有所裨益,还望明公鉴纳。”

  “卿直言便是。”刘璋自无不可的让高颐直言,想听听高颐的见解,他拿起玉如意轻轻的拍打在了手上,感受着玉石带来的清凉。

  “南中豪族众多,大小不一,这次明公允诺他们开拓叟夷,可据守其地,必然是强者占地多,弱者占地少,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到了后面,有一家独大的风险,所以颐认为,需平衡南中豪族的力量,让这些人实力不相上下,互相掣肘,相互牵制。若是有实力过强,能横行一郡的豪族出现,当令其分宗,削弱其坐大后可能的危害。”高颐给出了第一条谋划,这条谋划有点类似汉武帝颁下的推恩令,都是分裂强者、平衡各方的计策。

  “其次,正如明公对云南县县长孟仪所做的事,给予恩宠,不念其过,将其长子孟节收入州牧府任事,次子孟获带到成都进学。明公可照例收南中豪族的质子,同时招纳南中豪族中的有才之士,尽收南中士人之心,没有士人的襄助,就算南中有一二野心之辈,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闻言刘璋频频点头,关于高颐给出的平衡南中豪族的力量,不使一家独大的操盘行为,他是认可的。

  就拿目前的爨氏来说,爨氏当前从并州迁徙到南中不久,家族势力弱小,在建宁郡的根基不深。但是按照历史上的发展,爨氏在蜀汉灭亡,两晋衰落失去制衡爨氏这种边缘地带豪族的力量后,爨氏经过数代生衍并融合南中当地民族,成为一个驰骋云南高远五百年的豪族,直到唐朝开元盛世后才衰落灭亡。

  这种帝国边缘地带的豪族,生命力之顽强,在当地的根基之深,甚至是中原世家大族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如爨氏,在云南兴盛了五百年,这还算是时间短的,历史上这片西南之地,出现了一家兴盛七百余年的播州杨氏,横跨了唐宋元明四朝,历经二十九世,更是创造了一个自成体系的小型王朝,每一世都是西南之地的土皇帝。

  所以高颐的顾虑和谋划,刘璋表示十分的认同,至于高颐所说的招纳南中士人至州牧府为官,他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人才,他是多少都不嫌多。

  “高卿所说抑强扶弱之策,甚合我意,自当施行,至于如何去抑强扶弱,高卿可上一个章程,以便后世效仿。其次卿身为建宁太守,处南中之地日久,若有贤才,可荐于我,使南中野无遗贤。”刘璋应下了高颐给出的谋划,虚心纳谏是明君应有的操守,能独断专行的是天生圣人,而他只是凡人一个,多听听他人意见总是不错的。

  “明公贤明。”面对刘璋虚心纳谏的行为,高颐避席赞了一句。如今夜深,他却没有一丝困意,思绪如潮水一般,不停的在为刘璋盘着南中的治策,片刻后,他又想到了一件措施:“明公,如之前所说,庲降都督一职过于权重,于南中有独断专行之势,依颐的想法,庲降都督不可常用一人,当于三五年、七八年更换人选,这样就避免了庲降都督扎根南中,权势熏天的可能。”

  关于高颐说的庲降都督的任期一事,其实就算高颐不说,刘璋也是这样打算的,作为君主的他,怎么也不会让一个人手握民、兵、财三权于一身日久,虽然南中不怎么紧要,但防备还是要有的。

  “皆如卿言,今暂且以十年为顶,庲降都督一职,不得任期超过十年。”刘璋应下高颐的建议,对庲降都督的任期做出了限制。

  接下来刘璋和高颐再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之事后,高颐不敢拖得太晚,影响了刘璋的休息,他起身告辞离去。

  刘璋在侍从的服侍下回到了居所,躺在床上的他思考起了今日和高颐的会谈内容。

  关于豪族坐大的问题,实际上刘璋并不怎么在乎南中有没有做大的豪族,是否有豪族独霸南中一两个郡县,他不在乎南中这片土地姓刘、还是姓爨,姓杨,或者姓其他乱七八糟的姓,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南中是否由汉人主宰,汉人是不是占据最好的生态地位。

  总而言之,南中之地,是不是汉人优先,这才是刘璋关心的问题。虽然南中是大汉刘氏的疆土,但这块疆土,刘璋是宁予汉儿,不予叟夷。

第160章 熊大熊二

  建宁郡,滇池县。

  建宁郡大族爨氏和孟氏的族长、爨习和孟仪相对而坐,他们的中间摆着一个案几,案几上是两个漆制的精美酒杯、一个银制的酒壶,外加几碟小菜,周遭并没有下人随从服侍,只他们二人对饮。

  “恭喜爨兄,因功出任兴古郡太守一职,更是得到了明公的青睐,想必日后的仕途当是一帆风顺,前途不可估量。”孟仪饮下一杯酒水后,向着爨习恭贺道,同时他的心里有些感慨,爨习在雍勉谋逆的时候,虽是交接了雍氏的使者,但是没有做出举兵造逆的事情,不像他们孟氏,切切实实的举兵附逆了雍氏,将孟氏的旗帜划归到了雍氏的大纛下,罪证确凿,举南中皆知晓。

  所以爨氏有了转圜的余地,把交接雍氏使者的事情,说成了是建伶县兵力不足,防务糜烂,和雍氏交接一事乃是虚与委蛇,不得已而为之。

  也因此,他面前爨氏的族长爨习不仅逃脱了南中大军降下的审判,还依托在整个南中沸反盈天的时候,保全了建伶县的功劳,外加上刘璋的出手大方、有功重赏,爨习竟是从一介小小的县令,一跃飞到了两千石的郡守位置上。

  ‘痛,太痛了。’一念至此,孟仪只觉心头隐隐作痛,懊悔悲伤的情绪从心中发出,流转了他的全身,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萎靡了起来。

  “孟兄也是不差,云南县县长一职,不是被孟兄揣入怀中。”爨习反手恭贺了孟仪一句,只是他的口气有些揶揄的成分在,眼神中也是带着调笑的意味。

  听到这话的孟仪面色立即低沉了下来,他没好气的说道:“爨兄何苦取笑于我,一县长之职何足可贺,我听闻你的侄子李恢已是出任了越嶲郡郡治邛都的县令,只看眼下,我还不如你的子侄辈中的人物有出息。”

  “诶。”说到这里的孟仪长叹了一声,孟氏逃脱了灭族的危难是一件大好事,自家不仅没有被悬首滇池城头,也是一件大好事,最难得可贵的是,自己还得以出任云南县的县长,简直是一桩梦寐中的大好事。

  可人嘛,最怕的是攀比,就拿他孟氏和爨氏来对比,爨氏不过是从并州刚迁徙到南中的小豪族,没有什么根基,在南中只能算一个小角色,小卡拉米一个。而他孟氏呢,世代居住在南中,于南中盘根错节、深根固蒂,是显赫万分的南中大豪族,在南中叟夷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若是在刘璋南下之前相比,爨氏完全在孟氏面前不够看,但现在,爨氏的族长爨习出任兴古郡的太守,而他这位孟氏的族长只是出任一县长,还不如爨习的侄子李恢,这叫他如何甘心,不免有些愁绪萦绕在他的心头。

  听着孟仪有些抱怨的话,爨习知道面前的至交好友孟仪说的是心里话,他拿起银制的酒壶,往孟仪的酒杯中满上了一杯,若有所指的问道:“孟兄这是心有不甘,不满足出任一任县长,有更大的抱负啊。”

  孟仪端起爨习满上酒水的酒杯,一饮而尽,却是摆了摆手说道:“爨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如何会心有不甘,数日前兄为座上客,我为阶下囚,本以为你我再无对饮的机会,然现在,你我二人,还能如旧日一般,相坐对饮,仪已是心满意足了,没有过多的念头了。”

  “明公宽仁,不以我孟氏附逆一事,夷我孟氏三族,更是简拔我为云南县县长,此等恩情,深似如海。”带着浓烈的感恩之心,孟仪发声道,他接着一句长叹:“明公的恩情,我孟仪这辈子都只怕还不完!”

  爨习续着给孟仪饮尽的空杯满上了一杯,面色舒展的说道:“孟兄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前几日我听闻孟兄沦为囚虏,想当然的认为孟氏必遭破门之祸,从南中豪族除名。幸而明公仁德举世无双,知晓孟兄乃是一时糊涂,故而犯下大错,没有过分的去苛责孟兄,发怒火于孟氏,又心念孟兄征缴叟夷税赋、资助军饷的功劳,把孟兄任命为了云南县的县长,长子孟节得以任事于州牧府,次子孟获得拜大儒董扶门下,族内的孟琰被收纳到了州牧府养着,孟氏一门自泥泞之地,幡然翱翔于九天之上。”

  “这是世间无二的恩德,孟兄当虔心效命于明公,不可有其他的妄念,不然,莫说是明公不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爨习语重心长,提点着孟仪。

  “爨兄不说,我孟仪也是明白的。”面对爨习的良言,孟仪点了点头,同时深吸一口气、接着呼了出去后说道:“至于妄念,若是一反再反,且不说爨兄你不会放过我,我孟氏的族人都不会放过我,他们也不会听从我的命令,而是唯州牧府马首是瞻。”

  爨习认可的点了点头,接着用略带宽慰的口气说道:“以明公的器量,只要孟兄在云南县县长的位置上做的好的话,有所建树,日后一任郡守的官位,想必明公自然不会吝啬。再者阿节那小子在州牧府任事,阿节我算是看着长大的,是个有才干的,以后虽然说不定能坐到别驾、治中这些州中的高官,超越你我这等半截入土的老一辈。”

  “爨兄言过其实了。”孟仪在爨习的一通话下,脸上露出了喜色,他谦虚的道了一声‘言过其实’,但这里他说的不是爨习称他日后有机会出任郡守的事,而是他的儿子孟节能走到别驾、治中这些高官的事。

  孟节虽然作为孟仪最为看重的儿子,又是他的长子,但孟节的才干深浅,孟仪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孟节能坐到了州牧府的主簿、功曹就顶了天了,别驾、治中这些州中数一数二的权位他是不做想法的,那对孟氏来说太遥不可及了。

  孟仪端起酒杯,向着爨习敬道:“这里恭喜爨兄的侄子李恢,出任越嶲郡邛都令,少年英才,得明公青眼相加,依仪的看法,李恢当是有机会走到别驾、治中这些煊赫的权位上,我家的阿节,想来是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运势。”

  “孟兄不宜菲薄阿节的能力,人都是会成长的,以后的事谁又说的定,孟兄从一介囚徒,成为云南县县长,就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爨习劝了一句,同时他有些感慨:“这人的命运啊,当真是不可捉摸,难以看透。雍氏昔日在建宁郡何等声势,为建宁郡豪族之首,夷王高远称雄于越嶲郡十余载,无人匹敌,如今皆以夷灭,身死族消,现下南中之地,倒成了你我之辈的舞台了。”

  “爨兄所言,令人发醒。”孟仪亦是心有戚戚,南中的局势晦涩不明,稍有不慎,就是族灭的风险,又或者是飞腾的远景。这人与人之间的境遇,难以言说,更难以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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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嶲郡。

  邛都令李恢在亲卫的拥簇下,面色颇为慵懒的观看起了面前的战局。

  邛都城、乃至越嶲郡被夷王高远盘踞多时,夷人的势力相当兴盛,大大小小的夷人部落散落在越嶲郡各处,不服王化,不听命郡府的号令,这群夷人渠帅在各自的地盘独断专行、肆意妄为,是越嶲郡的一大忧患。

  因此,出任邛都城县令的李恢,不只担着保境安民,安抚百姓的职责,他同时担着领兵讨伐越嶲郡境内不顺服的夷人部落的责任。

  眼下的他,正是领着帐下的部曲,讨伐一家名为‘狼牙’的夷人部落。

  ‘说不定能赶回邛都吃午饭。’李恢根据面前战局的情况,露出了惬意的念头。

  眼前在李恢帐下部曲的攻势下,狼牙部落的夷人呈现节节败退的样子。

  这是李恢意料之中的情况,毕竟他这次带了一千五百名士卒前来讨伐狼牙部落,而狼牙部落算上老幼,不过千余人,如何能和他带来的一千五百名精壮士卒抗衡。

  ‘夜郎自大。’李恢看着狼牙部落的后阵已经有了溃逃的趋势后,在心底感叹了一句,作为小种的狼牙部落,却不知死活的和郡府对抗,不听命郡府的号令,和昔日向汉使问出‘汉与我孰大’的夜郎王一般无二,皆是愚钝惫懒的蠢货。

  “擂鼓助威。”李恢朝着鼓手发令道,同时他挥了挥手,招呼拥簇在他身旁的五百名预备役士卒,向狼牙部落的阵营压去,给予不知天高地厚的狼牙部落致命一击。

  在李恢压上预备役后,这场讨伐狼牙部落的战局,胜负就分明了。

  狼牙部落后阵的一众夷人本已是有了溃散的趋势,在李恢部曲的泰山压顶之下,更是不堪其负,纷纷抛下兵器,解下身上类似甲胄的藤条,一众夷人乌压压的四散开来,朝着山林间狼奔猪突了起来。

  就像是烈阳照耀在冬日即将结束,残余在草地上的冰雪上一般,狼牙部落这块冰雪霎时间消融,化为乌有。

  一刻钟后,李恢帐下的部曲开启清扫起了战场,他们的首要之务自然是给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夷人补刀,其次就是搜罗夷人身上金银之物,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充实自家的行囊。

  监督士卒的屯长、什长们在这大胜后的时刻,不会去没有眼力见的制止士卒这等中饱私囊的行为,这是士卒们应得的,是士卒辛苦厮杀一场,应有的报酬,当然他们的报酬远不止于此,等回来邛都,还有一场盛大的庆功宴等着这群士卒。

  在士卒四散开来,搜罗金银的时候,李恢手下的亲卫和一众李家的子弟们依旧拥簇在他的身边,在战局结束的时候,他们没有忘却自身的责任,收拢阵型牢牢的回护着李恢。

  亲卫们对战场上的零碎不怎么在意,他们厮杀建功的恩赏,李恢会在后面补给他们,比起战场上的零碎,自是丰厚上不少,另外他们还有官职上的提拔,比起些许金银财货,自是贵重多了。

  “李令,这就是狼牙部落渠帅的狗头。”一名身材魁梧如同一只大黑熊的曲长,走到李恢的近前,他提溜起一个面目犹是狰狞的人头,人头下方脖颈断裂处还兀自滴着猩红的鲜血。

  这位曲长邀功一般的将狼牙部落的渠帅人头,展示给了李恢看。

  李恢身侧的亲卫见到这名曲长如此不按规矩,更是有冲撞李恢这位县令之嫌,多有皱起眉头的人来,甚者有露出嫌恶的面色。

  李恢却是没有任何的见怪,他面带微笑的说着:“熊大,你干的好,这次记你头功。”

  这名唤作熊大的曲长顿时面露喜色,他的嘴角咧的大开,他没有向李恢致谢的意思,而是高声招呼着不远处一名同他身材一般魁梧如熊的壮汉:“熊二,李令说了,这次我是头功,你这次输给我了。”

  “切。”不远处的熊二切了一声,朝着熊大摆了摆手,就去招呼手下的士卒继续清理战场起来。

  “熊大,你去督促士卒快点清理完战场,我们赶在中午前回到邛都,好好的吃上一顿豪华的大餐,补充今日大战耗去的元气。”李恢用着通俗的话,示意熊大去督促士卒尽快清理完战场。

  “是,李令。”熊大响亮的应了一声,在听到大餐后的他,整个人手舞足蹈,轻飘飘的向着战场走去,一边走,熊大一边高声呼喝手下的士卒尽快清理完战场。

  李恢看着憨厚耿直的熊大,不由面上笑意深上了一些,熊大熊二不是汉人,而是叟人,出自一家崇拜熊族的叟人部落,南中叟夷多是崇拜猛兽,如虎、熊、狼等,这次被讨伐的狼牙部落就是信仰恶狼的部落。

  由于出身叟人的缘故,所以熊大、熊二名字取的不是很文雅,但也算通俗易懂,从熊大熊二的称呼中可知谁是大哥,谁是二哥。

  担任邛都令后的李恢,秉承着刘璋前往滇池前给他的教诲,招揽半开化的叟人、青羌为部曲,去征讨完全不尊王化、如同林中野兽的夷人,熊大、熊二,以及不少叟人,就被李恢引为了帐下部曲,用做以叟制夷。

第161章 汉嘉郡青衣羌

  只是熊大、熊二投效李恢时,虽是他们身上的服装是叟人惯常的装扮,但他们并不自认为是叟人,听二人说,他们是楚人的后代,乃是昔日楚顷襄王在位时,率领楚军夺取巴郡和黔中郡以西的地区,占领滇地的庄蹻所统大军的后嗣,只是在南中之地日久,沾染了叟人的风化而已。

  此外他们的部落以熊做姓氏,并不只是单单崇拜猛兽黑熊的原故,同时也是因为楚王以熊为氏,他们不忘本,不忘自家的根底,所以他们的部族皆为熊姓。

  对于熊大、熊二这般的说辞,李恢不置可否,叟夷之辈,成分向来很杂,庄蹻领兵伐黔地,为秦人阻断归路,留在了西南之地称滇王,叟人中的确是有楚人的后代。

  但熊大、熊二是否真的是楚人的后代,李恢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叟人没有史书,没有可以致信的信史,根源很难说的清楚。天知道熊大、熊二是真的楚人后代,还是他们部族中的耆老因缘附会,给自家部落找了个显赫的先祖,这是说不定的事情。

  不多时,在熊大、熊二两名曲长的督促下,狼藉的战场很快被清理干净了,李恢手下战死的士卒被收集起来,带回邛都城,后面交给他们的家人好生安葬,战死的夷人则是堆叠在了一个挖出的大坑中一起埋了了事,对待叛乱的夷人没有那么多好讲究的。

  若不是李恢心善,兼之他担心夷人的尸骸暴于荒野,可能有引起瘟疫的风险。否则的话,这些夷人的尸骸哪里会被安葬,只会被留弃在地面上,为野狼啃食、枭鸟啄食,以赎夷人谋乱的罪愆。

  李恢再等了片刻,等熊大、熊二约束部曲,使部曲成列,以及狼牙部落的俘虏用绳索十个一组背手捆绑好了后,他们一行大军就朝着邛都城的方向走回了,带着一场煊赫的大胜走向了邛都城。

  骑在马背上的李恢,在什伍徒步进军的时候,自然不好放马奔驰,他轻轻勒着马缰绳,座下常年的坐骑知晓了他的心意,缓慢的跺着步子,速度贴近大军行进的脚程。

  虽然一场大胜的果实轻而易举的落入了怀中,但李恢的面色依旧很沉重,盖因为越嶲郡的夷人祸患有些严重,就拿今日之事来说,狼牙部落不过一小种部落,人数不过千人,却是敢顶撞郡中的号令,不宾王化。

  其次狼牙部落距邛都城这座越嶲郡的郡治不过二十里路,作为邛都令的李恢感觉就像是卧榻之侧,蹲着一条饿狼一般,时时刻刻有芒刺在背,令人不得安稳入睡。

  邛都附近都有夷人盘踞,越巂郡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夷人漫山遍野,处处皆是,是一个大大的忧患,让李恢这名邛都令寝食难安。

  打着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慢慢磨掉越巂郡夷人的想法,于是李恢在越嶲郡刚刚平定的当下,他就领着士卒部曲去讨伐了狼牙部落,将狼牙部落这枚隐患的棋子第一个抹杀掉,一则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狼牙部落有什么暗中的不良举动,二则通过剿灭狼牙部落,可以昭告越嶲郡其他的夷人部落,让彼辈知晓越嶲郡的天更替了,这片天不再是夷王高远,而是汉家的官府了。

  李恢所统领的士卒,不急不缓的在中午前赶回了邛都城。

  站在城外举目望向邛都,邛都城宛如一只卧虎一般,慵懒的躺在邛池的一侧,昔日邛都城外被夷王高远为做防务,焚毁的汉人房屋的断壁残垣,现下已是被清理一空,不过被清理后的空地上没有建上新的屋宅,以往被夷王高远驱逐到邛都城外居住的汉人,重新居住回了城中,自然是用不上在城外建屋立宅了。

  征伐狼牙部落胜利归来的大军一到邛都城门口,城内的父老幼童听闻到了讯息,纷纷出城,在道路的两旁观围起了这支为他们厮杀征战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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