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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77节

  吴懿皱起了眉头,传承于孔夫子的教诲,仁德是好的,可仁德过了头,不免会显得有些迂腐,像是不知变通、一味只讲仁的颟顸老夫子一样。孟仪犯下的罪是夷三族的谋逆大罪,就这样轻飘飘的放过孟仪,只怕有些不妥。

  不过吴懿没有出列劝谏,他打算私底下劝说下刘璋,他知晓他的这位明公是存了施以仁德,降服孟仪这位南中大族族长的心思,现下的场面,不好出列破坏当前和洽的气氛。

  生平傲气无比,但颇具才学的彭羕,眼珠子滴溜一转,面对刘璋欲展现仁德的景象,他移动脚步,出列对着上首的刘璋拱手问道:“明公是打算赦免孟氏的罪过吗?”

  “是的,孟君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下的过错,如今悔恨已是昭然,再有孟君父慈子孝,我甚悯之,现在南中已经大略平定下来了,不宜再生杀戮,恐有失人和。”刘璋说出了几条关于赦免孟仪的原因。

  事实上,这些不过是托词而已,刘璋真实欲赦免孟仪的原因,和历史上诸葛亮连续七次擒住孟获,没有杀死孟获,而是一意降服孟获的心思一样,都是打着降服孟氏这个在叟夷中威望颇高的大族,依靠孟氏的威望去向叟夷征收赋税,同时依靠孟氏去安定南中,孟氏在叟夷中响亮的招牌,才是孟氏得以存活下来的缘故。

  如越嶲郡夷王高远、益州郡雍氏,这些无用之人,刘璋才不会同对待孟氏一般,有所法外开恩。

  彭羕闻言眉目一瞪,面色变得坚定无比,他化生为一名直谏的刚臣,宣言道:“万万不可,明公,孟仪此獠所犯之罪,那是夷三族的谋逆大罪,岂能如此轻易放过,若是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孟仪,以后有人欲行谋逆,只怕无有畏惧之心,此乃乱命也,还请明公收回成命。”

  原本听到刘璋宽宥的话语,心境飞上了天堂的孟仪和孟节、孟获父子三人,此刻听到彭羕的话,顿感如坠冰窟,一颗心寒冷不已,又感如在三伏天的毒辣日头下暴晒一般,背上冒出冷涔涔的汗水。

  孟氏父子三人不免有些心意不定,三人间或略微抬起头,偷瞄起刘璋的脸色,只见刘璋若有所思,一副未曾下定决心的模样,这不由让孟氏父子三人身体微微颤栗了起来。

  但孟氏父子三人全然不知道,刘璋心里却是在打量着彭羕,他没想到彭羕这么识趣,竟是站了出来扮起了黑脸,给他赦免孟氏的行为提分不少,让孟氏对他的感恩之心拉满。

  刘璋在心里给彭羕记上了一笔功劳,而后他缓缓对彭羕说道:“永年所言,璋记录在心,只是我主意已定,孟氏父子三人,具当免刑,若是下次再有乱臣贼子作乱,当无例外。”

  先是确认了自己的权威,刘璋继续保持着赦免孟氏的决定,接着他做出一副忠言顺耳的模样,同时给了彭羕一个面子,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明公仁德无双,羕甚为叹服,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依律,多有用金银财货赎罪的条例,虽然谋反大逆不在这些条例中,但既然明公法外开恩,赦免了孟氏的死罪,当让孟氏以财货赎罪。”

  彭羕面对刘璋的话,自然没有异议,但他决定再多多扮演一次黑脸,他在刘璋赦免孟仪的死罪后,更换了对孟仪的称呼,向刘璋建议道。

  “孟君既然前次声称,官府欲征收乌狗三百头,膺前尽黑,螨脑三斗,斫木构三丈者三千枚,那就由孟君去征收这些东西以赎己罪,不过想来这些东西难以征收齐备,今番稍稍减去些,就乌狗一百头,不用乌狗胸前的毛都是黑的,螨脑的话一斗,斫木构一丈者一千枚。”

  ‘真是个小机灵鬼。’刘璋赞了彭羕一句,彭羕的话是他的本意,留着孟氏的性命,向叟夷征收赋税,由彭羕开口建议,用不着他这位明公直接开口,是再好不过的了。

  刘璋露出一副开明纳谏的样子,似是接受了彭羕的建议,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目视跪拜在下位的孟仪。

  孟仪和刘璋飘忽的眼神对上,不待刘璋开口,为了保全身家性命的他,立马开口,和彭羕一般,改变了对刘璋的称呼:“得蒙明公赦免死罪,今当略尽心意,彭君所言,甚是在理,仪愿为明公征得乌狗一百头,螨脑一斗,斫木构一丈者一千枚,另外再加金五百,银一千。”

  为了避免刘璋改变想法,孟仪对彭羕所提出的条件全盘接受,并加上了金五百、银一千,掏空孟氏的家底,换取孟氏这次的平安过关,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眼下最要紧的是孟氏的传承不能断在自家的手里,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孟仪的好友高颐在这大局略定的时候,开口道:“明公,孟君心意可鉴,其人实已痛改前非,宽宥孟君一事,一则显明公之仁德,播于南中之地,二则孟氏得免夷族,传于其他俯逆雍氏的叟夷、豪族耳中,彼辈固怀侥幸之心,牵牛献马前来,如孟氏一般以赎罪愆。如此一来,南中可大定也。”

  闻言刘璋点了点头,映射到孟仪的眼中,让孟仪顿感踏入暮春三月的时节,南中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一股庆幸、喜悦和感恩复杂情感涌上心头,他此刻只想抱着孟节、孟获二人,痛哭一场,不想今日父子三人竟能逃脱生天,免于刀斧之刑。

  “那就这么定了,宽宥孟氏之罪,以财货赎其罪愆。”刘璋起身,给出了最终判决。

  下午,刘璋没有召集群臣,而是单独召见了一个人-益州郡建伶县县令爨习,同时也是南中大族爨氏的族长。

  爨习年岁看起来三十有余,一头依旧乌黑靓丽的头发用巾帻包裹的极整齐,巾帻上加戴进贤冠。他的两腮没有什么毛发,下巴处留有短须,短须修剪的颇是美观。

  这位益州郡大族爨氏的族长,为了在面见刘璋这位益州牧时留下好印象,称得上好好修理了一番容貌,也整顿了一下个人形象。

  爨习踏入会客厅后,第一时间向刘璋见礼,一举一动甚为规矩,就算是再挑剔的礼仪官,只怕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见礼后的爨习被刘璋招呼着入座,爨习入座后,先是向着刘璋致歉道:“明公,前番雍氏谋逆之时,多有书信于我,欲邀请我爨氏一并谋逆,当时习考虑到建伶县兵微将弱,不能与雍氏抗衡,故而当时我与雍氏虚与委蛇,未能起兵讨贼,还请明公责罚一二。”

  关于爨氏和雍氏在雍氏谋逆期间,交通往来一事,爨习收到了他的侄子李恢的书信,李恢说刘璋对此事并不介意,让他安心就是。

  但现下面见刘璋的时候,爨习将这件李恢叙述过的事情重新提了出来,一方面是建伶当家做主的是他,他需要表达自己忠诚的心意,同时将爨氏忠诚的心意拿到面上来,另一方面他保不齐刘璋在李恢禀告时,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会有芥蒂,所以他需要确认一下刘璋的态度。

  听到这件李恢提过的事情,被爨习再次提起,重复询问起了自家的态度。刘璋面带微笑摇了摇头:“此事爨君的侄子李恢已经言明过了,爨君能不俯逆雍氏,便是有功之臣,至于交接雍氏一事,兵法云:‘兵者,诡道也。’爨君用计保全建伶一县,岂能称得上有过,这是大大的功劳才是。”

  对于南中叛乱时出现的三类人,一类如益州郡太守高颐、牂牁郡太守景毅一样坚定反抗叛军,一类如爨习一般和雍氏虚与委蛇,未曾俯逆,再有一类就是如孟氏一般俯逆雍氏,实实在在的谋逆。

  这三类人像是孟氏,反叛后悔恨,刘璋尚且能原谅,爨氏和雍氏虚与委蛇就算不上什么罪过了,更何况他认为这是一种计谋,是爨习智慧的体现。

  闻言爨习避席拜谢道:“明公宽仁,习深感厚恩。”

  刘璋可以轻飘飘的略过这件事,但爨习作为刘璋治下之人,得表明自己的态度,因此他隆重的感谢刘璋。

  看着拜谢的爨习,刘璋问起了一件事情:“爨君,听闻南中爨氏乃是河东班氏之后,和班超、班固乃是同族。”

  其实刘璋也不算听闻,他是知道这件爨氏传承的内情的,河东班氏由于班固编撰《汉书》、班超投笔从戎重开西域,汉章帝特敕封其家族食采于爨地,其后裔子孙中有以封邑名称为姓氏者,称爨氏,世代相传,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爨氏就迁徙到了南中地区,这件事在爨氏后来立的《爨龙颜碑》上的碑文有记载相关详情。

  拜谢后入席的爨习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出身河东班氏,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他肯定了刘璋的话:“不想明公竟是知道一点爨氏的内情,爨氏的确是出自河东班氏,只是我等以封邑爨地为名,故而未曾续姓班氏。”

  “不愧是河东班氏之后,爨君行事有勇有谋,雍氏亦不得压制尔等一二。”刘璋赞叹了一句,反正漂亮话不值钱,他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夸赞爨习:“更兼忠义可嘉,今番爨君能守节不二,是有功之人,待永昌郡丞吕昌到后,一并序录功劳,嘉以奖赏。”

  爨习闻言心中大喜,但面上尽力压制着喜色,不敢露出一二,怕被刘璋看做浅薄之人,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避席向刘璋谦虚道:“明公言重,习为建伶令,所行不过是尽了保境安民的职责,何来功劳可言,明公如此夸耀,习甚是惭愧。”

  刘璋不免又推崇一番爨习,两人聊上了一会关于河东班氏的事情,最后会谈以和洽的气氛结束了。

  深夜,刘璋回顾这段时间来的所言所行,先是赦免孟氏,又拉拢爨氏,说到底,他在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然后为了做两件事。

  一件是将南中打造成他的后勤基地,他需要汉嘉郡的金,朱提郡的银,南中的耕牛、战马、犀革、丹漆等物,他想让南中如历史上在蜀汉的治下一样,军资所出,蜀汉国以富饶,为他日后征战天下,打下一个良好的大后方。

  一件是用夏变夷,以蚩尤为叟夷的信仰,把南中之地纳入华夏体系,早日将南中打造成汉人的基本盘,扩大汉民族的生存空间,他很是看重汉人在边缘地带的生存空间。

  思索到这里的刘璋摊开了一副布帛画卷,画卷上面却不是什么山林丘壑、花鸟虫鱼,而是一条条弯曲且斗折的线条,同时有精美的汉隶文字描绘在这张画卷上。

  从画卷左上往下,文字依次是汉嘉郡、越嶲郡,画卷中间往下是朱提郡、益州郡,最右侧为牂牁郡,画卷下横抵画卷两端,同时也是最大的一个郡为永昌郡。

  刘璋提笔在越嶲郡和永昌郡中间加上一个‘云南郡’,又在牂牁郡下方添上了个‘兴古郡’,最后思索半刻的他,将益州郡的文字划去,改为了‘建宁郡’。

  盯着这幅南中地图,刘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如此一来,南中七郡齐活了。

第151章 此间乐不思楚

  成都。

  作为南郡望族之一、襄阳中庐人的蒯良、蒯子柔,同时也是作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刘表派遣到益州的使者,担着荆州和益州结为盟友,使大江上下游相安无事这等重任的他,在益州牧刘璋南征叟夷,未能面见到刘璋递交盟书的当下,蒯良这段时间多少有些闲暇无事,日子过得乏味。

  所幸蒯良不是什么无事生非的人,不会抗拒目前平静、无有风波的日子。

  当然,蒯良在成都的日子并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安然,他初来成都时是日日饮宴,不得一日落下,每日都是饮至大醉,有益州别驾王商邀请的宴会,有蜀郡太守陈实主持的宴会,此外因为他身为荆襄名士,蜀郡不少世家冲着他的名声,也邀请他上门饮宴。

  那一段日日饮宴的时光下来,蒯良只觉酒量大了些,脑子不得一日清醒,日子过的昏昏沉沉了。

  因此,生性淡雅的蒯良后面少有接受饮宴的邀请,只是居住在驿馆调养,做他最喜欢的事情-静心苦读文学经典,就如此默默的等待着益州牧刘璋南征归来,递交上盟书,完成他肩负的任务。

  但今日不太一样,今日的蒯良没有如往常一样在驿馆中苦读不辍,他驾着马车,来到了成都令董和的居所,今天是五日一休的时候,也就是官员放假休浴的日子。

  只是有些不太凑巧,董和并没有在家,被蒯良派去董府上递交名刺的仆人回报,董和去了蜀郡太守府上,可能下午回来,也可能晚些时候回来。

  专程来拜访董和这位同郡之人的蒯良,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有些失意,不过他也没有太失意,这次没碰上就下次再来,或者先和成都令董和这个大忙人沟通好再上门拜访,反正现在益州牧刘璋还在南中,不知晓什么时候能归来,他在成都还需待上一些时日,没必要急在一时。

  盘算已定的蒯良,打算着打道回府,回到驿馆中继续苦读不辍,徜徉在他所热爱的文学典籍海洋中。

  而董和府上,董氏的族老董平,作为南郡枝江小豪族出身的他,知晓了是南郡襄阳望族蒯良上门拜访,立刻迎了出来,截住了正欲打道回府的蒯良。

  董氏和蒯氏同属南郡人,俱为乡里,不过蒯氏是南郡数一数二的望族,往日董氏够上蒯氏的层次,没有能和蒯氏交接过,但只讲同郡的情谊,也足够让董平踏出府门,亲自迎接蒯良入府。

  蒯良面对老者董平所邀,自然不好推辞,他落后董平半个身子,跟着董平踏进了董府,到达了董府的会客厅分主宾各自安座。

  董平自知以自己的才学和阶层不足以和蒯良交流,只不过他占着年老的尊位,故而蒯良和他殷勤交接,因此董平一方面同蒯良交谈着,另一方面他安排了人去蜀郡太守府问询下董和,能否归府接待蒯良。

  董平向着蒯良问询起了南郡故土的近况,蒯良自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在听到蒯良讲袁术弃南阳而走扬州,荆襄大半郡县都在刘表治下安定了下来,董平感叹了一句:“刘荆州一则除去了江东猛虎孙坚,不使袁术这样的狂徒肆意妄为,没有让荆襄之地遭到破坏,二则收留了关中、兖、豫学士以千数,建立学官,博求儒士,弘扬了文道,真乃是宗室长者,辅国良臣。”

  夸赞完了刘表,老道的董平赞了一句面前的蒯良:“蒯君在刘荆州手下担任主簿一职,主簿者,典领文书、参与机要,想来蒯君当在刘荆州治理荆楚时有所襄助,佐其成业,于安定荆楚必有建功。”

  这些夸耀的话,董平并不是客套,作为南郡枝江人的他,虽然董氏故籍是巴郡江州,但董氏从巴郡江州迁徙到南郡日久,董平更是自小就在南郡长大,南郡已是乡里故土,如何能割舍得,现在听到荆襄万里肃清、国安民乐,他心中是不胜欣喜、雀跃万分。

  “董老谬赞了。”蒯良拱手谦虚道,在长者面前他自是不会有什么失礼,接着他道明了原因。

  “说起来良于刘荆州没有大的帮助,不过是处理一些文书,替刘荆州交接一下士人,要论抵御袁术图谋荆楚的功劳,有江夏太守黄祖,昔日袁术遣江东猛虎孙坚南下兵犯荆襄时,围困刘荆州于襄阳,若非黄太守于岘山射杀孙坚,荆襄难以保全。”

  “至于刘荆州能坐领荆襄,一是我弟弟蒯越画策,诛灭宗贼数百家,收其兵马为用,二则蒯越和庞季二人前往说降据守襄阳的江夏贼党张虎、陈生,使刘荆州得以入住襄阳,这二件要事,良于其中均是无有寸功。”

  颇有君子之风的蒯良,坦诚详细的向董平说明了刘表在安定荆襄中出了大力有大功的人,将他自己从董平的赞扬中摘了出来,没有扯上什么谎话。

  看着一脸诚恳的蒯良,君子意气行色于外,董平不由赞叹了一声:“蒯君真有古君子之风也。”

  这边两人言谈切切,那边蜀郡太守府的董和收到了董平递来的消息,刚好和蜀郡太守陈实议事完毕的他,出了郡守府,驾着马车向着董府行去。

  今日虽然是五日一休的日子,但董和心里挂念着一件事情,因此到了蜀郡太守府和太守陈实商议了一下,这件事是关于他的上司益州牧刘璋盗嫂一事,这段时间来,陈实和董和细细排查谣言的源头,却是无迹可寻,也有可能是因为二人不敢大张旗鼓,只是派遣心腹之人查探,查探人数较少,加之传谣之人隐匿过深,故而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线索。

  坐在马车上的董和松了口气,因为现下这件事可以放上一放了,远在南中的刘璋发来了书信,说是让太守陈实和他将心思放在蜀郡民生上,不必理会这些无端的谣言。

  实际上这条谣言的确也没有什么好关注的,蜀地的士人官吏、黔首百姓,现下对于刘璋这位益州牧很是拥戴。

  不同于中平年间的益州刺史郤俭,在益州大肆聚敛,贪婪成风,使得益州元元无聊,呼嗟充野。也不同于刚强猜忌的刘焉,虽然刘焉不怎么贪婪聚敛,但刘焉对于益州士人甚是排斥,空悬别驾之位,又不设主簿,凡事皆是亲力亲为,更是取用张修、张鲁这样崇信鬼道的邪士。

  同郤俭和刘焉相比,刘璋的风评在益州好的不要太多,于为人,刘璋清静淡然,不好奢侈,于用人,刘璋亲贤纳士,没有排斥益州士人,拜王商为别驾,任黄权为主簿,取张肃为功曹,巴郡三分,皆由巴地人士出任地方,于政务,刘璋烛照明察,嫉恶如仇,所用之官吏,皆是清平之士,未有虐民之举。

  再有,叟夷作乱于南中,益州百姓几曾见过有刺史、州牧亲身前往南中征讨,不过刘璋一人尔,南中乃益州家中之事,刘璋亲力亲为的表现,让刘璋在益州士民心中的形象甚为高伟。

  董和嘴角露出一些微笑,区区盗嫂一事,纵使为真,也难掩刘璋在益州士民心中的光芒万丈。太守陈实和他将这条流言看的如此的重,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家的忠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市井上流言万千,真真假假的,他这个成都令哪有那么多闲心去管。

  车声辚辚许久,董和回到了离蜀郡太守府不远的董氏府邸,看着这座颇为雄伟宽敞的府邸,他不由轻叹了一声,这是刘璋的恩德,是他还不完的恩德。

  成都居,大不易。

  成都作为益州的州治,也是大汉西南地区政治经济中心,不止蜀郡之人在成都购房置地,往往巴郡、汉中、南中的世家豪族都在成都购房置地,当然他们并不是要迁居到成都,而是在成都置办一个屋宅,作为族人游历到成都后的休养之所,只是这样一来,人多地少,再加上大族通常拥宅数百间,流通在市面上的成都屋宅就更少了,这就导致了成都的房价贵的离谱。

  而作为从南郡迁徙到益州的董和,在刘璋的超拔下担任了成都令一职,县令的禄米一般在三百至六百之间,成都令作为类似京畿地区的长官,自然能拿到顶格的六百石禄米。

  虽然领着六百石的禄米,但要考虑到董和不止一人居住在成都,他还有宗族老幼需要抚养,所以董和自然是买不起成都的屋宅,更遑论这间离州牧府和蜀郡太守府这两个权力中心距离都近的屋宅。

  也因此,起初董和是领着族人居住在成都城外,但他的老板刘璋考虑到这样有些不便,不利于董和出任成都令后办公往来,所以将这间屋宅赐予了董和。

  这间屋宅原是别部司马张修的居所,但张修为张鲁所攻,死在了汉中,所以这间屋宅就成了无主之地,赏赐给需要在成都城内办公的董和,正是合宜。

  到达董氏府宅门前的董和,将尽忠报效刘璋的心思收好,下了马车,走了进去,在仆人的指引下前往了会客厅,见到了前来拜访他的荆州使者蒯良,一番客套见礼完毕,各自安座好。

  蒯良打量着面前这位在成都士庶中声望颇高的成都令,只见董和身上所穿衣服的材质,非是蜀地世家豪强所钟爱的蜀锦,也不是豪奢富商所穿的绸缎,而是和寻常黔首所穿的粗布。

  蒯良不由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声,果然和传闻里一样,董和行为节俭、粗衣素食,只是装扮如此的简陋,却不见董和有一点卑色,反而有一股子清贫乐道的滋味在其中。

  另外据蒯良所知,董和不止于为人上有被称道的地方,于成都令一职,董和秉承儒家仁恕之道,兼法家公平之道,约束豪强,抗衡世家,不使强者肆意,不令小民受屈,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因此董和在成都士庶中声名显著,有董青天之称。

  似董和这样的贤才,还是南郡出身的贤才,没有为荆楚所用,却于成都大显光芒,蒯良不免有替刘表感慨有沧海遗珠之痛,楚才竟为蜀所用。

  但蒯良也清楚,似董和这样小豪族出身的人物,家中没有过两千石的长辈,在荆楚只怕难以出头,可能凭借自身的才干,董和能一步步坐到县令的位置,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出任就是一县令,还是一州州治的县令。

  蒯良心中有思,无所隐匿的说了出来:“刘益州有识人之明,拔董君为成都令,甚为恰当,良听闻自董君出任成都令后,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逾僭,为之轨制,世家豪强、奸猾之徒尤为惮之,然彼等亦无怨言,成都上下肃然,士庶传颂,称赞董君为‘董青天’。”

  董和一脸淡然,没有因为蒯良的称赞沾沾自喜,他推辞道:“蒯君过言了,和只是尽忠职守而已,却是没有那么多的功绩,至于‘董青天’之说,不过是些愚夫声传,实在令和惭愧。”

  董和话题一转,像董平一样,问询起了南郡的情况,家乡故土,董和也是有所怀念的,蒯良自是又阐述了一遍南郡的近况。

  董和和蒯良作为同郡之人,性情也有些相近,都是淡雅之士,很快两人的交谈愈发的热切了起来,一直聊到了傍晚,董和自是留着蒯良吃饭。

  “子柔兄,请。”

  “幼宰,请。”

  言语融洽的董和与蒯良,在对饮时,已是互称表字,亲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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