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52节
等张鲁说完,眉头紧锁、脸色凝重的阎圃续而说道:“只是就算留下了这些流民,汉中的户口也比不上刘璋所掌蜀郡、广汉、巴郡等人口大郡,我等以一郡之地对阵一州之地,实为不易。”
听到这话的张鲁点头同意,他的面色和阎圃一样凝重了起来,整个益州户口最多,士民最盛的地方莫过于蜀郡了,单凭蜀郡一地,户口就超过了他治下的汉中,更不必说刘璋还手握广汉、巴郡、梓潼这些户口大郡。
“我等士众不如刘璋治下士众,当据险而守,不与之堂堂正正对敌。”针对敌强我弱的局面,阎圃给出了对应之策。
“汉中之地,险塞莫过于阳平关,且成都军来,不拿下阳平关,就进不了汉中,失阳平关,则汉中不保,师君当遣人修缮阳平关城防,并令精兵守之,关内多多囤积辎重粮草,做长远之计。”
“待日后成都军来,不必出战,坚守即可,等到成都军攻城日久,人马疲惫之时,我等再伺机攻之,可得完胜。”
“金玉良言。”张鲁赞了一句,对于阎圃的计策,他自无不可。
阎圃续而说出了最后的打算:“此外,师君帐下部曲,多有巴郡出身的人,更有杜濩、朴胡、袁约等巴夷,如今局面,刘璋想让师君安安分分,师君可令手下前往巴郡招诱賨夷起事,扰动一方,不使刘璋如意。”
对于师君张鲁手下的部曲成分,阎圃知道的非常详细,除了张鲁本家和同乡的人,另外就是张鲁杀死张修后,所吞并的张修手下部曲,张修此前在巴郡传道,收得巴郡人心甚多,部曲大半也都是巴郡人,这个时候刚好可以利用起来这一层关系。
“善。”张鲁抚掌赞道:“功曹之言,皆是良言,我当从之。”
对于刘璋想先平定南中,然后掉过头来对付他,当前想让他安安分分的想法,张鲁嗤之以鼻,如今两家反目成仇,当然是有什么手段,使什么手段,刘璋想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对着干,如此方可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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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休,请。”
“明公,请。”
‘果然是青年才俊。’刘璋打量了下面前的杨洪,身高八尺,容貌壮伟的杨洪,在他这位益州牧面前,亦是不露一丝怯色,端的好胆气。
像之前陷害彭羕的蜀郡太守府的书佐李明,被他瞥了一眼,就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口舌麻痹,说不出一句话,一对比,杨洪这位青年自是不一般。
“明公前番平定巴郡祸乱,如今席不暇暖,又南下征讨叟夷,益州百姓得明公为益州牧,实乃一件幸事。”杨洪举杯向着刘璋致敬道。
刘璋照例推辞了一句:“璋身为益州牧,为百姓父母,这些事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接着两人对饮下一杯,各自展露饮尽的杯底。
该说正事了,刘璋指着张裔,开口向杨洪询问道:“听君嗣言,季休曾历任诸郡,又曾游历南中之地,对南中地理人情极为熟悉。”
“我初来乍到,对南中有些不熟悉的地方,还请季休言之,为我解惑一二。”
听到这话的杨洪放下酒杯,对于张裔在刘璋面前夸耀他,他先是朝着张裔这位少时好友点头致意,而后摆正面色,朝着刘璋说道:“君嗣所言,过于谬赞洪了,不过洪对南中的确了解一二,今且为明公言之。”
杨洪心情有些激动,这次他出牛酒犒军,一方面是因为刘璋亲往南中平叟夷,让犍为大族出身的他对这位新任益州牧颇有好感。
另一方面他则是夹杂了部分私心,刘璋招揽巴蜀士人进入州牧府,而不是如同刘焉一般摒弃巴蜀士人,这让他有些希冀,他想趁着这次犒军面见刘璋的时候,展露自身才华,进而攀龙附凤,光大犍为杨氏。
这次觐见刘璋,让他惊喜的是,张裔这位少时好友竟是在州牧府任事,而且张裔为了他提前做了一番铺垫,再加上他这次觐见刘璋前,已经想好了一番关于南中地理人情的应答之词,如此拿到刘璋这位益州牧的青睐想来是十拿九稳。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发挥了。
第93章 解说家杨洪
“南中之地,原来是夷越的居所,滇濮、句町、夜郎、叶榆、桐师、巂唐等王国大抵有十多个。”
杨洪对于南中的讲解,先从南中之地的历史讲起,以展露他对南中之地的熟悉。
“这些夷越之人编发左衽,和我等汉人大相径庭,此辈也不开荒种地,而是随着牧畜迁徙,十数个夷越王国之间的实力差不多,也比不出个高低。”
“周之季世,楚顷襄王派遣将军庄蹻率领军队逆着长江而上,夺取巴郡和黔中郡以西的地区。”
“一路打到益州郡滇池县,滇池方圆三百里,周围的平地肥沃富饶,方圆有几千里,庄蹻凭借军队的威势平定那里,并且将滇池纳入了楚国的疆土。”
“这也是南中首次划归中国之土。”
“到了楚顷襄王二十二年,庄蹻打算返回楚国的时候,刚好秦国攻打并夺取楚国的巫郡、黔中郡,道路断绝不能通行。”
“庄蹻只好留在滇池,并改变自己的服饰、顺从当地的习俗,成为滇人的王。”
“其实这是楚国一贯的操作,吞并其地,不易其俗,立封君而统之,就算不是庄蹻,换做其他楚国人也会这样做。”
上首的刘璋微微点头,楚国这个喊出‘我本蛮夷,不与中国之号谥!’的南方大国,偏偏是最像周王朝的,将周王朝的分封制贯彻到底。
有楚一代,不断的在南方攻城陷地,并不断分封,给予吞并的小国极大的自治权,和中原地区各个大国进行图强变法,集中权利的政策格格不入。
“至孝武皇帝时,派遣唐蒙一方面向夜郎侯厚赐财物,另一方面谕以仁德,得以在建元六年,以今川南部分区域,加上夜郎地区,设立了犍为郡,也就是洪的本郡。”
说到这,杨洪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的家族就是当时来到犍为郡,在犍为郡繁衍生息至今,成为犍为数一数二的郡望大族。
“孝武皇帝在南夷地区设郡置吏,对西夷地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如《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中说:‘是时邛律之君闻南夷与汉通,得赏漏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邛人、律人的酋首渠帅贪于财货,主动向我大汉表示愿意象南夷那样设置郡吏。”
“当时孝武皇帝派遣司马相如深入南中,晓喻叟夷,依仗汉家威德,当时许多叟夷渠帅皆愿归附我大汉,做我大汉的内臣,西夷邛、律一一为置一都尉,十余县,皆属蜀地。”
‘汉家威德。’对于大汉帝国,刘璋有一种由衷的欣赏,如果把中国历史上的各个朝代比作不同年纪的人,大汉应该是一名少年,青春洋溢,明媚无比,肆意昂扬,朝气蓬勃。
这名少年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北方是匈奴之地,南方是南越之国,河西走廊,辽东的汉四郡,南中之地等等,这些地方对他来说都是混沌之地,看上去就在身边,但他并不是很了解。
对于这种情况,大汉这名少年,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好奇心,去查看,去摸索,去熟悉这些陌生的地方,并不断的朝着这些地方伸出手去,想知道自身的边界在哪里。
于是有了河西走廊,有了辽东汉四郡,有了南越之君,俯首系颈,有了饮马瀚海、封狼居胥,有了永垂于世的煌煌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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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上县。
‘真是毫无章法。’娄发看着面前一波波向着他所立军阵冲来的叟夷,轻蔑的吐槽了一句。
这群叟夷没有列阵,没有配合,只凭一丝血勇在不断的冲击他的军阵,全然不知兵法有云:‘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
在他列阵而战的情况下,散兵之勇的叟夷无济于事,只能不断的被他手下部曲收割。
娄发觉得自家还是太高看这群叟夷了,本来以为至少有些困难,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的挡住了,现下这场战斗的胜利天平正在向他倾斜。
娄发对面的旄牛夷王狼谭此刻心头正在滴血,对面这个娄发列阵部曲虽然才一千多人,但却是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他一开始先是派遣七名族内的勇士耀武扬威,妄图压倒对面的气势,但被娄发一连七箭射杀,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射艺,反倒是让他手下儿郎的士气有所低沉。
听从高定的劝告,他没有耽误多久,趁着士气还盛的时候,派遣手下儿郎发起了冲锋,想凭借着自家手下的血勇和人多士众,拿下对面娄发的人头,和他据守的安上县。
但是冲锋向前的儿郎先是被临敌的三矢射的人仰马翻,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一大片,好不容易冲到娄发的军阵前,想着先杀一波弓箭手泄泄恨,但娄发的军阵早已完成了变阵,弓箭手退到了后方,刀盾手和长矛手顶了上来。
这些娄发手下的部曲,个个身披甲胄,比起他手下的儿郎,要么只是穿了一件皮甲,要么只是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甲胄。
两相对比,他手下的儿郎立即吃了大亏,他的儿郎砍对面娄发部曲一刀,娄发部曲生龙活虎,没有一点异常,而他手下儿郎要是挨上娄发部曲一刀或者一矛,顷刻间就倒地哀嚎。
‘这仗没法打了。’狼谭露出这样的念头,有了退缩的意思。
但现在两军短兵相接,就算他想鸣金收兵,带着手下儿郎撤出战斗,弄不好就是一场溃败,容易被娄发抓住机会,紧随他儿郎撤退的步伐,收割一波他手下儿郎的性命。
再者死伤这么多,却没有拿到什么好处,这对他这位旄牛夷王不是什么好事,退回部落后,几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怕是会借着这个,攻击他这位夷王,指责他身为夷王,空耗手下儿郎性命,却一无所获。
‘不能退。’狼谭咬了咬牙,下了决断,如果就这样退下来,于局势不利,也于他的夷王之位不利,只能咬着牙硬干。
他招呼着左右的儿郎,这些儿郎身上皆是身披像样的甲胄,手里的武器也是锋锐无比,在日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是时候该让这些精锐的儿郎出击了,看看能不能扭转局势,攻破对面娄发的军阵。
ps:今日一更,周末补上,家里有点事情,在这里向各位读者大大致歉~
第94章 春秋之风
“夷人大种曰‘昆’,小种曰‘叟’。皆曲头木耳,环铁裹结,无大侯王,如汶山郡、蜀郡属国的叟夷。”
讲解完南中过往历史的杨洪,向着刘璋开始讲解起了南中的地理人情。
“南中叟夷中狡黠能言的人,被称作耆老,通常情况下耆老会被拥立为一族之长,主持叟夷部落中的大小事宜。”
“耆老判决部落中的纠纷喜欢用打比喻的方式来处理,这些比喻的例句是叟夷祖祖辈辈中口头相传下来,虽然没有用文字记录,但传承却是没有断过。”
“传承的久了,这些比喻的例句显得尤为珍贵,被奉为夷经,叟夷间有矛盾冲突,都通过在夷经中找案例来处理。”
“南中之地,汉人少,叟夷多,叟夷们喜欢用夷经,汉人入乡随俗,言语间也大多引用夷经中的句段,以便和叟夷辩争,也因此南中汉人对儒家典籍不怎么看重。”
‘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刘璋听到杨洪的话,想起了这一句经典的谚语。
其实论起制度优劣,生产力先进程度,南中的叟夷远远比不上汉人,按理说叟夷应该向汉人学习,效仿汉人的生活方式。
但南中这个地方,叟夷的人数大大的超过了汉人的人口,并且汉人的武力并不足以碾压叟夷,于是南中汉人出现了叟夷化的倾向。
通俗点来讲,南中的汉人就像一滴墨水,如果南中的叟夷只是一杯水的话,一滴墨水足以将叟夷染黑。
只是当前南中的叟夷是一片池塘,只凭一滴墨水,怎么也染不黑叟夷这片池塘,反而墨水被不断稀释,失去了原本的墨色。
“南中大种的叟夷一般会建一祖庙,名曰“家鬼”。四时杀牛宰马享祭,名为“卜鬼”。每年常以蜀人并外乡之人祭之。若人患病,不肯服药,只祷师巫,名为“药鬼”。其处无刑法,但犯罪即斩。”杨洪不待思虑的继续讲解着南中的地理人情。
“有女长成,却于溪中沐浴,男女自相混淆,任其自配,父母不禁,名为学艺。年岁雨水均调,则种稻谷;倘若不熟,杀蛇为羹,煮象为饭。每方隅之中,上户号曰“洞主”,次曰“酋长”。”
‘男女自相混淆,任其自配,父母不禁,名为学艺。’杨洪讲的通俗易懂,刘璋自然是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银趴吗。
他来了兴趣,对这趟南中之旅有了些异样的悸动,当然他并不是要参加银趴,而是要去熟悉南中的地理人情,只有对南中的地理人情深入了解,他才能更好的处理南中叟夷不时叛乱的问题。
“这群叟夷倒颇有春秋之风。”张裔插了一句话,语气轻快无比。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顿时在场的氛围活跃了起来,一群人或是为人端重的,只是面上微微一笑,或是为人轻佻的,已然是捧腹大笑了起来。
‘春秋之风。’刘璋面上露出浅浅的一笑,对于张裔讲的隐晦笑话,他多少是懂的。
春秋战国时代的汉人风气开放,有野外自由结合的习俗:幕天席地,人与大自然完全融为一体。
那位被称作万世师表的孔夫子,在司马迁写的《史记》中有记载,孔子的父亲叫孔纥,母亲姓颜,两个人‘野合而生孔子’。
哪怕是到了汉代,也还有些地方有野合的风俗,刘璋的前世曾经看过蜀地成都附近出土的汉墓画像砖石,上面有不少是表现男女野合的画面。
从画面上看,当是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会携手步入郁郁葱葱的桑树丛中,将衣服尽除抛置竹篮内,然后在小树林里纵情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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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上县。
在旄牛夷王狼谭的亲卫参加进战斗后,娄发的一方的军阵稍稍有些吃力的样子,向后退却了一两步,但也只限于一两步,娄发部曲的军阵还是稳稳当当的在不断收割旄牛夷的性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看着在自家军阵前,悍不畏死的挥舞着短兵,不间断的冲击自家军阵的叟夷,娄发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担忧。
两军相争不是市集上的两个匹夫斗殴,靠个人武勇就可以压倒敌方,拿下对决的胜利。
两军相争,想要拿下胜利,需要的是严明的纪律,成型的阵法,乌合之众纵使有万人,也抵不过精锐的士卒千人。
娄发拿起手中的弓箭,闲庭信步般在中军处搭弓射箭,凭借着精妙的箭术,每一发弓矢的发出,他都能拿到一名凶悍叟夷的性命,缓解自家部曲的压力。
在对面的旄牛夷王狼谭一双浓密的眉毛随着局势的变化,愈发的扭曲了起来,如同一团麻花一般。
他心知肚明,眼下的他没有任何的机会去击破娄发的军阵,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了。
尽管他派出了他手下最精锐的儿郎去冲击娄发的军阵,但在部落战争中大显身手的这些儿郎,面对严丝合缝的汉人军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些什么,只能盲目的对着长矛去冲锋,最终断送自家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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