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306节
主簿兼雍州刺史荀攸,在处理了一上午案牍后,来到了衙署的餐厅,午饭时间,餐厅内一众僚属闲谈了起来,没有去规避世人常说的食不言。
从事郑度一杯酒下肚,他轻叹了一声:“可惜不是汉王,就算是汉中王也还是不错,偏偏是秦王,司空曹操当真是眼皮子浅,小气的紧。”
在场众人听得郑度的吐槽,各自哂笑了一声,赵昂面含笑意,应了一声道:“曹操挟持天子,有自立之意,岂会将汉王授予明公,这不是明着说天命在明公吗?”
姜囧亦是笑道:“从事莫要嫌弃,这往者以汉王为尊,日后当以秦王为尊了,只需稍待时日。”
“这话说得是。”郑度点头,他对姜囧的话术很是满意,汉王的称号因为高皇帝变的尊贵,而秦王的称号当因他的明公也变得尊贵。
荀攸听得众人议论,他只神色温和,不曾参加进去,作为世家子弟,他向来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诫言。
饭后,荀攸在衙署的庭院中散步消食了起来,不多时,他重新回到了处理案牍的议事厅中,埋首于案牍之中。
书吏孟节、程郁二人,不时踩着轻巧的步子,悄无声息的将最新递来的文书和信件放到荀攸的案几上,以便荀攸阅览。
此中新递来的文书和信件,孟节和程郁依照轻重缓急做好了分类,并依着距离荀攸身体的远近,放在案几上的不同位置,做到了一个书吏理应做好的事情。
而荀攸见到有新的文书解来,他伸手拿起封口夹着鸟羽,标志着这是一封紧要的文书,优先的看了起来。
‘孙策、凌统、许贡、门客……’
大略扫视完了文书中的内容后,荀攸拿起这封文书往刘璋所在的左厢房行去,盖因这封文书的内容须得第一时间禀告刘璋才是。
不多时,荀攸来到了左厢房,由于他今时的身份地位,加之刘璋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因此荀攸不经通禀一声,他就径直的举步踏入了屋内。
“大王。”见面时的称呼和致礼还是要的,荀攸向刘璋拱手道了一声。
刘璋早早的察觉到了荀攸的到来,他点头应道:“荀卿,可是有什么要事?”
荀攸踏步上前,将袖口中的文书递到了刘璋的案几上,同时口中简略通禀起了文书的内容。
“昔日吴郡太守许贡的三位门客,因孙策杀害许贡一事,有志于为许贡报仇,所以在孙策出游狩猎的时候设伏,只是孙策武艺超群,三门客却是未曾杀得孙策,反为孙策所杀。”
第545章 宿命
‘许贡门客!’
‘孙策!’
从荀攸口中听闻到这几个词语的刘璋,他不由心下感喟,历史的惯性当真是浩浩汤汤,该走的步子少有缺失或更易的时候。
不过考究真实历史中孙策的为人和品性,对于孙策遇刺一事,刘璋只能道一声宿命,许贡门客是小霸王孙策的宿命。
至于孙策宿命如此,究其缘由,盖因孙策兴平二年渡江攻讨江东,打的是袁术部将的旗号,而袁术僭越称帝,又扬州有正牌子的刺史刘繇,于是乎,孙策很是不受江东本土势力的待见。
对于江东的士人来说,孙策非是正义的一方,而是一名切实的反贼,也就有了嘉兴王氏、乌程邹氏、乌程钱氏等江东宗族势力同孙策对抗的事情。
在不受江东士人待见的情况下,孙策的做法是举起屠刀,除了嘉兴王氏的族长王晟跟孙坚有交情,故而得免一死,剩下的几家都被孙策族诛。
除却夷灭大族,孙策又杀了不少不愿与他合作的名士,如高岱,其父高彪,试经第一,儒家经学大家,如周昕,出身会稽周氏,又如荀攸方才所言许贡。
屠了如此多的江东大族,杀了这般多的江东名士,孙策也就得罪了不少人,举江东之地,欲攻杀孙策的人当不在少数。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以孙策的身份,如果出入往来有强兵护卫,加上孙策个人超群的武勇,当是轻易不会为人所刺杀。
然而孙策的为人和品性,给了许贡门客机会。
对于盘踞江东,以武将起家的孙氏集团,刘璋做过一二研究,孙氏子弟大抵在武艺上都有不错的实力,而不错的武艺,让孙氏子弟行事作风不免较为轻率。
父亲孙坚,单骑追击逃窜入砚山的黄祖,堂堂江东猛虎中暗箭而死。
老大孙策,游猎时喜欢脱离大部队,赫赫威名的小霸王为许贡门客刺杀。
三弟孙翊,与和他不睦的近臣宴饮,大意无备下被杀。
就算是被孙策评价为‘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的吴大帝孙权,一样富有冒险精神,喜欢骑马射虎,去体验老虎抓住马鞍的刺激。
骁勇而轻率,可见是孙氏的家传基因,于是也就有了郭嘉预言孙策之死的先见之明。
因是如故,对于天下大势被自己改易变换的刘璋,对于孙策遇刺一事,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这就是孙策的命,命数如此。
“孙策遇刺,可有中箭受伤?”刘璋向荀攸垂询道,根据历史上的记载,孙策虽是没有被许贡门客当场攻杀,但是孙策之死,跟许贡门客带来的创伤有很大的缘故。
而刘璋之所以有此一问,盖因他不太希望骁锐猛进的孙策如此的早死,毕竟有孙策在,荆州刘表受到的压力会不小,他这位同宗就有事情可做,同时刘表对他的态度也就客气非常了。
荀攸闻言摇了摇头,他否定道:“据间细文书所言,孙策遇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创伤,也没什么大碍。”
“哦。”刘璋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句,他有些诧异,孙策猝然遇刺,以一敌三,竟是反杀成功,没有如历史上一样中创。
应了一声后的刘璋,从荀攸的手中接过孙策遇刺一事的详情文书,细细的看了起来,他自觉十有八九历史还是有一二偏移了,或许能从文书上看出些端倪。
很快,刘璋看到了一个名字,一个改变历史的人物---凌统。
原是此次孙策出游狩猎,非是孤身一人,而是领着凌操之子凌统一起,在有帮手的情况下,孙策这一次没有中箭受伤,而是轻快的解决掉了许贡的三位门客。
至于孙策为何携带凌统,刘璋自忖多半是因为凌操在孙策前面进军江夏的战役中被黄忠射杀,孙策怜悯凌统早年丧父,故而提携凌统在了身边。
一个小小的改动,小霸王孙策的命运就发生了扭转,不似历史上一样因中创而死。
时间线正在变化,而刘璋也起了兴趣,即是孙策不死,同孙策有杀父之仇的刘表就难以安宁了,此外孙策袭许之事或许会出现也说不定。
当下的乱世,走向究竟如何,刘璋而今也难以窥破了。
不过荆州和江东的事情,和刘璋的干系到底是不大,在南方开发程度较低的当下,中原和北方才是决定天下归属的胜负手。
循着这般的念头,刘璋向荀攸垂询道:“袁绍遇挫于玉璧城下,引军而去,返回邺城,在邺城可有什么举措行止。”
荀攸沉思一二,而后拱手言道:“袁绍自兵败退还邺城,别无大的举动,只是亲自往邺城牢狱中迎出先前为他下狱的别驾田丰,重新将田丰置于左右,时时垂问时事。”
“嗯?”刘璋眼神闪烁,他疑问了一声:“此事有几分可信?”
“确信无疑。”荀攸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从多个渠道收到消息,都是言说袁绍从邺城牢狱中迎出田丰,这件事十成十的真切。
“嘶…”刘璋面露惑色,他伸出手摩痧着下巴的短须,眉宇间诧异不已。
当真是万万没想到,说来刘璋本以为袁绍兵败退走,多半会诛杀田丰,毕竟他可是听说了,田丰在袁绍这次进军河东前就预言此战无功。
而以袁绍为人,外宽而内忌,外表宽和,内中不能容人的品性,田丰应该是和历史上一样为袁绍诛杀在狱中才是。
然而事件未如刘璋所料,袁绍竟是放出了田丰,且是亲自从牢狱中将田丰接出,显露出东汉末年第一等诸侯该有的统御能力。
先是孙策,而后田丰,历史未曾重演,脱离了刘璋所熟知的三国,让他生出一阵失控感,但也即是一刹那,刘璋的脸上浮现了洒脱和快意之色。
孙策不死,袁绍不昏,这等的乱世下,去图谋王霸之业,比之刘璋所熟知的历史,却是让他生出一股子争横胜负之心。
袁绍、曹操、刘备、孙策、刘表、公孙度……
宇内群雄,乃公来也!!!
第546章 邺中议事
建安五年,十月将尽。
邺城,大将军府,议事厅。
坐在主位的袁绍将目光放在了身前的案几上,久久不曾挪移,然而案几上只一张摊开的绢布,绢布上有寥寥几个文字罢了。
可就是这张绢布上区区的几个文字,却是让身为大将军的袁绍目视良久,默然半晌,神思注入其中,不得自拔。
议事厅非只袁绍一人,袁绍席位左右,一众冀州文武列次而坐。在袁绍似是沉思的当下,冀州文武无一不是闭口不言,不曾发声,只静候袁绍开口。
良久,在一众冀州文武静候不言中,上首的袁绍终是将目光从案几上的绢布上移开,同时袁绍发出醇厚板正的声音。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呵。”咏叹完案几绢布上的文字后,袁绍发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声,他面色含笑,似是撞上了什么开怀的事情。
“大司马…不…秦王刘季玉这一首诗,气势磅礴,蕴意雄浑,称得上是大家之作……只是,不知刘季玉所言是秦王嬴政,还是说的他自己?”
袁绍点评起了刘璋受封秦王,宴请天使程昱时所作的诗句,这首诗在长安城传颂的很广,故而得以递到袁绍的案几上。
大将军袁绍的问询一出,立即就有人接口,郭图出席讥笑道:“刘季玉受封秦王,做此等诗,自是以始皇帝嬴政的功业自诩,以其能扫清六合,席卷八荒,如始皇帝一般攀登至尊的席位。”
“公则所言是也。”逢纪出席朗声道:“臣下愚见,与公则同也,刘季玉受封秦王,明面上作诗是咏赞始皇帝,实则为其本人所作。”
为袁绍亲自接出牢狱,重新参加议事的田丰拄杖而出,拱手言道:“明公,刘季玉作此等诗,可见其人志向不小,非只欲图王业,而是要谋求帝王之业。”
堂下众议纷纷,但冀州文武大半保持着和郭图、逢纪、田丰一样的看法,上首的袁绍闻言,他面色淡然,不时的点了点头。
待到众议落定,袁绍扬声道:“刘季玉初领秦王之封,就做此等诗作,扬言横扫六合,令诸侯西去…呵…终究是年少轻狂,失却稳重。”
“明公说的极是。”郭图应声道:“刘季玉豪言如此,就知其人狂妄无边,恰如昔日的西楚霸王项羽,初一得志,就自擅威福,视天下英雄有若等闲,却是终为高皇帝所克也。”
郭图将刘璋比之项羽,把袁绍比之高皇帝,对于有意篡汉自立的袁绍来说,他心中非是不喜,反而听者动意,心下开怀。
盖因握三尺青锋,以亭长而取天下,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的高皇帝刘邦,对有志于开创袁氏天下的袁绍,是一个值得敬仰和学习的榜样。
逢纪瞧着袁绍的神色,他循着郭图的话追言了一句:“刘季玉年少得志,起家于益州,吐纳汉中,兼并关陇,一路行来,所击无有不破,当是会生出骄心,轻视天下英雄,做出这等狂妄的诗句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而吕氏春秋有言:骤战则民罢,骤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然而国不亡者,天下少矣……今着刘季玉一路赢来,是为骄主也,其人败亡有期。”
田丰听得郭图和逢纪的进言,他眉色微微皱了起来,不过是一首诗作,而郭图和逢纪为了谄媚君上,却是将其视为秦王刘璋败亡的征兆,着实有些过头了。
握紧手中的鸠杖,田丰几欲出席反驳一二,但他忽的舒缓了手中的力道,只安座席间,没有出席反驳,去做驳斥郭图和逢纪,同时搅扰袁绍兴致的事情。
说来这并不符合田丰往日的行事作风,若是换作过去,这个点他就将起身驳斥郭图和逢纪,并向袁绍进献良言。
可入狱了一段时日,又为袁绍亲自从牢狱中接出,田丰的性子得到了磨砺,即是郭图和逢纪的进言只有所媚态,于大局无害,他自当权且忍耐一二,以免破坏了他和袁绍好不容易弥合的关系。
郭图和逢纪进言完毕,各自重新入席,田丰见此,他应时出席,道出了他的忧心:“明公,天子在许,为曹孟德所控,今次刘季玉受封秦王一事,当是出于曹孟德之手……曹孟德之意,恐是有示好刘季玉的打算。”
“这是自然。”袁绍点了点头,不用田丰言明,他也知道刘璋受封秦王一事,自是脱胎于他的发小曹操之手。
一念至此,袁绍心中雷霆震动,惊涛翻腾,有着无边的怒气在涌起落下。
而袁绍动怒的缘故,盖因曹操能有今日,全依仗他的扶持,他对曹操可谓是仁至义尽,无以复加,恩情比海还要深,比山还要高。
可曹操是如何回报他的呢?先是窃居大将军一职,而后频频示好关中刘璋,有意和刘璋联手对付他。
就算是一条狗,得了他袁绍这么多的好处,也该是见到他就摇头摆尾,露出乖巧忠诚的姿态。
然而曹操却是不如一条狗,竟是做出了恩将仇报的举措,曹操给出的回报,着实让袁绍怀恨在怀,心下郁郁之气堆起。
“今者明公大敌,即曹操、刘璋二人,二人若是联手,其害不浅。”田丰发出了预警,他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那就是曹操和刘璋联手的可能,若是曹刘两面夹击下,河北的局势将由盛转衰,不复今时今日煊赫为天下雄的局面。
紧接着,田丰语气轻松,宽解了一句道:“只是个中真情如何,还需着得力间细好生刺探,毕竟说不得刘季玉受封秦王一事,乃是曹孟德祸水西引的谋策。”
“盖以王爵之重,刘季玉即是受封,天下之人必将侧目关中,以关中为重,不以中原为念,而曹孟德居于中原四战之地,可稍得喘息也。”
“别驾所言在理,与吾心相同。”袁绍肯定的点了点头,田丰的分析鞭辟入里,对他分析人和事的启发很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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