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278节
就算东汉由于开国起就沾染了谶纬之学,可谶纬之学也是依附儒家才得以壮大,不然区区谶纬卜卦的学说,少有人会搭理。
是故中国是一个宗教意识极为淡薄的国度,皇权总览一切,宗教难以从皇权中拆分出一二权柄,只能被皇权把玩而已。
可当下的东汉末世,自张角起事,道家大兴,在上庸一角,出现了由张鲁把控的宗教政权,可谓是帝国末年,无奇不有,为诸侯争霸添上了一道奇观。
对于在上庸自娱自乐的张鲁,这边刘璋虽说掌控汉中,居于张鲁的上游,可他并不打算图谋上庸之地,毕竟上庸离襄阳太近,若是为他夺取,刘表恐怕会夜不安枕,于他和刘表的盟交不利。
当下刘璋的目光主要放在河东、并州之地,荆襄和江东,是刘璋的第二优先级,宋元之前,北方才是逐鹿的主场,南方只得割据,不得争霸。
所以刘璋打定了主意,只要张鲁不生事,不躁动,他打算一直放任张鲁在上庸,隔开他和刘表的接触。
此外自从孙策兴起于江东以来,荆州刘表就不得遣兵攻略上庸、房陵之地,须得在江夏囤积重兵,以防孙策袭取江夏重镇,和张鲁接壤的刘表也就顾不上张鲁了。
于是乎,在刘璋和刘表两大强邻都顾不上自己的时候,张鲁的小日子似乎过的很舒服。
刘璋通过汉中递来的文书得出了一个结论,割据一险要之地,不图谋王霸之业,张鲁的生活比起辛勤的刘璋,确乎是快活、乐无边。
放下对张鲁的羡慕,刘璋念起了河东的战事,历史上河东之地,也曾如现在一样发生战事,而战事的主人公,一方是钟繇聚起来的马超、庞德等关中军阀,一方是并州刺史高干及高干招诱来的羌胡。
和当下正在河东对垒的两方,人员配置倒是一般无二,至于战局的结果如何,刘璋希望和历史上也是一般无二。
……
河东,安邑。
一场大战到了收尾的时候,高干、郭援、去卑不敌马超、庞德、娄发,袁军被打的溃散而逃,四处奔走。
马超、庞德如历史上一样,赢得了河东的战局,大胜一场后,马超、庞德循着高干溃逃的路线,依次收复了河东诸县,至于东垣城,二人才堪堪停住了追击脚步。
盖因再追下去,就要到达上党郡了,所谓穷寇莫追,马超熟读兵书,自是知晓这个道理,况且再追下去,军中粮草恐是不足以供给,毕竟运粮路线被拉长百里多,对后勤补给来说是不小的压力。
当下,马超为防高干去而复返,他暂且屯驻在了东垣,娄发则留守在安邑城外,以此保证东垣--安邑--蒲坂的道路是通达的,后路是安稳的。
是夜,马超身穿一席劲装,腰间悬挂一柄蒲氏打造的宝剑,在亲卫士卒的簇拥下,巡视起了东垣的城防守御。
有马超这位主帅亲自出场,底下守夜的士卒,一个个是挺胸叠肚,摆出一副雄壮的姿态,以求在马超面前博个好字。
今夜月光皎洁,亮若白昼,马超目之所及,一览无余,对于手下士卒的精神头,他不时点头,表示出认同的神色。
绕城一周,当马超停下步子,驻足望向城外的山山水水,那一片由月色笼罩的山水时,他享受起了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作为一名武将,马超即是享受杀戮和征伐,希望藉此谋得一条封侯之路,但杀戮的累了,征伐的疲了,他也需要些许安宁的时间。
第二日,追踪高干溃败残军的庞德返回了东垣城。
一入城,踏入县寺之后,庞德来不及喝上一杯水,他就拱手向马超通禀起了高干残军的行踪:“将军,高干所部人马,看起来无有回头再战的想法,眼下正头也不回的往上党去了。”
马超面色平淡,高干去或是留,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高干若留,他只是少了一桩麻烦,省去了再战几场的疲乏;高干若去,他也不得清闲,眼下河东太守王邑坐怀二心,还有自擅河东之意,没有全心全意依附关中,须得他去压服才行。
道完高干处的情况,庞德口中不停,他继续说道:“回来的路上,德从行人口中得知,河内河南正在爆发战事……河内太守张杨有意声援为曹操所攻的吕布,今已引军南下,欲渡过孟津,攻取河南之地,而曹操所置河南尹钟繇、中郎将曹仁,钟繇坐镇雒阳,曹仁屯于孟津,同张杨相持。”
“今者两虎相持,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庞德试探性的进言了一句,他有意谋取河内及河南。
马超闻言摇了摇头,他否决道:“高干虽然退走,可王邑仍旧占据郡治安邑,我等还需先压服了王邑才行,河东不定,岂得远图。”
“况且。”马超双眼眨动:“高干一时退走,说不得会重振旗鼓,再来与我们争横河东……总之,先将河东吞入腹中,再议他事。”
马超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有全然放弃对河内及河南的企图,他补了一句道:“不过可遣精细的斥候,往河内、河南刺探军情,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诺。”庞德应了一声,承下了这桩命令。
当此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马超听音识人,他知道这是法正的脚步声,他提前站起身来,准备迎接。
驱除高干后,马超驻于东垣,而法正去招抚了河东诸县,一路翻山越水,可谓是辛苦非常,是以马超举步,打算走到大堂的门口欢迎法正。
“法君。”马超快走几步,抵达了大堂门口,向法正致礼道,同时他伸出手来将法正迎入大堂。
待法正坐定,马超见着法正面上遮掩不住的喜色,他向法正问道:“法君一路抚慰河东诸县,可还顺利?”
“河东诸县,无不稽服。”法正面带喜色的回了一句,而后他追言道:“可比起河东诸县的稽服,却是不及得人才之喜。”
“哦,河东有什么人物入了法君的眼吗?”马超奇了一声,且知道,法正的眼光很高,向来少有人能入法正的眼,而当下法正竟是言之河东,比不上一个人才,不由让马超来了兴趣。
法正嘿然一笑,他剖开谜底道:“河东之地,毗邻雒阳,自古为儒教胜地,自是贤才之士辈出,今者正与娄君一并巡视抚慰诸县,却是发现一贤才之士。”
“其人姓贾名逵,字梁道,为绛邑县令,正与其接言,大为奇之,以正所度,贾逵有公卿将相之才也。”
马超点头,在未见到贾逵前,他不便给出定论,不过也不妨他应和一声法正:“即是法君觉得好,那贾逵,想必是有才干的。”
“其人才具非常也。”法正又是一声赞叹,他言道:“我意向明公举荐贾逵,使贾逵为明公所用也,不致于贤才沦落于荒野。”
……
上党郡,壶关。
自河东兵败,高干奔入壶关已有数日,这数日来,他每日神色不佳,偶发长吁短叹,胸中郁郁之色,旁人一瞧便知。
高干遍历近来发生的事情,朝廷颁下诏令,以他为河东太守,他欣然赴任,却为原河东太守王邑所阻,只得兴兵伐之,一路攻破东垣,直逼郡治安邑城下。
就在安邑城池将为他攻下之时,蜀军不识时务的掺和了进来,河东督马超骁勇莫敌,把他从河东驱赶了出去,致使他主掌河东的企图失败。
而今兵败返回上党,确乎是一败军之将,丧家之犬,高干越想越是动怒,胸中怒气翻腾下,他翻倒了面前的案几,案几上的案牍被推倒一地。
当此之时,走进屋来的郭援,眼下的郭援脸色有些不太好,河东安邑一战,他受了不小的伤,血气泄了不少,是故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见着高干一脸的败相,甚至于做出掀翻案几的举措,郭援先是将翻倒的案几扶正,而后将散落的案牍一一放置好。
而后郭援向神色略微平静下来的高干言道:“府君,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败了,明日可谋胜一场,切不可动怒伤了脾胃。”
“话虽如此,某实是不甘心,河东将下的大好局面,竟是为蜀军搅扰了。”高干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郭援淡笑一声,他进言道:“府君,今次有机会可唾手得一郡,不知府君是否愿意再战一场,藉此重振旗鼓。”
“河东有蜀军在,有马超在,非是你我所能抵定。”高干摇了摇头道。
“诶。”郭援否了一声:“非是河东,乃是河内也。”
“河内?河内不是张杨所据?”高干神色惑然,他的印象中河内为张杨所控制,而张杨此人把控河内也有一段时间了,不是能轻易拿下的,所以河内非是他现在麾下这一堆败卒能窥伺的。
“然也。”郭援肯定了一声,而后他斥退左右,向高干吐露详情:“张杨与吕布素来交好,而今引军南下,欲攻取河南之地,以此声援吕布,然张杨麾下,多有将校不同意张杨此举。”
“当下张杨部将杨丑,引军袭杀了张杨,打算投靠曹操……”
“杨丑即是打算投靠曹操,那河内就不容易拿下,岂能谈得上唾手可得。”高干眉心升起了一股惑意。
郭援继续言道:“杨丑虽是打算投效曹操,然同为张杨部将的眭固却是不愿意,眭固意欲投效盟主,私下里向某递来了一封书信,只要上党之甲南下,他愿里应外合,诛杀杨丑,献上河内。”
“善,大善,果真是唾手可得也。”高干抚掌道。
第507章 照夜玉狮子
“捷报,捷报!”
长安的清晨,当第一缕温煦的晨曦落在衙署屋檐时,刚刚要落座的刘璋听到了一声欢悦的喊声,同时伴随着头顶屋檐处一声喜鹊的叫唤,一并传入了他的耳中。
‘河东定矣。’刘璋一如既往的神色淡然,他入座了下来。
而事情果如刘璋所揣测的一样,程郁手中拿着一张露布飞捷的绢布,大步踏了进来,向他通禀道:“明公,伏波中郎将马超于安邑城外大破高干、去卑,追亡逐北,一路攻城略地到了东垣城,同时军议中郎将法正巡视河东诸县,获得了河东诸县的投效,而今河东大半县城,已经挂上了明公的旗号。”
“安邑呢?”刘璋问了一句,他关切起了河东太守王邑所据守的安邑城,安邑作为河东的郡治,若是王邑有心据守,则河东算不得全部被他拿下。
程郁脸上挂上一抹喜色,他应道:“河东太守王邑,在郡中望族卫、范二家的规劝下,绝了自立之心,有一封归顺的表奏递来。”
世间还是识时务的人多上一些,而顽固分子少之又少,刘璋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的面上才挂上了一缕笑意。
刘璋思忖一二后,他有了决断:“王邑即是归顺,吾不好此刻就去了他的河东太守一职,权且让王邑还任着河东太守一段时日,荀卿以为如何?”
在给出决断的最后,刘璋惯例性的问了一句荀攸。
“明公所行稳妥,这远人归顺,自是不可即刻削了王邑的权柄,不然容易示人以刻薄寡恩,留任一段时日是合适的举措。”荀攸应和了一句,他对刘璋的处置没有任何的异议。
刘璋道:“荀卿既无意见,就照此办了。”他顾谓了程郁一声,程郁掌文书往来之职,发给王邑的文书自是由程郁去做。
“诺。”程郁应了一声。
“过上一段时日,就升迁王邑到关中来,任雍州别驾一职,河东太守一职就改由法正担任。”刘璋展望未来,开始对河东之地做起了布局。
同关中毗邻的河东,有着蒲坂津这一处重要的渡口,依着刘璋心中所念,自是放上一位心腹之人,兼之有谋略的人,他才好放下心来。
不然若是放上外人或是庸人典任河东太守,说不得什么时候河东就为他人所得。而河东为人所得,关中恐怕时不时就会有烽火燃起,等到了冬天,刘璋需得去黄河上敲冰阻敌。
“不知明公打算安排哪一员大将和法正一起协防河东。”荀攸上问了一句,未来河东太守的人员定下了,但河东守将还尚缺。
“娄发,庞德。”刘璋道出了两个人名。
入夜,一场小规模的庆祝宴席在衙署摆开,只是宴席着实有些清淡了些,既无歌舞助兴,也无美酒佳肴,不过日常的菜蔬饭食,加上几杯筛的透亮的乡间米酒罢了。
虽说是宴席,应当拉拉家常,欢声笑语才是,但宴席上,刘璋和荀攸抵近而坐,二人谈话间,却是天下时局,四方之事,只换了个地方讨论政务及军国要事。
“河内太守张杨死了,为其部将杨丑所杀,而杨丑有意投效曹操,只是尚在计划中。”刘璋简短的将河内的情况传达给了荀攸。
荀攸饮下一杯米酒,望了一眼杯底残余的晶莹酒水,摇了摇头叹道:“素闻张杨纲常不举,无有威刑,对下属没有什么约束力,只是不料竟是到了这个地步。”
一方诸侯,为部将弑杀,这种事情天下少有,荀攸对此事有些惊叹。
“杨丑欲归降曹操,那河内岂不是将为曹操所得。”荀攸琢磨了起来,他推敲起了未来的时局:“若是河内和河南皆在曹操的手中,这不是一件好事。”
三河之地,河东、河内、河南,三郡居于天下之中,四通八达,为天下兵冲之地,亦是为天下要地,掌控三河,于争霸一事上将有不小的先机。
“不过曹操方有事于徐州,而今徐州未下,吕布未曾枭除,曹操眼下未必有余力能吞纳下河内。”荀攸补了一句,他对曹操一方能顺势拿下河内的事情很是存疑。
“此外河内距离邺城不远,在冀州和河东的中间,又靠近上党郡,曹操就算有吞下河内的心思,恐怕也不敢去做……毕竟这样做将触动袁绍的逆鳞,到时候袁曹相争,兵锋相交,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
“吾意亦是如此。”刘璋点头,河内郡是一块不错的糖果,可惜现在就算递到曹操口中,曹操也不一定会去吞咽,且知道,这颗糖果表层糖衣的深处,是噬骨穿肠的毒药。
“只是不好说定,屯驻河南的曹军将领,是曹操的从弟曹仁,此人骁勇非常,于河南之地有自擅之权,若是得杨丑邀请,说不好会渡过孟津,席卷河内,拿下河内郡几处靠南的重要县城。”
荀攸放下手中的酒杯,感喟了一声:“可惜眼下我军刚刚拿下河东,立足未稳,又有高干、郭援在上党虎视眈眈,倒是没有机会去图谋河内,不然趁着河内刚刚丧失张杨这位主君,人心惶惶之际出兵,河内不足定也。”
言而总之,关于河内之地,刘璋有想法,却是没机会,而曹操一方,在刘璋看来,虽然有机会,可是未必有着胆略。
于是乎,随着河内太守张杨亡命,河内的归属此刻扑朔迷离了起来,一时间,刘璋倒也不好推定接下来河内的归属。
……
河内。
自从弑杀了主君张杨,郡中僚属慑于他的兵锋,杨丑过了一段好日子,这段时间来,他在郡中算得上是说一不二,拥有和过往的张杨一样的权柄。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现象,如果越过上层清浅平静的水面,看清了河内郡这一深塘下方的波诡云谲后,就会知道而今的局势,对杨丑来说不可太好。
首先是张杨以前的帐下官吏,长史薛洪、督邮缪尚等人,这些人虽然表面上对杨丑听之任之,看上去认同了杨丑弑杀张杨,出任河东太守一事。
但实际上,长史薛洪、督邮缪尚等人,背地里在谋划着诛杀杨丑的事情,打算为张杨这位老主君报仇雪恨,同时他们也不愿意杨丑这等既无懿德,也无良行的人高居他们的上面,对他们呼喝指挥。
其次是张杨同为郡将的眭固,眭固同薛洪、缪尚等人不一样,他对杨丑弑杀张杨一事并没有太大的意见,毕竟他早就想弃张杨而去,投奔当今天下诸侯盟主---袁绍,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做出行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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