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237节
将当下遇到的内忧外患袒露而出,韩遂的身形背对着成公英,目光依旧眺望着城外的雪景,口中却是对身后的成公英问询起了应对之策。
“以将军之见,李傕、郭汜缘何败于刘季玉之手。”成公英对韩遂的提问不做应对之词,出言似是将话题扯开了去,聊起了前面李傕、郭汜败亡的事情。
“嗯?!”韩遂先是呆愣了一声,而后他思索片刻后,抚须道:“李傕、郭汜二人,逢有大敌,却是各怀鬼胎,不曾和睦,三分之力应付蜀军,七分之力却是用来对付盟友,是故败亡在了刘季玉的手里。”
“也是李傕、郭汜二人势均力敌,导致军无主帅,不得并力,反倒是互相牵制,耗损了大部分的精力和力量,而刘季玉一方,众志成城,上下一心……由此李傕、郭汜败亡,可谓是自然之理。”成公英补了一句。
“今者将军同马腾,虽为盟交,可内中皆有犹疑,并不敢置信对方,势同旧时的李傕、郭汜也。”
“嗯。”韩遂的这一声语气肯定,他点了点头,正如成公英所言,他和马腾做不到互信,也就是对对方存有犹疑,这种情况下虽是合兵一处,但战力却是还不如分兵的时候……就像是抱团的李傕、郭汜,猜忌盟友,拿来防备盟友的力量超过对抗刘季玉的力量,李郭不亡,那就没有天理了。
“以卿之见,今者当如何行事。”对于眼下的这种窘境,韩遂一时间没有什么主意,他自是问起了成公英。
成公英抖落着山羊胡,他应道:“如何行事,还需看将军之意,将军以马腾何许人也。”
“马腾此人,无有大志,其得以横行凉州,不过是因其于羌胡之中薄有名望,可招羌胡助阵,且其子马超健勇难当,凉州少有人敌,是故得独霸陇西郡,逞志一时。”说起马腾,韩遂口中尽是轻薄的话语,他不太看得上马腾这个身怀羌胡血脉的杂种。
“然也。”成公英点头道:“马腾此人,素无大志,若是能得为一富家翁,说不得马腾会去做得……异日蜀军大众凌迫陇右,马腾或许会存有归效刘季玉之心。”
一言至此,成公英继续言道:“说起来前者刘季玉曾上表马腾为凉州牧,刘季玉同马腾之间,早间便有往来,若是局势有所不利,马腾当是会存一份降心,借着往日里同刘季玉的交情,投效归顺到刘季玉麾下……而马腾若是于后面的战局之中暗降于刘季玉,将军又是不知,或将睡梦之中为人所害。”
听到这里,虽是寒冬,但韩遂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转身看向成公英,片刻后他双掌一拍:“卿言甚是。”
“唯今之际,莫若诛除马腾,一则剪灭后面可能的隐患,避免两军对敌之时马腾投效刘季玉,对将军造成伤害,二则马腾一死,金城、陇西,将皆为将军所把控,由将军独掌,凉州的二日同天,将变为将军的一日凌空。”
成公英给出了他的计谋,即是诛杀马腾,清理掉马腾这一桩可能爆发的隐患,此外避免了大军有两个主脑,分庭抗礼之下使不出全部的力量。
“攘外必先安内,内中不定,安得对敌。”成公英道出了他所规划谋略的中心思想。
‘攘外必先安内。’韩遂半眯着眼睛,他重复着成公英的话,心中发出连连的认同之意。
片刻后,韩遂上前,他握住成公英的手,郑重其事的言道:“当如卿言,攘外必先安内也。”
定下了目标后,韩遂似是想起了什么,他面露忧色:“只是马腾小憨,可其麾下骁将马超、庞德,皆不是好对付的,我纵想诛杀马腾,但引兵去攻,一时间也难以攻灭马腾,若是战事旷日持久,到时候无需刘季玉来攻,我们就和马腾两败俱伤,不战自败于刘季玉。”
成公英听得韩遂的担忧,他却是露出淡笑:“将军,如今有一个机会,却是不知将军敢与不敢?”
“怎么说?”韩遂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他问询道。
“马腾遣使前来,欲邀将军赴陇西饮宴,商议对敌刘季玉一事……我寻将军至此,也正是为了此事。”成公英半眯着眼睛:“我意将军前往赴宴,示以诚心,只是不知将军是否敢前往陇西,与马腾豪饮一番。”
“马腾邀我饮宴?”韩遂有些忧心,俗语云,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他担心马腾这是摆开了一场鸿门宴,虽是名义上邀他前去赴宴商议军情,但实际上是加害于他。
忽的韩遂想到了什么,他朝成公英问道:“马腾邀我饮宴,同诛杀马腾有何关系?”
成公英淡然一笑:“以英之见,马腾为人小憨,大抵是做不出加害将军的事情,而将军此去示以诚心,待返回之后,再遣使邀请马腾前来金城一会……”
成公英的话还没有讲完,韩遂却是明白了成公英的意思,也明白了成公英的打算。
皱着眉头思虑一二后,韩遂对着成公英问道:“马腾所遣使者何在,我当亲自会上一会,招待一二。”
“诺。”成公英点头应诺,他为下了决策的韩遂引起了路。
第444章 凉州风起四
建安元年,十一月末。
陇西郡,郡治狄道,严寒之下的狄道显的有些萧索,路无行人,积雪覆盖着街道,这里一方面是因为狄道户口不丰,人口稀少,第二是因为严寒侵迫下,士民自是缩在家中,不愿意出去受寒风欺凌。
狄道城头的马家士卒,大部分人都猥集在了城门楼中,只有少数倒霉蛋站在了城头上,监视着城内城外的动静,干着守御城池的本分活。
“娘的,今日的运道着实不好。”于城头上驻守的马三谩骂了一句,他的眼神望向了能挡御寒风的城门楼,眸子中流露出深切的渴望。
作为被分派到城头守御的马家士卒,这些人念着大雪之下,羌胡和贼寇都止息了,不会也不可能有敌人进犯狄道。所以他们登城之后,抽签决定留下三五人驻守在城头,其他的幸运儿则是缩到城门楼里取暖。
而马三,则是三五个倒霉蛋中的一个,他抽到了驻守城头的签,没有运气,也没有那个福气进入城门楼躲避刺骨的寒风,只得抖落着身子,不断从嘴中呵气温暖近乎快要冻僵的手掌。
‘换班的人什么时候到,冻死乃公了。’
就在马三心心念念换班的士卒过来替换他的时候,他忽的发现城池的前方出现了异样的东西,数十只黑点蚂蚁般的东西在不断接近狄道城。
马三皱着眉头,他汇聚视线向前望去,霎时间,他看清了来物,那是数十骑人马,正在不断的向着狄道奔驰而来。
见着有不明人物临境,马三抄起他放置依靠在垛口的短戟,当他的手一握上短戟的戟把,他顿感一阵冰寒从手心沿着手臂的脉络传递到了他的心肺处,让他不由‘嘶’然了一声。
马三没有过多的在意短戟递来的寒意,他三步并做两步,向着城门楼走去,当走到城门楼口时,他大力的一把推开了房门,挟带着风雪冲进了屋内。
“马三,换班的人到了吗?今日换班却是有点早啊,平日也不见那帮小子这般勤快。”作为一众士卒的头目,曲长马达盘坐着,疑惑了一句。
马三跳过马达的问题,他大喊道:“曲长,有敌情!”
听到‘敌情’二字,马达顿时坐不住了,他连忙跳将起来,迈着大步,快步的走出了城门楼,向着城池前望去。
这时候来骑已经很接近狄道城了。
“尔等何人,来此所为何事?且在六十步外答话,若敢靠近,乃公手中的弓箭可不留情。”马达大喊威胁道,言罢他拉弓引矢向着来骑远远的射出了一箭,刚好落在城池前六十步的位置。
来骑知趣的停了下来,而后从这支队伍中有一骑越出,骑士指着队伍中被众星拱月的人物,向着城头扬声道:“此乃安羌将军韩遂,受你们马将军的邀请,今日特来赴宴。”
马达闻言一愣,他凝聚目光,向着这支骑士队伍中间被环护的人物看去,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讶异的面色,无他,盖因他是识得韩遂的,也知道马腾邀请韩遂赴宴的事情,只是他未曾想到,韩遂竟是真的来赴宴,且看队伍的人数,不过数十骑,一副完全信赖马腾的样子。
‘嘶,好胆色。’马达在心中暗暗敬佩了韩遂一句,要知道,眼下虽是两家为盟友,可是前面韩遂是加害了马腾的妻子,两方的仇怨不小,可韩遂竟是敢轻身赴宴,且护卫寥寥。
一念至此,马达举目向着城池前远处望去,在保证没有伏军的情况下,他先是朝着韩遂大喊道:“韩将军稍待,待我通禀我主,就迎韩将军入城。”
而后马达转头低声朝着精细的马三吩咐道:“快,速速禀告将军,就言韩遂前来赴宴了。”
“是。”马三应了一声,而后双腿仿若一个风火轮般的下了城楼,向着狄道的衙署奔去。
不多时,狄道的衙署内。
“韩遂来了?”在马三的视线中,安狄将军马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是,韩将军小人是识得的,确是韩将军亲自来了,言是应将军所邀前来赴宴。”马三低垂下眉目,恭声的回答道。
马腾点了点头,在来回踱步了几次后,他朝着马超招呼了一声:“孟起,你且去将韩遂迎入城中。”
“诺。”
在马超的应声中,马腾忽的一下站起,他朝着马超摆了摆手道:“还是为父亲自去吧,韩遂亲身前来赴宴,诚心正意如此,为父不亲迎说不过去。”
狄道城的中央大道上,原本寂寥的大道此刻热闹了起来,数十骑奔驰在大道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回荡出清脆的马蹄声。
而为首的骑士,正是决意亲自出迎韩遂的安狄将军马腾,马腾对于韩遂亲至一事,到现在还是犹疑不已。
他原本没指望韩遂亲自来赴宴,想着以他和韩遂之间的恩怨,韩遂也不敢亲自来赴宴,多半是会派遣手下的成公英前来。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出乎了马腾的预料,韩遂竟是亲自来赴宴了,这不禁让马腾心中升起了一股子羞惭之心,韩遂亲身至此,固盟的诚意不可谓不足,可他前面还在猜忌韩遂,真可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显的他马腾有些器小了。
行不多时,狄道城的城门打开,马腾单骑越出,他朝着韩遂行去,来到韩遂的身边,伸出手和韩遂双手互扣,热情洋溢的欢迎起了韩遂。
“韩兄。”马腾招呼了一声。
“马兄。”韩遂报以真诚的回应。
马腾伸出手往狄道城示意:“来来,城外颇为严寒,非是谈话的好地方,且随我入城一叙。”
“好。”韩遂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脸上是热络的神色,只是当他的目光扫向狄道城黑压压的城门洞时,眼神的深处却是藏着一分担忧。
不过韩遂掩饰的很好,他的面上依旧是热情的和马腾往来呼应,谈着近来的一些事情。
“近来我无所事事,率领士卒野外狩猎,射杀了一只白虎,今日当为韩兄奉上白虎宴也。”马腾迎着韩遂进入了狄道城,同时谈起了他近来狩猎的战果。
“哦,那遂却是有口福了。”韩遂落落大方的笑道。
入夜,白虎宴隆重开场,马腾热情似火的招待着远道而来的韩遂,唯恐有一点不周到的地方,如今两方携手应对大敌,正是要和睦的时候。
当宴会散去,马腾邀请韩遂同眠,以前的时候他们曾经约为兄弟,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生隙,如今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结为异姓兄弟、甚为亲近的时候。
第二日。
于中午时分马腾又是设宴款待韩遂,而后他亲自送别韩遂出城,更是远送一二里后方才同韩遂离别,展露出一副兄弟欢好的样子。
驻步目送韩遂远去后,马腾挥了挥手:“回城。”
回城的路上,马超贴近马腾身侧,他直叹道:“父亲,韩遂轻身至此,正是诛杀韩遂的好时机,韩遂一死,凉州便为父亲所有,缘何父亲纵其归去,将成后患也。”
这番话,马超昨夜于宴席之时,趁隙也向马腾进言过,只是马腾没有听从,如今韩遂已去,让马超感到错失良机,心中叹息。
马腾皱着眉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他驳斥道:“韩遂亲身至此,诚意十足,我若是于酒宴之中杀之,天下英豪将如何看待为父……况且当下的大敌是刘季玉,正是需要和韩遂携手并力的时候,如何大敌未却,先除去自己的一条臂膀。”
“父亲,韩遂此人,心性险要,实是难测,今会同其为盟,实不如除之,可消弭潜患也……至于刘季玉,主骑者有孩儿,主步者有庞德,再招诱羌胡数万,足以敌之,何赖于遂,何求于遂。”马超言语恳切,发自内心。
“遂,为父之兄弟也,如何能杀害兄弟,汝言甚是荒唐,切莫再言。”马腾一句责骂后,他御骑向前几步,不再同马超交谈。
见着马腾向前,马超不免神色低落,他只觉错失良机,恐是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眼下由着马腾放走了韩遂,确乎是遗患日后也。
建安元年的十一月很快就过去了,时间踏入了建安元年的最后一个月,十二月。
在十二月十日,马腾收到了一封邀请函,来自他的兄弟韩遂,韩遂于书信上言,邀请他前往金城饮宴,作为之前他邀请韩遂饮宴的礼尚往来。
马腾没有多想什么,他立即准备动身的事宜,留下马超和庞德留守狄道城,他打算带着马铁和马休前往赴宴,至于护卫人数,和之前韩遂来到狄道的护卫人数大差不差,皆是数十人也。
狄道城门口。
“父亲,不如由孩儿代为赴宴,或者孩儿护卫父亲前去赴宴为宜。”马超脸上浮着忧色,他对马腾亲自前往金城赴宴一事甚是担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寻常,此去或是有什么灾祸。
“荒唐。”马腾照旧对这位庶长子不假辞色,他言道:“前者韩遂亲自来此赴宴,为父若是遣你去赴宴,岂不是露怯,再者此去有铁儿和休儿护卫,自是万无一失,勿需多虑。”
“是。”马超无奈的应了一声,而后他目送马腾远去,直到马腾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后,他才收回了目光。
收回目光的马超脸上是重重的忧色,对于韩遂这只凉州的狡狐,他却是猜不透韩遂的心思,只求是他的疑心太甚,想的太多了。
数日后的一个薄暮,由于冬日的太阳一贯落山的早,是故天色已然是晦暗不明,难以洞见远处。
今日还是马达和马三于狄道城头值守,白日在风平浪静的情况下过去,到了白日与黑夜交接的时候,城头下却是闹出了一些动静。
“马达,速速打开城门,将军回来了。”城头下传来一声叫唤。
马达耳朵机敏,他听出了这句声音的主人,乃是跟随马腾前往金城赴宴的亲卫吴侃,借着城头的火把,他也确定了城下喊话之人却是吴侃,而吴侃的身后,影影倬倬的却是看不太清了。
“来了,来了。”在确认是吴侃后,马达招呼人打开城门,同时他也下了城楼,准备亲自迎接回来的马腾。
在城门打开后,马达上前和吴侃交接了一句:“如何直到夜间抵达城下。”
“路上风雪阻路,不太好走,所以拖得晚了些。”吴侃回了一句。
“哦。”
就在马达点头之时,他身前的吴侃,却是趁着马达无备之时,抽刀挥下,劈向了马达。
“你,吴侃,你这是何意。”马达猝不及防下,一条手臂被卸下,他连忙退后几步,惊恐万分的问道。
吴侃露齿笑道:“韩将军授我都尉之职,我已归顺效命韩将军也。”
“将军呢?”马达追问起了马腾的情况,虽是失去了一条臂膀,他却是还在关心既是君主,又是家主的马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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