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186节
“明公仁德,诩不胜羞愧。”贾诩心头略微有些触动,他本是心如磐石的人物,可听闻到刘璋的话,却是多少有些触动。
凉州士人出身的他,虽是得举孝廉入仕,但在雒阳混的并不是很如意,为郎官一段时间后,他就借口养病返回了凉州,后来大将军何进同宦官火并,董卓入主雒阳、把控朝局,他位卑权小,被裹挟其中。
在那一段时间里,他为求保全自身,做过一些不得已的事情,就如向李傕、郭汜定谋,以长安朝议不愿宽赦凉州人为由,劝告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胜则把控朝堂大局,败则再考虑退还凉州。
而事情正如贾诩所谋划的一样,李傕、郭汜等人成功攻下长安,他得以保全性命,但以李傕、郭汜等人的残暴,上至公卿,下至黎庶,多为李傕、郭汜所荼毒,他目睹了这一切,多少心有戚戚。
所以在战后,李傕、郭汜以他画策有功,欲胁天子封他为侯的时候,他以‘救命之计,何功之有’推辞掉了封侯的嘉赏,也推辞掉了尚书仆射这一朝堂重职,只领了尚书一职,在选人方面多所匡济,为关中父老做一些微薄贡献。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面前这位益州牧刘璋兴兵关中的时候,说服了骠骑将军张济,遣胡车儿向刘璋表明了归降的心意,有心相助这位刘益州,诛杀李傕、郭汜二贼,还关中一个太平,同时弥补一二往日的过错。
夜色渐深,刘璋和贾诩却是没有睡意,一番坦诚的交谈后,他们接着议论起了李傕、郭汜二贼。
作为一名顶尖的智谋之士,加上对李傕、郭汜一方的情形知之甚详,贾诩须臾之间,就为刘璋定下了几条计策,用以荡平李傕、郭汜。
……
襄阳。
中郎将蔡瑁、校尉张允高居点将台之上,而台下,一队队精锐的荆兵各成队列,划分为几个小方块,正在不断地往来操练着,或是进击、或是后退,或者是交叉向前做厮杀状。
今日阳光明媚,自大江上飘过来的狂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再加上校场内肃杀的练兵气氛,落入蔡瑁、张允的眼中,便是一幅再美不过的盛景了。
自去岁连番兵败上庸,兼之失却了房陵,今年以来,蔡瑁心中每每想到这件事情都是十分的不快,他作为荆州大将,竟是不敌一个上庸的小豪族申氏,不敌一个自汉中仓皇出逃的米贼张鲁,以至于兵败受辱,为荆襄人士所嗤笑。
蔡瑁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他自然不能忍受这种情况,因而他这一段时间来,放弃了参加酒宴和出游狩猎,拿出了一股子精神头,大力督促麾下士卒训练,打算练出一支精兵。
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房陵、攻克上庸,夷灭豪族申氏和诛杀米贼张鲁,一雪往年的耻辱,使蔡氏在荆襄之地,大放光彩一次。
‘耻辱啊,耻辱啊。’蔡瑁头上青筋微微暴起,他想起了去年上庸的惨败之事,他堂堂荆襄大族,楚地名士,如何能受辱于申氏和张鲁这等货色。
“今番我等兵甲已足,粮草满仓,当奖率三军,西克上庸,诛杀申氏和张鲁,一雪前耻,光耀自身。”
蔡瑁向着身侧的张允宣言道。
“这是自然。”张允应和了一声,他豪言道:“区区申氏、渺渺张鲁,往年一时不慎,着了他们的道,而如今,这些宵小莫想再耍那些小伎俩,我等也不会再中他们那些小伎俩。”
“今时今日,如将军所言,当荡平上庸,一雪前耻,扬名荆襄。”
蔡瑁面露笑意,他点头道:“如今我们一则是遣送间细,刺探上庸的情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是,二则得向使君请命,好早日领兵征伐上庸。”
“我当与将军一同前往,向使君请命,征讨上庸。”张允拱手道。
蔡瑁上前握住张允的手道:“好,你我现在便去。”
蔡瑁等不急了,他指望着早一日发兵,早一日拿下上庸,也就能早一日洗刷掉蔡氏身上的耻辱,使蔡氏继续成为荆襄第一等的世家,而不是如今名头竟稍逊于蒯氏。
此刻襄阳的官署之内,有一声感慨声正传播于殿宇之中。
“生子当如刘季玉。”
闻得此言,位席下方的别驾刘先、治中蒯越二人皆是不做回应,只是耳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有如泥塑木雕一般的静默以对。
无他,盖因发出这声感慨的,乃是荆州牧刘表,他们的顶头上司,这样的话,他们是反驳也不行,毕竟事实的确如此,刘表的儿子不如那位益州牧刘璋优秀,可附和也不行,毕竟公子刘琦怕是要怀怨他们,这是得罪人的事情,身为智者的刘先和蒯越自然不会做。
“奇袭陈仓,一举打通陈仓道,而后有大将甘宁夜袭李傕、郭汜的营寨,阵斩李傕外甥胡封,李傕、郭汜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是以退还长安,有畏惧之意。”
刘表念着他手上这张绢布上的内容,神色间异常的复杂。
“而今刘季玉兵发大众,已向长安而去。”
刘璋的行事轨迹,让刘表莫名的想起了那位大汉开国皇帝,高皇帝刘邦的事迹,那一样,项羽挟破釜沉舟之大胜,威逼先入关中的刘邦放弃了在关中为王的念头,将刘邦甩到了汉中那一处偏鄙之国。
可高皇帝何等样人,自不会甘愿沉沦,拜韩信为大将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攻克三秦之地,而后东向以争天下,卒灭项氏,一统天下,开汉家之基业。
‘像,太像了。’
以高皇帝刘邦的故事比照今时今日刘璋的行事,刘表只觉是如出一辙般,都是自汉中出兵,都是由陈仓进军,都是兴义兵,讨贼寇。
刘表念及于此,他的神色有些颓唐、有些欣喜,这里颓唐胜过欣喜一二。
作为一名宗室,面对益州牧刘璋志在讨贼、辅佐王室所做下的事情,他应当是开怀的,乃至于摆大宴庆喜,向荆襄士庶表达出他的喜悦之情。
可他的眉目间喜色并没有太多,更是的是颓唐,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璋是刘焉的儿子,而刘焉同他有一些旧怨,虽说刘焉死了,刘璋那边也同他结盟了,可见着刘焉的儿子一步步走向辉煌,甚至于将他这个宗室、重臣、海内名士给比了下去,让他有一些落差感。
刘表自认比起刘璋要年长,成名要比刘璋早,更是坐拥荆襄这个四通八达的用武之国,在宗室里莫说是比刘焉更优异,超拔刘璋一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自从刘璋兴兵关中以来,虽是没有人在刘表面前赞扬刘璋,可襄阳的士庶,哪一个不是私底下意兴飞扬的讨论着,讨论着关中战事的一点一滴,任何来自关中的消息都会在襄阳广为传播。
大有襄阳之地,人人都去颂扬益州牧刘璋的风气,以刘璋比之高皇帝,不少士人更是做出了行动,由襄阳往夔门而去,欲投效到刘璋帐下,为讨贼做出一二贡献。
士人西奔,民心归蜀,这等的局面,作为荆州牧的刘表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明明我才是荆州牧,可黎庶之心,竟是向着刘璋,这是荆州牧刘表所不能容忍的,他打算做出一点功业来。
而刘表刚打瞌睡,蔡瑁、张允就递来了枕头。
欲向刘表请命发兵上庸的蔡瑁和张允二人,来到了官署之内,拱手向刘表请命道:“使君,如今粮草充足,士卒精练,我等请命发兵上庸,讨平申氏,诛杀张鲁,收西城、上庸、房陵之地为国有。”
“善。”刘表抚掌赞道:“申氏谋逆上庸、张鲁肆行鬼道,正是国之大贼也,自当讨平。”
刘表决定不落人后,刘璋即是发兵关中、为国家讨贼,他自然也要做些事情,而张鲁和申氏,正是一个合适的软柿子。
第355章 天下瞩目
兖州。
“刘君郎(焉)生的好儿子!”镇东将军、费亭侯曹操在看完绢布上的文字后,他感慨了一句。
不得不说刘焉的确生了一个好儿子,刘璋仓促上位益州牧,不二年,就坐稳了益州牧的位置,自米贼张鲁手中夺回了汉中,又攻取了武都,现下又自陈仓道发兵关中,与李傕、郭汜争雄,更是逼得李傕、郭汜退守长安。
汉中、陈仓、关中、故秦之地,这是在效仿高皇帝吗?
曹操眼神一扫,他就关中的情形考效起了他的儿子:“昂儿,刘季玉同李傕、郭汜争雄于关中,你认为孰胜孰负?”
曹昂,作为曹操的长子,由正室丁氏抚养大,二十岁时就被举为孝廉,平日里经文习武,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面对曹操的考效,他脱口而出道:“父亲,刘益州兴义兵讨贼,乃心无不在王室,行的是光明正大之攻伐,而李傕郭汜二贼,荼毒百姓,凌迫天子、公卿,为国家所不容也,更不为天下之人所容也,刘益州以正击逆,自然无有不胜。”
这是人心顺逆的考虑,有用,但用处不是很大,曹操闻言不置可否,他只静静的听着曹昂的后言。
曹昂接着根据实际情况分析道:“李傕、郭汜二贼,招揽关中诸将,外及凉州羌胡助阵,人心不齐,上下不一,不如刘益州一方上下同欲也,其次刘益州兴兵之数,在四五万人,胜于李傕、郭汜一方的兵力……是故虽是李傕、郭汜善于用兵,可顺逆之势、兵力寡弱,人心方面,远不及刘益州,故而儿断定,当是刘益州赢下关中的胜局。”
曹操这时候才露出了微笑,他指着曹昂道:“有此子在,我无忧后事也。”
……
邺城。
冀州牧袁绍连连击败白马将军公孙瓒,并将公孙瓒打的心态崩溃,不敢再战,使得公孙瓒竟以童谣‘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为行事之则,在易京筑城固守,消极避世。
如今统治黄河以北,威震幽冀青并四州的袁绍,当下面色索然不悦,一股子忧思盘旋于他的眉间,良久之后,更是长长的直叹了一声。
“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袁绍念出了这句广为人知的谶语。
这句谶语的意思是汉家刘氏在六七的时候会遭到厄难,法应再受命,即是天命将转移给他人,而承受天命、更替刘氏的人,是‘涂高’者。
至于‘涂高’究竟指的是什么,暂且不为人知。
陪坐在袁绍身侧的郭图,他听闻到袁绍的话,只做充耳不闻,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袁绍在念诵完谶语后,他强做笑意道:“公则,听说凉州贼李傕令人传扬,涂即途也,当涂高者,阙也,而傕同阙,另极高之人谓之傕,所以代汉者,李傕也。”
“可眼下刘季玉发兵关中,李傕一不得下陈仓,二不得退蜀兵,眼见着败亡有日,只在当前,便知李傕的推测,是多么的可笑。”
“明公说的是。”郭图应了一声:“李傕、郭汜等辈,皆竖夫屈起,无雄天下意,不过是逢着乱世,所以能嚣张一时,如今刘益州兴义兵讨贼,彼辈凉州贼子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袁绍闻言默然的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他朝郭图言道:“汉家有六七之厄,六七四十二也,当历四十二代,可眼下只有二十九代,可见汉家国祚绵延,尚可延续十几代。”
这番话,从袁绍的口中说出,是十分的不得劲,他有代汉之心久矣,可汉家虽是前面为董卓、李郭一通祸害,眼见着汉室陵迟,突兀里却是跳出了个益州牧刘璋,兴义兵征讨关中,可见汉家的国祚还没有到断绝的时候。
“明公,六七之厄,不是这么解的。”郭图摇了摇头,他当面否决了袁绍的话。
“哦,当做何解?”袁绍半眯着眼睛,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六七四十二,拆解后相加,为二十九也,正对着当今的第二十九代天子。”郭图目光灼灼的看向袁绍。
“公则,此言确是不太合适,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在外人面前传扬。”袁绍不做肯定,也不做否定,他只说郭图的话不太合适。
但袁绍心中却是大为赞同,唯有汉家国祚断绝,他袁氏才有承受天命的机会不是。
听到袁绍的话,郭图却是没有止住口舌,而是续而言道:“明公,汉祚当绝,而袁姓出陈,陈,舜之后,以土承火,得应运之次。”
“不得妄言,此悖逆之词也。”袁绍身形微微往后一缩,他斥责了郭图一句。
“明公。”郭图像是没有听到袁绍的责备一样,他开口道:“天命袁氏,以土承火,这是世人皆知晓的,明公堵得住我的口,却堵不住天下人之口也。”
袁绍面色上露出微微的窃喜,但他却是摆了摆手,反驳道:“未必,天子东归雒阳,关中有刘季玉兴兵讨贼,汉家气运,哪里是那么容易断绝的……。”
“而且刘季玉自陈仓发兵向三辅,有类高皇帝,说不得刘季玉又是一光武也……”这里袁绍虽是仿佛调侃一般,但他眼中的忌惮和嫌疑却是潜藏不住。
袁绍道出了他的担心,他担心有着和高皇帝一样行事的益州牧刘璋,会成为第二个光武皇帝。毕竟自陈仓发兵,攻取三辅的益州牧刘璋,简直是高皇帝刘邦故事的翻版。
至于雒阳的天子,他则是满不在乎,毕竟雒中空虚、无粮无兵,纵是天子,也无计可施也。
“明公勿忧,关中荒残,士众稀薄,已非旧时的天府之土也,刘益州纵得关中,也不及明公坐拥河北的威赫,眼下明公只需荡平在易京自守的公孙瓒,而后南向以争天下,宇内群雄,无人可当也。”郭图豪言道,他有心附翼袁氏,做一个开国名臣。
“公孙瓒!”袁绍闻言,他一字一顿的道出了公孙瓒三个字,公孙瓒是他囊括河北之地的最后阻碍,只要荡灭了公孙瓒,以幽冀青并四州的资本,正如郭图所言,刘季玉纵得关中,也不是他的敌手。
……
雒阳。
不同于真实的历史,真实的历史上,天子刘协东归雒阳的旅程,称得上是磨难多多、颠沛流离,从弘农到雒阳的短短路程,天子刘协足足走了七个月,期间还发生了不少惊险万分的事情。
而现下,一来没有李傕、郭汜追拦阻截,二来司州各路大小军阀,对那位冉冉升起的刘益州心存畏惧,畏惧今日闹的欢,明日被拉清单,是以不敢对路过他们辖区天子刘协不敬。
于是乎,天子刘协东归雒阳的一路上,称得上轻松快意,沿途的大小军阀,就算再是狂妄,对天子不以为意,但总归没有做出什么欺辱的事情来,只冷眼礼送天子刘协一行人等出境。
其中有些军阀通晓人情世故,明白天子刘协的贵重,有意在天子刘协处留个名,因此引兵做出了护驾的姿态,且奉上了一二粮草用以周济乏粮的百官、天子。
“这都是天子的仁德,刘益州的赫赫威名所致啊!”
一路上太尉杨彪不无感慨的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有那位刘益州翼佐王室,兴兵讨贼,些许宵小就没了肆意张狂的胆量,不敢对天子不敬,对百官轻待。
顺利的,不无意外的,天子和公卿,在建安元年三月抵达了雒阳。
东汉的都城,雒阳。
作为两百余年的京都重地,雒阳本该是繁花似锦、花团竞簇,然而眼下的雒阳,却是一片萧然,旧时壮丽的宫廷殿宇,只剩下断壁残垣,旧时熙熙攘攘的行人道路,只余下猫鼠在其间追逐打闹。
夕阳西下,站在雒阳的城头,望着近乎一片白地的雒阳城,天子刘协心中顿生凄凉之意,加上几只在腐朽的老树上盘旋嘶鸣的乌鸦,声声不详的啼鸣入耳,更是催的天子刘协眼中泛起了泪花。
繁华不再,胜景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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