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172节
除却应和了一声,李桓更是展望未来,在他的一番言语下,众人似乎是看到了烧当羌得胜归来的场景,那马鞍上挂满了蜀兵的人头,那马背上扛着蜀兵的旗帜,那马后牵着长龙般的战俘,全然是一副胜景。
这时作为主帅之一的郭汜方才拨动了嘴唇,他摇头晃脑的道了一句:“老弟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说起来这天下的锐卒,非凉州莫属,区区蜀兵又怎生是羌胡的敌手……阿浦,你且去营中准备酒宴,只待烧俄头大胜而归,我们今晚就不醉不休。”
心头生喜的郭汜吩咐了一句他的族弟郭浦,竟是真的打算提前准备好酒宴,以招待预期中大胜而回的烧当羌。
“诺。”郭浦自然是没有二话,他作为郭汜豢养的子弟,对郭汜的命令是听之从之,不敢有丝毫的忤逆的。
而就在郭浦准备调转马头,赶赴营中准备酒宴的时候,主帅之一的李傕开口了。
“且慢。”
李傕只淡淡的一声且慢二字,止住了郭浦的脚步。
那边郭浦停驻了下来,他面朝李傕,但目光更多的放在了他的从兄郭汜脸上,见郭汜面色上没有不快,他才向李傕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虽说现下的情形,军中隐隐是以勇猛诡谲的李傕为主,但郭浦自认头上只有一片云,那就是他的从兄郭汜,因而哪怕是李傕的命令,他也须得先观察过郭汜的面色,问过郭汜的意见,方才能听李傕的命令行事。
李傕止住了郭浦的步伐后,他半眯着眼睛,打量起坚如磐石的陈仓城,眼神全然没有放在郭浦身上,可他口中话,却是在郭浦的身上打转。
“酒宴什么的,准备起来花不上多少时间,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二刻,且再等等,等烧俄头那边有消息递来,再做准备不迟。”
李傕道出了他的意见,可他的意见在郭浦的心中份量不是很重,郭浦没有立即应诺,而是向郭汜投去征询的目光。
郭汜先是眉头一皱,为他的命令被李傕否决有些不快,但郭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向郭浦传去了同意的意见。
郭浦松了一口气,他就怕从兄郭汜不同意,而后对于李傕的命令,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不过现在郭汜同意了李傕的意见,有人做主,他也就乐的逍遥,随即他就恭声道了一个诺字。
正当几人说话间,但见远处一骑飞至,打量着,看上去是前来报信的使者。
“捷报来了,捷报来了!”李应伸出手指向那名使者,并开了个好头。
顺着李应的话,李桓脸上也乐滋滋的说道:“若不是好消息,这使者也不会这么急促,只有报喜领赏,才会这么不惜马力。”
听着李应和李桓说的讨喜话,郭汜探出头,露出期盼的眼神望向那名骑士,眼下他们顿兵坚城之下,久而无功,是时候需要一桩喜事来冲淡他们眼下的囧色了。
不同于众人喜笑颜开的脸色,李傕则面色平淡,放眼打量着来骑,不似众人求胜的强烈欲望,他不求大胜,只求不败,好消息固然是好,但最好不要是什么坏消息。
来使不喜马力,很快就来到了中军处,在核验身份后,来使抵达了作为主帅的李傕、郭汜二人的身前。
一见来使,郭汜立马就脱口而出:“情形如何,烧俄头渠帅是不是大胜了蜀兵,斩首几何,夺旗几何,有无斩将之功。”
来使闻言一愣,他不防郭汜问出了这样的话,他不由变的吞吞吐吐起来,不敢道出他带来的消息,害怕被郭汜责罚。
“结巴什么,快说。”郭汜见来使这样一副模样,他不由有些心慌了起来,他不假辞色,厉声喝问了一句。
不止郭汜心中不安,连带着李应、李桓、郭浦等人,面色从一开始的喜笑颜开,变的惴惴不安了起来,脸上浮起了一阵慌张。
为郭汜一声喝问,来使原本就吞吞吐吐的言辞,变的更加吞吐了,好半天都难以道完一句完整的话。
李傕眉头一皱,他淡淡道:“不急,慢慢讲,烧俄头那里情况如何。”
得李傕的激励,来使这才稳定住了心绪,他斟酌着词语道:“烧当羌同蜀兵交战,有所小挫,现下烧俄头渠帅正领兵而回。”
来使为了避免责罚,将烧当羌处的战况尽量往轻里讲,却是不敢真正言明烧当羌处的战况,毕竟烧当羌折损数百名骑士,更是折了小渠帅烧鸡,可谓大败。
“小挫啊。”郭汜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接着他不满了一句:“烧俄头怎么搞的,以骑对步,还能让步卒撕咬上两口,以往他还每每自称骁勇,我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小挫?’李傕面色深沉,他从来使话中的语气里嗅到了一股子不好的气息,他敢肯定,真实情况八成比小挫更加严重的多。
不过眼下不是细究盘问来使的时候,也不是商量的场地,李傕微一思索,便下了决定,他吩咐了一句:“郭阿多,且先回营,再做商议吧。”
“嗯。”郭汜自无不从,既然烧俄头那边战事已定,他们也就不用钉在陈仓城下,防备陈仓城内的蜀兵突然出城了。
一行人开始了撤军回营,而撤军回营,并不是这边一敲锣鼓,众人便一拥而回,而是有次序,有先后的逐一从陈仓城下离去,在这段时间里,有一支队伍一直未曾轻动,他们需要防备陈仓城内的蜀兵尾随追击。
作为老于兵事的大将,李傕、郭汜二人可谓是从少年起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敌前撤退一事,他们是做的天衣无缝,没有给陈仓城内蜀兵任何的机会。
待回到营中,李傕和郭汜二人单独留下报信的来使,开始厉声盘问起了烧当羌部的详情,来使这时候不敢再遮掩什么,他一股脑的有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透露了出来,将烧当羌折损数百骑、小渠帅烧鸡被阵斩之事一一言明。
“我知道烧俄头这人除了一些武勇,没有大的用处,和无能可以沾上边,但我没想到,这厮竟然这般无能。”李傕直直的长叹了一声,痛恨他没有识人之明。
郭汜的脸如同一个砂锅般,黑的不能再黑了,他从牙缝里冷冰冰的蹦出几个字:“要是烧俄头是我麾下的战将,逢此大败,我必斩之。”
对于自告奋勇,请命求战的烧俄头,不仅没有带回胜利的通告,反而是带回了大败的讯息,郭汜怒从心头起,恨不得一刀就此斩了烧俄头。
可郭汜也知道,作为受邀而来、相助他们的渠帅烧俄头,他们不仅不能加以责问,反而要好生抚恤,不然其他前来相助的烧何、当煎、先零等部落,必然是星散流离、弃他们而去。
“想我郭多,起于凉州,奋战百场,方有今日之煊赫,何事受过这般的气。”郭汜只觉自己仿佛风箱里的老鼠,进不得退不得,一股子郁气堆积在胸膛,挥洒不去。
李傕一声感叹后,他安坐了起来,不似郭汜一样不断吐槽着烧俄头,更没有郭汜一样自怨自艾起来,他当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寻觅出一条生路。
益州牧刘璋举大众而来,只在旬月之间,而现在,他和郭汜一不能克定陈仓城,二则不能堵住陈仓道口,使蜀军不得踏临关中之地。
三则他们的粮草辎重大半囤积在长安、黄白城,虽说关中皆是坦途,没有什么高山险阻,可自长安、黄白城运送粮草到陈仓这里,路上的靡费也是不少,其次他们眼下聚拢关中诸将、凉州羌胡,兵众人多,耗费甚巨,到了如今,却是有些吃力了。
李傕萌生了一个念头,可他还没有道出,就见从弟李应连滚带爬的进入中军大帐,脸上是急的不能再急的神色,李应的身后,跟着脚步匆匆、一脸苦色的李桓和郭浦。
“又有什么坏消息?”郭汜虽是小憨,但他本非痴愚,自是瞧出了几人的神情,是以他问询上了一句。
郭汜的这一句,有些有气无力和不太在乎,他即是前面知晓了烧俄头大败而回的详情,自认对任何坏消息都能支撑的住,故而满不在乎的问询道。
李应苦着一张脸,皱巴巴的好似一个苦瓜,他哽咽着朝李傕说道:“大兄,祸事了!”
“长安那边递来消息,言是子午、褒斜、傥骆等三道的谷口,皆有蜀军的旗帜招摇,而且遍山遍野,似是自子午、褒斜、傥骆各有万余蜀军抵达,只待休息几日,便挥师杀出,奔向长安。”李应说到这里,更是带起了一阵哭腔,险些嚎啕了起来。
“大兄,陈仓不能再待了,我们当速速返回长安,护住我们的妻儿老小,若是迟些了,只怕我们留在长安的妻儿会被蜀军所擒……其次我们军中的将士,他们的妻儿也在长安,若是为蜀兵所擒,用以招诱他们,我军恐是会不战自溃、我等恐是会兵败被杀。”
李应言完,一脸期待的看向李傕,他现在恨不得双腿长出翅膀,早早的飞回长安,看护住自家的妻儿。
第336章 贾诩献策
见着李应在郭汜、郭浦等人面前惊慌失措,以至于哭喊在地,李傕的面色顿时有些不悦,他的两位从弟,李桓和李应,李桓是悲观主义者,总是不合时宜的说一些丧气话,李应则是过于看重妻儿老小,如今听到一些风声就惊惧失常,大力劝说他回师长安,全然没有一点男儿的气概。
‘诶。’李傕于心底直直的叹了一句,若不是族内子弟成器的实在较少,他何至于提拔李桓和李应这两个废柴典掌军事。
只是现下一遇困境,李桓和李应皆是未能沉住气,在外人面前摆出一副庸人的模样,丢他们凉州李氏的颜面,这不免让提拔李桓和李应典掌军事的李傕有些懊悔。
一侧的郭汜闻得李应颓唐悲观的话,他同李傕一样,面色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他有心斥责一番李应,可他的嘴唇翻动,却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里毕竟李应是李傕的从弟,郭汜作为一介外人不好去贬斥什么,更不必提李傕眼下还在现场,要教训李应也轮不到他来教训,其次他见着李傕的神情,知晓李傕肯定是会出头训斥李应的。
在郭汜的预期中,李傕按纳下心头的怒气,开始训斥起了李应:“慌什么!蜀军不过是在子午、褒斜、傥骆的谷口布上一些旗帜而已,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还需查探一番才知晓,若是蜀军只是一股子疑兵,而我们却因此回师长安,岂不是教关中父老耻笑。”
“况且就算蜀兵真的打算从子午、褒斜、傥骆发兵长安,也还需一些时日,到时候若是斥候查验为真,从我们这里到长安是一路坦途,骑卒若是昼夜行军,不过两三日便可抵达长安,也可以赶得上解救家小。”
言罢,李傕向李应使了一个眼神,有意警告李应,让李应闭上嘴,不要再发出一些影响军心士气的话。
但李应关心则乱,他心念留在长安的妻儿老小,不顾李傕警告意味的眼神,继续恳求道:“兄长,还请以妻儿老小为念,速速回师长安吧……就算大军不回,可遣弟引一军回长安守卫。”
“还请兄长以妻儿老小为念!”李应诚恳至极的哀求道。
“竖子。”见着李应不依不饶,李傕发怒了,他怒发冲冠。
“如今蜀地的刘璋小儿不日就要北上,我们麾下的一兵一卒必须钉死在陈仓,阻挡刘璋小儿大军踏入三辅之地,这是关系到你我兄弟性命的大事,眼下如何好回师长安,好分兵长安。”
“你觉得是长安的妻小重要,还是陈仓的兄弟重要?”
李傕搬出了一条古训:“自古所谓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衣服同手足那个重要,你自己好生思量一番……”
李应的神色上露出一缕畏惧的神情,面对发怒的李傕,他不敢再多言语,同时他的脸上浮现一股苍白之色,长安之地留守的兵卒甚少,如是蜀兵真的从子午、褒斜、傥骆三道袭取长安,他一家老小,必然会落于蜀兵之手。
而以当世之人对他们凉州人的痛恨,他们凉州人的妻儿老小,若是落于蜀兵之手,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听李傕训斥完李应,郭汜这个时候缓缓开口道:“李贤弟,你大兄说的对,这妻儿就像衣服一样,破了坏了,换一件便是,而兄弟同手足一样,要是伤了断了,那就没了再长出来的机会了。”
“是,大兄说的是,郭将军说的是。”李应不敢再悖逆李傕,他只得一脸苦涩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训斥完李应,李傕心中依旧躁郁,他在帐内来回的踱起步来,不多时,他忽的抬头问道:“贾先生在哪?”
郭汜闻言恍然大悟,他拍了拍案几,哎呀了一句:“我们如何把贾先生忘了,这个时候须得贾先生给我们好好谋划一番才是,却是不用我们来伤神伤脑,半天拿不出主意。”
“贾先生在张将军营中,我去请他。”李应听得贾先生三字,他顿然面色大喜,立即向李傕拱手请命去请贾诩。
“嗯,请张济一并前来。”李傕点了点头,接着挥了挥手,就像是赶走一只苍蝇般。
李应得到李傕的同意,他立即返身,阔步流星的向着营帐口走去,口中低声喃喃道了几句‘有救了’‘有救了’。
不怪李应忽的欢喜了起来,实在是因为贾诩作为凉州的智囊,前面在董卓为吕布所杀,凉州诸将失却主心骨,欲各自离散的时候,贾诩站了出来,定出了合兵还攻长安的计策,将必死的局面掀翻了过来。
李应相信,若是请来贾诩商议,贾诩必然还会像上次一样,给出一条扭转乾坤的条陈建议,将他们凉州人从眼下的困境解脱出来。
掀开帘帐,李应感受到一阵刺目,当下时值正午,正是阳光明媚、照耀四方的时候,而这股子劲头十足的阳光,让李应有一种前路光明的心绪泛起。
李应出了辕门,立即就从随从的手里牵过一匹凉州骏马,马不停蹄的赶赴往张济的营垒。
凉州诸将、关中诸将,外加凉州羌胡虽是汇集于此,有心共同抗衡益州牧刘璋,可除却合兵一处,在一个寨中扎营的李傕、郭汜所部,其余的人马都是各自分立营寨,没有将营寨搭在一起的念头。
这里一则是凉州诸将、关中诸将,外加凉州羌胡明面上是盟友的关系,可私下里对其他人都有些戒备的心态,害怕有人背盟袭扰,趁隙取了自家性命。
毕竟大家作为凉州人,都不是什么有忠有义的人物,背叛和刺杀是常有的事情。
二则是作为一支联军,他们的成分极为复杂,有凉州人、关中人、还有羌胡,习俗上不一样,生活方式也不一样,搭建营寨,立起守御的方式也大不相同,若是在一起扎营,免不了底下的部曲会相互摩擦,爆发出一系列的冲突,甚至于引发两军的攻伐碰撞。
到那时,只怕是未能携手同心御敌,反倒为自家人所败。
考虑到以上两点,于是前来会盟的各路人马,只在划定的区域里各自立寨,并没有扎营一处的打算。
而此时的张济营中。
张济的心腹骁将胡车儿一声通报,在得到应允后踏入了营中,拱手向着张济禀告道:“将军,前去陈仓道口攻伐蜀兵的烧当羌所部回来了,李傕、郭汜也自陈仓城下撤了回来。”
“这是败了。”贾诩抚着长须,怡然自得的发出一句揣摩的话,不过也说不上是揣摩,盖因贾诩这里说话的语气十分的肯定,没有什么迟疑动摇。
听得贾诩的话,张济半信半疑的看向胡车儿,向胡车儿发出征询详情的目光。
胡车儿脸上露出一抹讶异的神色,他感慨了一声道:“先生真乃神人也,竟是端坐营中,便知道外间的情形。”
先是一声感慨,肯定了贾诩的揣摩,而后胡车儿才通报起了详情:“小人就近观察了烧当羌部还营的情况,只见出发时千余人的队伍,只剩下六七百人,军容不整,队形甚乱,人人脸上皆是一副败相,并且烧当羌里那名唤作烧鸡的小渠帅,却是没了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落于人后,还是说在同蜀兵的会战中丢了性命。”
通报了烧当羌部的详情,胡车儿这个时候才试探性的向贾诩问道:“说起来先生安坐营中,是如何知晓烧当羌兵败而回?”
一时间,张济、张绣、胡车儿等人目光都汇聚在贾诩的脸上,想知道贾诩为何有这般的神机妙算。
贾诩本不欲多言,可见着众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此易知尔,若是烧当羌于陈仓道口大败蜀兵,依着羌胡的脾性,还营时必然是鼓吹震天,可眼下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其次李傕、郭汜处必然会大摆宴席,邀请众人一并为烧当羌庆功,可现下却无使者前来,这足以说明,烧当羌处战局不利,不能得胜。”
“先生睿智,我不及也。”张济佩服了一句,甚是心悦诚服,同时也有些感怀,贾诩如果能真心效命于他,他说不得能做得一二大事,可惜贾诩只是在他这里暂住,却是和他没有君臣的名分。
敬佩了一句后,张济向贾诩问道:“依先生所料,李傕、郭汜下一步将有什么动作。”
贾诩似是斟酌,于一二刻后,他方才言道:“陈仓城不得下,蜀兵先锋不得败,李傕、郭汜逢此困境,必然会请将军前去商议一二,使者说不定眼下就在辕门了。”
闻言张济将目光瞟向帐口,在他的目视之下,胡车儿心思通达,立即阔步走到帐口掀起帘帐,不使帘帐挡住张济远视的目光。
帘帐被掀开,先是阳光投射入帐,接着在初期片刻的光明刺目之后,张济远远的看到了辕门处有数骑正在下马,根据影影绰绰的身形判断,张济大概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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