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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季汉刘璋 第168节

  一见贾诩,张济就隆重拜下,向着贾诩问询道:“今日济心中有一件事犹豫不定,还请先生教我。”

  贾诩一边避开张济的拜礼,一边伸出手扶起张济道:“将军如此礼重,教贾诩惶恐,将军请速速起来,有什么事,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济面露喜色,他拉着贾诩的手,将贾诩送到席位上,然后马不停蹄的开口言道:“济虽是受李傕、郭汜之邀赶赴关中,可非是我本意,我实是无意相助李傕、郭汜,不过军中乏粮、不得已来之,眼下时局纷乱,我常恐行错一步,致使三族夷灭……是以敢问先生,以当今的局势情形,是相助李傕、郭汜为好,还是服顺刘益州为上。”

  听的张济的言语,面带惑然的张绣顿时恍然大悟,他明白了张济深夜邀请他和贾诩到来,避开旁人,且令亲信士卒帐外守卫的缘故了,原是他这位叔叔有意摒弃相助李傕、郭汜的打算,转而投效那位益州牧刘季玉。

  贾诩闻言,他没有立即给出一个回答,而是扯起了天下之人对李傕、郭汜的态度:“李傕、郭汜二人,上至天子、中及公卿、下于黎庶,无一不是对二人欲杀之而后快,相助或追随李傕、郭汜二人,莫过于孤魂随野鬼,纵使一时侥幸得生,然早晚必祸及己身、殃及三族。”

  “嗯。”张济默然的点了点头,面前贾诩虽是没有明言,但态度偏向已经非常明确了。

  ……

  自从听闻南面的益州牧刘璋攻取陈仓、有北上关中的可能后,关中诸将李堪、侯选、程银、梁兴等人,纷纷自疑了起来,他们担忧刘璋攻取三辅之地时,将他们一一吞没,致使他们失却了割据一方、横行州郡的权柄。

  不过事情还没到关口,前面蜀军大众没有动静,也因此他们面对正在攻取陈仓的李傕、郭汜二人的招诱,皆是按兵不动,没有领兵前往陈仓,打算先观望下局势再说。

  直到一道传遍关中的檄文,确定了益州牧刘璋今岁会兵发关中后,关中诸将李堪、侯选、程银、梁兴等人觉得不能再静候下去了,须得合兵一处,商议一番才行。

  因此关中诸将汇聚到了扶风郡、武功县中,此刻武功县的官寺中,汇集在一起的关中诸将,讨论起了面前这道传遍关中的檄文。

  李堪率先开口,他抚着长须犹疑道:“益州牧刘璋这道檄文,上面言明他这趟攻伐关中,只诛杀李傕、郭汜二人,似乎同我们没什么干戈,我们没有必要趟这滩浑水。”

  李堪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太想去助阵李傕、郭汜,前面他可是听闻了,李傕、郭汜久攻陈仓不下,斩获无几,且反被陈仓城内的蜀军大将甘宁趁着夜色袭营,致使前营沮坏、胡封被斩,看上去李傕、郭汜处于劣势,正所谓帮优不帮劣,眼下也就没必要相助李傕、郭汜,陪着李傕、郭汜一并送死。

  身健体壮、虬髯满脸的侯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这益州牧刘璋发兵关中,虽说是打着上报国家、下报兄仇的由头,但依我看,不过是贪图关中之地的形胜,想着效仿高皇帝,一举吞并关中,然后东向以争天下,不是简简单单的只求诛杀李傕、郭汜二人。”

  “候兄说的对,我看那益州牧刘璋的胃口当不止于李傕、郭汜,而是有意全取关中。”身形矮小的程银认可的道了一句:“眼下李傕、郭汜就是嘴唇,我们就是牙齿,等到李傕、郭汜丧于益州牧刘璋的手里,没有嘴唇,这牙齿还能独存吗,岂不闻唇亡齿寒……到那时,我们恐怕要由着益州牧刘璋拿捏,生死掌于他人之手。”

  “况且就算是益州牧刘璋只打算诛杀李傕、郭汜,无意于攻伐我等立足关中的军头。”侯选继续言道:“可李傕、郭汜一没,蜀军踏足关中,这猛虎在侧,我们只怕睡觉都不得安稳了,哪能像现在这般快活,无有朝廷管制,自由肆意,权柄在握……这受制于人,何如制于人。”

  李堪听得侯选、程银的话语,他陷入了思索,眼下宇内大乱、他无人拘束,于地方上肆意妄行,人生之快意,简直难以言说,他当然不愿意为他人掌控自家性命,过上俯仰他人面色喜怒的日子。

  一番思索之后,李堪拱手向侯选、程银致意道:“二兄之言,确是正论,小弟却是失于计较了。”

  关中诸将中兵力最为强大的梁兴,国字脸的他端坐主位,见着诸将议论纷纷,不过大抵是不愿放弃手中的地盘和权柄,等同于不愿那位益州牧刘璋踏足关中之地。

  众仪即是有了共同一致的意思,梁兴开口言道,一锤定音:“如是诸君没有别的意见,我们就即日启程,前往陈仓助阵李傕、郭汜,看看能不能拿回陈仓,堵住蜀军北上的道路,将蜀军堵死在蜀地,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蜀军扰了我们的快活日子。”

  诸将闻言,纷纷应和,作为割据一方的军阀,他们对手中的地盘是极为珍视的,不管是何人前来抢夺,不厮杀缠斗一番,休想他们放弃手中的地盘。

第329章 准备

  武都,下辩。

  夏收在即,不日就要北征关中,刘璋自然不能安坐南郑,因而他离了南郑,一番车马劳顿后抵达了武都的郡治下辩县,筹划起了北征关中的事宜。

  至于衔接大前方武都和大后方蜀郡的汉中郡,这一处重中之重的关节,他托付给了黄权,由黄权镇守汉中,黄权是他从郡吏一手提拔上来,加上他和黄权的妹妹黄婉有姻亲在,有黄权在汉中,他就不必忧心后路生出什么乱子。

  只是说起来,自汉中通过秦岭到关中的通道,由东向西有四条道路,为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刘璋如今抵达武都,显而易见是打算从陈仓道进军关中,而没有去考虑另外三条道路,尤其是循秦岭而东、十日可至长安的子午道,也即是魏延的子午奇谋。

  这里面刘璋有着一番自己的考虑,虽说关于魏延的子午奇谋,后世之人大多贬斥诸葛、尊褒魏延,认为诸葛亮过于谨慎的习性,致使蜀汉失去了一举拿下关中的时机,同时失去了中兴大汉、还于旧都的机会。

  但是,子午奇谋的成功,第一需要十天走完子午道,也即是十天走完三百公里左右的山路,首先天时不可或缺,这天气得晴朗,不能有太差的天气,其次地利也需要保证,不能出现道路塌方或是道路泥泞难行的情况。

  此处假设魏延是一名幸运男孩,能在十天走完了近三百公里的子午道,然后在魏延抵达长安时,就需要如魏延所梦想的一样‘楙闻延奄至,必乘船逃走。长安中惟有御史、京兆太守耳,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

  夏侯懋必须跑路,剩下的官员如御史、京兆太守等必须投降,不然只需曹魏西部防线有几个靠谱的官吏、硬骨头的将领,就算魏延麾下有万余精兵,想在短时间内拿下长安城,只怕机会也是不大的。

  再假设夏侯懋真的跑路了,留下的御史、京兆太守等投降了,这里还需满足两个条件,那就是魏延所说的‘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许日,而公从斜谷来,必足以达。’也就是诸葛亮的主力,必须比曹魏的关东援军提前到达,至少也得是同时到达。

  这里考虑到诸葛亮走的是崎岖难行的蜀道,斜谷方面曹魏也不是没有防备,可能中途会受到阻拦,而曹魏此时的首都是雒阳,豫西的道路既宽阔又平坦,军队又是在国中行军,不用考虑道路上有什么阻拦,是一路坦途,这最后一条也是难以实现。

  细思下来,刘璋认为子午奇谋的成功,条件着实过于苛刻了些,诸葛亮不同意属实正常,蜀汉本就国小力卑,比不上曹魏地广人众,实在玩不起这么大筹码的赌局。

  更为重要的是,后世类似子午奇谋的计策,基本都是失败的结果,就比如三国曹真经子午道伐蜀,碰上天降暴雨,行军一个月连子午道的一半都没有走到,最后只得灰溜溜退兵而还,再比如明末闯王高迎祥打算致敬魏延一波,经子午道行军奇袭关中,结果在谷口见到了等了他很久的孙传庭,一代闯王直接被俘。

  刘璋依据浸润了岁月的史书,一番考量,自打子午奇谋出现以来,就没有成功的案例,轻则败军丧师,重则主将殒命,子午奇谋是妥妥的一条下策。

  就算考虑到当下李傕、郭汜只据有关中之地,同据有北方的曹魏势力强弱、形势不同,但刘璋思来李傕、郭汜不是凡俗之辈,是在凉州打老了仗的,用兵的能力不可小觑,肯定会对子午道防上一手。

  而刘璋自然不想被李傕、郭汜怼在子午道北口暴打,因而稳妥起见,他自然而然的来到了武都下辩,准备从陈仓道进军关中,这里他也不必去忧心陈仓北口的陈仓坚城,毕竟前面他趁李傕、郭汜在弘农郡阻拦天子东归之时,已是令甘宁、娄发袭取了陈仓,现下他大军通往关中的道路,是一条宽敞平坦的大道。

  不过若是要发兵关中,他还需再等上一些时日,等到夏收的粮草收缴上来,府库充实,此外还需思量商讨一番蜀地周遭的局势是否安稳,能否容许他北进关中。

  眼下刘璋就正在会集主簿兼军师中郎将荀攸、武都太守兼平氐中郎将吴懿、军议校尉法正、从事郑度等人商议了起来。

  “据黄太守回禀,窜逃到上庸的张鲁,其弟张卫和上庸豪族申氏结了姻亲,上庸之地,眼下内部没有大的动乱,此外张鲁擅自分置了西城、上庸、房陵三县各为一郡,张卫为西城太守,申氏的族长申公为上庸太守,张鲁自领房陵太守,有盘根错节之势。”作为主簿,掌握机密事宜的荀攸言明了张鲁处的情形。

  吴懿担忧张鲁对汉中念念不忘、有发兵袭取汉中的可能,因而他问上了一声:“眼下我们将发兵关中,张鲁若是趁此之际发兵汉中,我们还需考虑应对一二这种可能。”

  闻言荀攸却是摇了摇头,他反驳道:“这一点倒是不必忧心,去岁荆州的蔡瑁、张允连连败于上庸,丧师辱国,且失却了房陵,荆州方面一直是不甘心的……如今荆州有消息传来,蔡瑁、张允正在整军备战,意图攻灭了张鲁,眼下两方已经试探性的交手了几次,虽是战局不是很剧烈,但就如今这种情况,张鲁当是没有什么闲暇窥伺汉中,也没有什么力量用于西进。”

  “如果张鲁为荆州所攻灭,而后汉中同荆州接壤,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从事郑度道出了一种可能。

  郑度对只占据西城、上庸、房陵的张鲁其实并不怎么担忧,毕竟张鲁只占据几座山城,势力微弱,兵众稀疏,就算张鲁有心谋取汉中,这里张鲁西进,需要逆沔水而上,形势顺逆之下,谋取汉中一事对张鲁可谓镜中花、水中月,更不必提坐镇汉中的是黄权,对于黄权的能力郑度是信任的,而黄权对他明公的忠心,也是一时无二的。

  因而如果在上庸的是张鲁,郑度自认汉中没有什么隐患,但换做荆州攻灭了张鲁,一举拿下了西城、上庸、房陵三县,荆州和汉中接起壤来,这就需要忧心了。

  虽说荆州牧刘表虽是没有什么进取心,可荆州土地千里,带甲十万,是不可小觑的对象,怎么都需要提防一下。

  “从事无需忧心,汉中有公衡在,万事无虞。”坐于上首的刘璋表达出对坐镇汉中的黄权十足的信任。

  续而刘璋根据局势情形分析道:“且我观张鲁和荆州交兵,胜负难以定于一时也,估计是旷日持久,经年乃定……是以汉中之东,无需担忧。”

  “哦。”郑度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微笑着问道:“明公何以有如此推断?”

  刘璋拿起案几上晶莹剔透的玉如意,轻抚一下后,却是没有言语,而是瞥了一眼法正,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向闲暇的法正问道:“孝直可知其中缘故?”

  法正应声作答:“自然知之。”

  顺着一句信心十足的回应,法正向从事郑度分析了起来:“张鲁士众虽弱,可上庸之地有四塞之固,可比汉中,此外张鲁为人狡黠,以鬼道惑人,士庶多为其所惑,用心用命,而荆州虽说士众远甚于张鲁一方,但统帅大军的蔡瑁、张允二人,习于水军,却是对陆地交兵不甚了了,且蔡瑁、张允二人非是一流的良将,因而恐是难于攻灭张鲁、吞没上庸……两方的战事,必然是迁延日月、旷日持久,非是一时能决定下来的。”

  郑度闻言点了点头,而这边刘璋轻轻一拍手中的玉如意,他面露微笑,称赞起法正:“孝直之言,与我暗合也。”

  荀攸依据手中的信息,他补充了一句:“此外荆州东有袁术,先前袁术在南阳郡时,便与荆州牧刘景升相争过荆州,不过因为袁术麾下大将孙坚一时不慎、中伏而死,导致袁术失却了争夺荆州的机会。”

  “而如今袁术遣孙坚之子孙策发兵扬州,孙策骁勇,不下于其父孙坚,眼下吴郡、丹阳、豫章等郡皆是为孙策所下,而今刘景升与袁术所据郡县已是接壤,虑及袁术对荆州窥视之心,再加上孙策同刘景升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也,思来刘景升方有忧于东方,无暇西顾蜀地也。”

  “据传孙氏乃是孙武之后,见着孙坚和孙策父子的武勇和用兵,想来不虚也。”郑度感慨了一句,接着他直直的叹了一声:“久闻袁术有不臣之心,欲谋自立,如今扬州大半郡县落于其手,外加徐土豪杰多为袁术所诱,若是日后袁术再图荆州,恐怕其势已成,难以制衡,为明公之大患。”

  面对郑度的担忧,开了全图挂的刘璋不以为意,他面色淡然的说道:“袁术其人,好乱乐祸,奢淫无度,既非忧国忘家之人,亦非能安邦佐国之人,可以道一句冢中枯骨也……”

  “今番袁术虽是看起来势大难制,麾下精兵良将云集,然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时之显赫尔,以璋度之,当不逾数岁,袁术自当败亡。”

  听着上首明公的预言,郑度露出半信半疑的面色,他半信,是因为刘璋说的肯定,似是有十成的打算,他半疑,是因为袁术当下势头强劲,不见得几年之内就会败亡,但郑度也没有发出什么质疑,毕竟眼下质疑没有什么意思,后面自然可以见分晓,时间会证明一切,他只拱手道:“明公所言甚是。”

  不同于郑度的半信半疑,军师中郎将荀攸在听完刘璋对袁术的评价后,眸子里闪过几缕精光,不着意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有追言什么。

  议论至此,益州东西南北四面,西面和南面不用说了,一个青藏高原、一个南中之地,是不会有什么忧患了,而东面的荆州刘表需要应对西面的张鲁和东面的孙策,一时间对蜀地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况且益州和荆州处于结盟的状态,刘表不会不顾虑道义,至于北面,刘璋眼下征讨的就是北面,也即是刘璋不用顾忌其他方面,只需专意北方即可。

  照旧是身为主簙的荀攸出席,只见荀攸抚了一把长须,而后发言阐述起关中近来的情形:“据间细回报,凉州羌胡为李傕、郭汜重利所诱,几家大种的羌胡部落,有万余人已是赶赴到了陈仓,除却招诱凉州羌胡,关中诸将如李堪、侯选、程银、梁兴等人,眼下正在自武功赶往陈仓,看上去是有意助阵李傕、郭汜二贼,此外就是凉州将领张济正领兵西进,似是有心助阵李傕、郭汜二贼……”

  “而暂驻天水的马腾,据功曹张肃那边回禀,马腾对明公许下的凉州牧一职甚是动心,是以马腾眼下处于按兵不动的状态,这马腾不动,金城的韩遂担忧马腾趁虚发难,亦是不敢妄动大军前去相助李傕、郭汜,是以凉州豪杰甚少领兵前去相助李傕、郭汜……再有就是屯兵华阴的段煨,据书吏程郁传回消息,段煨无心掺和关中的战事,只求保全一方。”

  一番长篇大论后,荀攸总结道:“也即是,现如今李傕、郭汜汇集的贼众,一则李傕、郭汜本部的万余人,二则有凉州羌胡万余人,外加关中诸将李堪、侯选、程银、梁兴等人合兵的万余人,再加上张济的三千余众,细算下来,当是李傕、郭汜一方的能战之士在三四万人左右。”

  “三四万人?后面估计还会有被李傕、郭汜招诱而来的贼子,料敌从宽的话,就以四万人计,算是个不小的数字。”郑度眉宇间露出一缕忧色,毕竟上首明公这次动员的兵力数额他是知晓的,只在五六万人,比对起来,和李傕、郭汜聚起的贼众数量相差不是很大,没有很明显的兵力优势,再考虑到雍凉士卒和羌胡的战力,却是谈不上一句优势在我。

第330章 北征

  武都,下辩。

  北征关中的会议还在进行当中,听得从事郑度感叹李傕、郭汜一方汇拢的贼众有三四万人,算是个不小的数目,刘璋明白郑度这是忧心此次北征的兵力,定额只在五六万人,和关中的贼众相比差距不是很明显,也就没有十拿九稳的胜面。

  其实以刘璋目前拥有一个安定和完整的益州,没有经过历史上赵韪之乱、刘备入蜀、曹刘争夺汉中、曹操迁走汉中士民、刘备征吴之败等一系列损耗人口、破坏地方的祸事,他所能掌控的人口、财富是远胜于三国时期的蜀汉,而他这次北征所动员的兵力只有五六万人,还不如蜀汉灭亡时的兵力,毕竟蜀汉灭亡时可是计有带甲将士十万二千。

  而这其中,是有多番缘故的。

  自兴平元年刘璋继任益州牧以来,称得上是无岁不战,巴郡、南中、汉中、武都,一场战事连着一场战事,幕府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虽是刘璋每战必胜、攻无不克,但以农业社会的生产力,不过是勉力支撑着这些战事罢了,州郡的府库处于空旷的情况,到了如今的建安元年,他又要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关中之战,三军所能依赖的,只得是眼下在即的夏收赋税,以及蜀地豪族世家手上购来的粮草。

  所谓‘三年耕,有一年之蓄。’也就是农业社会下,连续三个丰年,才能攒出一年的储蓄,而刘璋眼下只有益州仅一年的赋税储蓄,是万难供给十万大军征伐,是以经幕府官吏一番计较统筹下,他决定出动五六万人征伐关中。

  出动五六万蜀兵北征,所需耗费的粮草辎重数目就不是那么艰难,其次五六万人,比起李傕、郭汜一方的兵力也还是有优势的,最后,刘璋自认以他眼下的军事能力,调配十万大军的话,着实有些吃力,他不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能操纵起那么多的军团作战。

  考虑到后勤的压力和自己的能力,所以刘璋这次北方只打算动员略胜于李傕、郭汜一方的五六万兵力。

  面对从事郑度的感叹和担忧,军师中郎将荀攸安抚了一句:“李傕、郭汜一方,招诱凉州羌胡,勾结关中诸将,加之引来旧时的凉州诸将,然后汇得兵力三四万人……这三四万人,互不统属,无分上下,之所以纠集在一起,要么是如凉州羌胡受到李傕、郭汜重利诱惑,要么如关中诸将担忧明公入主关中后失却权柄,因而这些人的目标不一样,念头也是不一样,称得上是一群乌合之众、蜂营蚁队。”

  “若是战局有利于李傕、郭汜,彼等尚可合兵一处,与我蜀地抗衡,若是战事稍有不利,必然是作鸟兽散、四处窜走。”荀攸针对李傕、郭汜一方的阵营进行分析,他言语淡然却是自信十足:“似这等各有异心的团伙,纵使有百万之众,亦不足为虑也,更何况其兵力尚且不如我们,何足忧也。”

  “我军上下一心,群龙有首,加以甲坚兵利、精锐之师,破此贼寇,不过是反掌而已。”青年锐气的法正应和了一声,对李傕、郭汜聚拢起来的贼众他并不放在眼里,他所计较的只是如何花更小的代价去拿下关中。

  在荀攸和法正的壮气下,郑度荡平了心头的忧虑,他脸上泛着光采,点了点头道:“如荀主簿和法校尉所言,却是度多虑了,似李傕、郭汜汇集起来的贼众,纵使有一二骁勇,然兵力逊于我军、军心士气低于我众,当是败于我手也。”

  此处郑度念起了一桩事情,他续言道:“况且有明公前面传至关中的檄文,明明白白的告诉关中父老,这一趟只诛杀李傕、郭汜,其余归降者不问……想必李傕、郭汜所招诱拉拢起来的乌合之众中,定然有人安怀异心,意图拨乱反正、弃暗投明,只待明公大军北上,联络沟通后为我军暗子,背刺李傕、郭汜二贼。”

  郑度展望了一个美好的念头,他认为在刘璋只求诛杀李傕、郭汜的情况下,除却脑袋蛮憨的凉州羌胡,于凉州诸将和关中诸将中,未必不会有人跳出来做反,响应蜀兵的号召,拨乱反正。

  “暂且观之。”刘璋应了一声,他没做肯定、也没做否定郑度的揣测,只是打算先观察观察。

  不过以刘璋脑中的思考结果,郑度的言语大差不差符合他的推断。

  在他以大河、泰山起誓只诛杀李傕、郭汜的情况下,凉州诸将和关中诸将之中,未必人人都愿意跟着李傕、郭汜一条道走到黑,自然是会有一二名心怀二心的人跳出来,只是眼下他还没有倾动大军北上,所以追随李傕、郭汜,但心存犹疑的将领就还没下定决心反正。

  而心中意图反正的关中或凉州将领,之所以不担忧反正后遇到刘璋食言而肥的情况,那是因为当今之世誓言的神圣性了。

  在司马懿指洛水起誓前,遵守誓言是为人看重的,也是做人的底线,毕竟两汉上承春秋之风,世人视信义比生命还要重要,哪怕丢弃了性命,也不愿违背誓言。

  就比如光武帝刘秀一统河北后围困雒阳,面对雒阳城内有杀兄之仇的朱鲔,他做出承诺,指着洛水发誓:‘河水在此,吾不食言!’承诺朱鲔只需出城归降,过往之仇烟消云散,并保住朱鲔的爵禄。

  后面朱鲔出降,刘秀没有食言,放下和朱鲔的杀兄大仇,封朱鲔为扶沟侯,让朱鲔安享富贵。

  一念至此,刘璋心有感触,在司马懿没有破坏誓言的神圣性,同时拉低政治斗争的底线的当下,他在檄文中所立的誓言想必能动摇一二名关中将领和他抗衡到底的决心,背地里和他沟通往来,有助于他顺利的拿下关中。

  当然,刘璋也没有太大的指望,眼巴巴指望关中有将领反正、弃暗投明,毕竟他眼下的实力已是足以应对李傕、郭汜聚拢起来的贼众。

  而他之所以立下誓言,言明只追究李傕、郭汜的罪责,不过是一则为了动摇一二名关中的将领,二则使李傕、郭汜不敢对前来相助他们的关中将领推心置腹,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战术,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有利于北征关中的战事。

  会议继续进行,法正眼眸中精光一闪,他给出了一条疑兵之计:“明公,正以为虽是今番从陈仓道动员大众,但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等三条道路,也可以做一番文章。”

  “可令黄太守着人于子午、傥骆、褒斜三道的北口多多竖立起旗帜,使李傕、郭汜心中疑心,担忧我军攻其后路乃至长安,使李傕、郭汜不敢长留于陈仓,同时就算李傕、郭汜一味盯死在陈仓,其军中人心不定,也可以减轻一二守御陈仓城的甘校尉的压力。”

  “此计不错,懿附议。”武都太守吴懿听完后认可的点了点头,并向着刘璋拱手附议。

  上首的刘璋同样的点了点头,法正有良策给出,他自当用之,这条计策或许作用不大,但多少能让李傕、郭汜心下慌张一二,此外说不定能有奇效也说不好。

  刘璋目光放远,向着席位末处的孟节吩咐道:“当书一封文书,速速发往汉中。”

  “诺。”孟节拱手应了一声。

  会议直到深夜方才结束,当刘璋踏出会议室的时候,一轮圆月已是升到了中天的位置,未经过工业时代污染的月色皎洁万分,如清泉流水般的月光,静静的流淌而下,使得下辩官寺之中四野分明、有若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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