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后 第630节
墙上挂着一个机械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声音比正常钟表稍微大了一点。
王贺从床上坐起来,头有点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领口很皱了,袖子上也带着一点酒渍。
他不禁揉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昨晚又喝多了吗……”
随即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间里,镜子里映出来的是略显疲惫的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端正,发型整齐,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长期加班导致的睡眠不足。
王贺感觉自己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红光在闪,但他仔细看了看,又发现红光没了,
于是他没多想,洗漱完毕后,穿上了西装,拎起公文包出门搭地铁。
王贺所在的公司位于一栋中高层写字楼里,做的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太清的大企业中层支持工作。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第三排,左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右边是一个短发女同事,前方摆着一盆公司统一发的绿植,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
王贺坐下,开始工作。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下班后,又走进了昨晚的酒吧。
灯光和音乐没有变化,女人还是昨晚的几个人,像是昨天的夜晚被完整地复制了一遍,
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流程,洗漱上班,下班后去酒吧喝酒。
然后隔日又是同样的一天。
王贺逐渐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身体和精神好像有点累,不管他怎么休息,放松,都好像除不掉这一层的疲惫。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累变得愈发明显。
爬楼梯的时候有些气短,坐地铁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犯困。有时候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眼前会突然轻微发黑一两秒,像是血糖低了似的。
第五天中午,短发女同事在茶水间接热水时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道:“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嗯?”王贺抬头。
女同事把纸杯放到饮水机旁,认真地看着他,“你脸都凹下去了。真的,你照镜子了吗?感觉这两天瘦得很厉害。”
王贺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旁边另一个男同事也插嘴,“有啊,你昨天来公司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感觉你下巴都尖了点。是不是最近天天去喝酒,身体扛不住了?”
王贺笑了一下。
“可能吧,最近确实有点累。”
嘴上这么说,可等回到工位后,他还是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他的确比几天前憔悴了一些。脸颊像是微微往里收了一点,眼窝也比之前深了,像是被一点点掏空了精气神。
但问题是,他自己却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说不出的诡异,就像天天看着一盆植物,觉得没什么变化。但忽然有一天别人提醒你,你才发现它已经快枯了。
第八天上午。
王贺在公司会议室里开会。
部长在前面讲季度预算和部门考核,
王贺坐在靠后的位置,听着听着忽然走了神。
脑海中好像传来了一道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醒……”
王贺猛地抬头。
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背后也满是冷汗,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慌感瞬间弥漫了全身。
旁边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没事吧?你脸色真的越来越差了。”
王贺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会议结束后,他去了一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拍了几下。
然后王贺抬头看着镜子。
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多看看自己。
过了几秒,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嘴角。
“操,什么东西!”王贺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猛地一拳砸在镜面上。
砰!
镜子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洒落在洗手台里,
旁边隔间里有人被吓了一跳,探头出来骂了句脏话。
王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砸出血的指节,呼吸微微发乱。
“操……”
他越来越烦躁了。
感觉生活一团糟,整个人也一团糟。
第651章 预案组被当弃子(3600字)
天穹之上。
几道神念身影静立于苍穹俯瞰着下方,
如同观赏笼中之兽。
妖娆女人戏谑道:
“太弱了。”
旁边一道被雾霭遮住面容的身影也附和着冷笑了一声,“一个三阶的蝼蚁竟然也敢觊觎密传,自寻死路。”
另一人道:“不过话说回来,他能从万魂祖龙那里把止息密传取出来,本身就说明此人不简单。哪怕有外力协助,能在毒瘴深处待上那么久也绝非寻常三阶能做到的。”
妖娆女人掩唇而笑,“那又如何?他如今已经陷入了我的极乐迷城。不管他在外面有多少手段,进了这里就离死不远了。此人不出两个轮回就会彻底丧命了。”
几道神念身影闻言表情各异。大多都是嫉恨或者不屑。
这片极乐迷城的核心机制是轮回,依靠无限循环吞噬其中之人的认知。
原理有些类似于无限月读。
进入极乐迷城的生命每一天都会在几乎完全相同的轨迹里重复,并且前面的记忆会被不断吞噬。所以他永远都会感觉只过去了数日,
但实际上,在这数日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了成百上千个相似的日子,每一次轮回之后,被困者的灵魂都会被剥离一层。
但尽管如此,想要耗死四阶的存在,也至少需要经历数千万次轮回。因为四阶的灵魂厚度和自我认知的稳定性足够强悍,哪怕被一层层剥离,核心意识也能坚持极长的时间。
五阶更甚,亿次轮回以上才可能将自我意识彻底瓦解。
而王贺只是三阶,尽管他三条途径并行,自我意识远超同阶。但和四阶五阶之间还是存在鸿沟的。
此时的王贺在主观感知中只过了八天。
但实际上已经走过了一万次轮回了。
王贺拄着洗手台边缘,冷水顺着额头和下颌滑落,呼吸微微紊乱。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拳峰,还有散落的碎片,心里涌现出一股恐慌和无助。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他只是感觉很不对劲,哪里都很不对劲,
就好像这个世界正在极速异化,而自己身处其中,就像是血肉之中的杂质一样,正在产生极其严重的排异反应。
王贺又拍了几把冷水在脸上,感觉身体更虚弱了。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确实已经糟糕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了。
肌肉力量明显下降,走路时偶尔会踉跄一下。视力似乎也差了不少,远处的东西看起来总是有些模糊。皮肤干燥,嘴唇起皮,发丝枯涩发黄。
还有他的心灵似乎也在被蚕食,他的性格不该是这样。他不应该这么疲惫麻木,对一切都提不起劲。
而且也不应该这么暴躁,甚至不受控制到打碎镜子,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嘶吼。
可他又说不清自己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好像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把越来越多的东西吞噬进去。
“我到底……遗漏了什么?”王贺捂着太阳穴。
就在这时。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又在这里偷懒?”
王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正是刚才会议室里坐在台上讲话的部长。
不断对着王贺吐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痛骂着,“季度KPI你完成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上午会议你人在那儿坐着,魂不知道飞到哪去了,现在又跑到洗手间来磨洋工。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养着你是应该的?”
王贺嘴角抽动,水滴还在从他的下巴往下掉,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又产生了一股很怪异的波动。
部长则浑然未觉,扫了一眼碎裂的镜面,脸色更加难看了,“还砸镜子?你在公司搞破坏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这面镜子多少钱?回头从你工资里扣!你以为你是谁?天天拖后腿,你到底有什么用?”
王贺的耳朵忽然响起一阵嗡鸣。
然后什么都听不清了。
周围的一切变得缓慢下来,洗手台上的水滴落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部长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这一时刻,王贺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是一个会被别人这么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