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496节
威廉猛地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正在从指间滑落的东西。
“不要走!”
“回来!”
“看着我!”
嘶吼声在庭院中炸响。
可血月虚影的偏移没有停止。
那轮猩红的光影已经偏离了东京的天顶,滑向了更远的西北方。
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威廉跪伏在高台上,双手撑地,指尖深深嵌入了石板的缝隙。
黑沼镜湖的水面像被炸开了一样翻涌冲天,血龙在失控的源质波动中发出凄厉的啸叫。
血红灯笼疯狂摇晃,里面那些怪异眼眸全部惊恐地睁开,四处乱转。
庭院深处的守门之物也被惊扰了。两道宽阔、猩红的眸光从湖底亮起,巨大的苍白阴影在浊水中翻腾。
整座天岩户都在他失控的情绪中剧烈动荡。
“到底是谁?!”
威廉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明明是我先来的!”
“还有谁……还有谁在呼唤父神?!”
没有人回答他。
血月的最后一丝辉光,从天岩户的穹顶消失了。黑雾消散,被遮蔽的天空重归“正常”的夜色。
霓虹列岛上空引发的种种异象如潮水般消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异种对策局总部的警报声终于停了下来。
帕特里克安全屋内的壁垒光幕,也在血月散去后缓缓稳定。
灵猫仍在颤抖,但已经不再流血。
街道上暴露出来的怨骸,有些在晨光将至的预兆中缩回了阴影,有些则直接崩解成了一滩灰烬。
东京都那层虚假的和平表皮,像是被人用力撕扯后又匆匆糊回去,到处都是裂口和胶水的痕迹。
然而在天岩户的最深处。
庭院内的躁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平息。
威廉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有多久。
一分钟,五分钟,也许更长。
终于,威廉缓缓抬起了头。
猩红竖瞳中,方才的虔诚、狂喜、困惑、恐慌、崩溃……所有那些翻涌汹涌的情绪,全都退了下去。
思绪流转,冷静下来后的他开始梳理线索。
会是谁?
在这颗星球上,还有谁拥有向“父神“祷告的资格?
还有谁掌握着足够分量的恶蚀源质,能够在一瞬间压过盘踞在霓虹的自己?
答案呼之欲出。
瓦勒里乌斯。
他也知晓父神的存在,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和自己争夺神明的垂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威廉可能不再是唯一的候选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黑暗中独自跋涉、没有竞争者的朝圣者。
可真相是,另一个朝圣者已经走在了更前面。
而且,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朝圣者,正在威廉不知道的地方,悄然上路。
毕竟流淌着暗裔血脉,绝不止他和瓦勒里乌斯两人。
暗蚀议会十三席,虽然在曼哈顿之战后分崩离析。
可除了被威廉亲手回收权柄的格鲁姆,以及早在灭世灾厄中就已经确认死亡的部分成员之外。
还有好几个下落不明的家伙。
它们也许已经死了,也许正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和威廉一样,在黑暗中积蓄力量,默默祷告。
一场他从未预料到、也根本不愿意面对的信仰竞争。
“瓦勒里乌斯。“
威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颗带着毒液的果实。
“你以为你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不。“
“父神的目光,只能落在我身上。”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翻涌不息的黑沼镜湖。
环绕高台的六条血龙已经平息了躁动,重新进入有序的运转轨道。
可它们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猩红辉光也愈发明亮。
威廉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方才那场血月异象虽然短暂,虽然最终被他人截走了注视,但它在霓虹全境引发的恶蚀源质潮汐并没有白费。
暴涨的源质浓度,有相当一部分被血肉炼成阵的现有节点所截获、吸收。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虽然河流最终改道流向了别处,可降落在自家田地里的雨水已经渗入土壤。
无意间,血肉炼成阵的总体进度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当然,一切或许也只是某位站在帷幕后的伟大神祇,兴趣使然下的随手之举。
第306章始祖,彼可取而代之!得到【灾厄余烬o米诺陶洛斯之角】的血公爵
如果说东京地底的【天岩户】是被黑暗反复缝合、浸泡在恶意中的一颗脓瘤,那么大洋彼岸的欧罗巴,则更像是一具披着文明外衣、内脏却早已腐烂发臭的贵族尸体。
奥地利,阿尔卑斯山。
在常人无法抵达、早已从地图和卫星影像中被遮掩抹去的山谷腹地,坐落着一座恢宏、巍峨,宛若中世纪遗留下来的庄园古堡。
高耸的尖塔与穹顶、镶嵌着彩窗的礼拜堂、拱券回廊、大片修剪整齐却永远不见生机的庭园……所有属于欧罗巴古典庄园的庄严与奢靡,在这里都被保留了下来。
可如果有人能穿透那些由厚重石墙、古老家族徽记与藤蔓遮掩的假象,继续向下。
穿过层层加固,以骸骨、源质与秽血浇筑的地下通道,来到古堡最深处的阴暗洞窟。
洞窟之中,空间开阔得惊人。
灰白色的骨质砖石,被一层层垒砌、拼合,构筑成高达十余米的巨型祭坛。
至少三重以上的【弱光层·迷失阈限】级别的诡恶之域彼此嵌套、交叠、错位重合,将这里彻底拖入了另一种不属于现实的空间夹层之中。
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血色帷幕。
石壁、立柱、地面,乃至于高处悬挂的残破吊灯与陈旧壁画,边缘都在极其轻微地蠕动着,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
但即便如此,和威廉·莱斯图特将【深渊层/永坠之地】直接作为大本营的惊世手笔相比,这里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深度”与“位格”仍有所欠缺。
但胜在量多,稳妥。
对瓦勒里乌斯·费尔南德而言,已经足够了。
因为在这片被多重迷失阈限叠压覆盖的空间里,现实的屏障被最大限度地削弱,外界的窥探、干扰与袭扰,都难以真正触及洞窟核心。
它或许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神国。
但若只谈“安全”,这里已足以称得上一座近乎密不透风的巢穴。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骨质祭坛之上,近百位高阶邪术士兼锚域者,正被一根根从地底生长出来的黑红尖刺,活生生地钉死在高耸的逆十字架上。
他们并未死去。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有的双眼翻白,眼球周边布满破裂的血丝,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低声呜咽。还有的早已被恶蚀源质侵蚀得失去了完整的人形,肋骨从皮肉里翻出,腹腔裂开,却依旧因为顽强的生命力而吊着一口气。
几名更夸张的锚域者,身后甚至已经长出了肉质化的根须与触手,和钉穿自己身体的逆十字架长在了一起,仿佛他们本来就是这座祭坛的一部分。
血液不断沿着尖刺向下滴落,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祭坛表面密密麻麻刻画的术式回路缓缓流淌。
洞窟内弥漫着强烈到几乎让常人瞬间疯掉的恶蚀源质,几乎要凝固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薄雾。
若不是这些高阶邪术士与锚域者本身就具备顽强的生命力与超凡适应性,恐怕早在污染浪潮冲刷下就已经尽数爆裂成一地烂泥。
而现在,他们活着。活着,便能继续燃烧。
继续成为维系这场盛大仪轨的材料,保持在相对稳定、且不断累积上升的状态。
祭坛前方。
瓦勒里乌斯·费尔南德缓缓抬起头,他披着一袭边缘描有猩红符号与金线的黑袍,宽大的袍摆拖曳在骨砖台阶上。
如果只在平日里远远见过他一眼,定会被那份近乎完美的贵族气度与优雅表象所欺骗。
银发,俊朗,温文尔雅,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像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伯爵化身。
可在这场不惜一切代价、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布局与无数生命堆砌起来的【重启巴别塔】仪式中,瓦勒里乌斯根本不需要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