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431节
到最后，当胸膛、四肢、躯干上的灰壳都彻底褪去，棺木中静静留下的，只剩下一颗悬浮而起、宛若琉璃铸就，散发着碎金流光的颅骨。
空洞的眼眶深处，是两团安静燃烧、忽明忽暗的辉焰。
紧接着，会场之中那些原本分散于各处的微弱信仰之火，从棺木、烛火、纪念碑前成片的白花，乃至台下那一张张仰起的脸上，被牵引出来。
起初只是稀薄的一层，很淡，像是晨雾中被阳光照透的尘埃，若有若无。
可随着越来越多人在失神中轻声呼唤乔治的名字——
“乔治……”
“神罚者……”
“回来吧……”
“求求你…请回来吧……”
那些稀薄如雾的光点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增多、流转，越聚越多，缓缓在高台上方勾勒出轮廓。
先是头颅，然后是肩膀。
再往下，是胸膛、双臂，以及一截风衣下摆。
帕特里克只觉得恍惚。
眼前的身影并不完整，没有真正的血肉质感。
只有上半身相对清晰，脸庞都能隐约辨认。
下半身却始终像是从雾和火里长出来的一样，虚实交叠。
边缘是模糊的，仿佛正在燃烧又不断溃散的光粒。
风一吹，衣摆的轮廓都像要碎成流金色的尘屑。
“乔治……”
梅琳达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从黑纱后面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极轻。
“你回来了，对吗？”
乔治的英灵虚影微微低下头。
他先是看向梅琳达，再看向帕特里克、拉娜、埃里克、莱特森。
最后，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之后那一排排沉默肃立、满脸震撼与敬畏的受膏者们。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整个时代广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掠过旗帜的声音。
事实上，就连乔治自己，此刻也仍旧处在一种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中。
他的意识才刚刚彻底从那片温暖、宛若黄昏与晨曦交界的“应许之地”中挣脱出来。
记忆停留在最后一战。
停留在自己化身烈日、与嫉妒魔女同归于尽的那一刹那。
之后发生了什么，乔治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无边无际的温暖与辉光里，自己仿佛一直被什么东西托举、牵引着。
那道属于【秩序与审判之神】的宏伟身影若隐若现，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乔治便听见了声音。
很多很多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说“回来吧”，还有人咬着牙、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
这些声音，硬生生穿透了温暖的迷雾，把他的意识重新拉回到了现世。
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把熟悉的老伙计——【审判者Ⅳ型o正义之枪】。
某种无形而强烈的牵引力，正从枪身中不断传来。
当乔治刚刚降临至时代广场上空、以漂浮灵魂的状态目睹这一切时，他甚至连自身的轮廓都无法维持。
风一吹，他就像要散。
可当意识顺着那股牵引力量融入【正义之枪】内部之后，乔治犹如无垠浮萍般，快要接近崩散的形态，终于获得了某种短暂的“稳定”。
他的脑海里也随之多出了一段并非自己思考得出、而是神赐的“启示”，其中包括最近发生的大致事情。
【英灵】
这便是他如今的状态。
不是活人，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亡者。
更像是被秩序意志、残留信仰与神明恩泽共同固定下来的“灵魂余辉”。
恐怕这就是神明对自己的奖赏与眷顾吧？
“赞美吾神……”
乔治在心底无声地祈祷了一句。
随后，在这万众期待、几乎所有人都快要被这份奇迹压得心脏停跳的时刻，他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在响起的瞬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广场，也传进了无数个直播终端和屏幕之后的耳中。
“我在。”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梅琳达那张再也掩不住疲惫与悲伤的脸上。
“我一直都在。”
“我只是……还没走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广场上无数人的情绪再度被推向失控边缘。
“真的是他！”
“神罚者……真的是神罚者！”
“他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死！”
“神没有抛弃我们！！”
呼喊声险些再次冲垮会场秩序。
可乔治并没有给这种狂热彻底发酵成新的混乱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头，英灵虚影的边缘流金微颤，目光越过无数举起的烛火和颤抖的脸庞。
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加低沉。
“灾厄……还没有结束。”
短短一句话。
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沸腾的人群，顿时静了一半。
乔治继续说道：
“人类未来将要面对的敌人，远不止于此。”
“诡恶之域还在。”
“异种还在。”
“术式、污染、欲望、堕落……这些东西，都不会因为一场悼念会结束，就自行消失。”
“如果你们还在等我重新站出来，像以前一样替你们挡下所有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茫然、惊惶、带着脆弱希望的脸。
“那你们，就永远都学不会成长。”
台下，许多人攥紧了手里的烛火和白花，都因乔治模棱两可的话语而感到不安与茫然。
有人张开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乔治说得对。
也正是在这一刻，乔治通过那条仍旧存在、虽已变得极细却并未彻底断开的【光之纽带】，将自己的意志悄然投向高台上的几人。
一瞬间，以帕特里克为首的四位受膏者，以及梅琳达，都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前发亮。
“听我说，我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没有肉身作为容器，单靠信仰与源质凝聚的英灵之体，我根本无法在现实久留。”
“真正让我短暂“立足”的，是【正义之枪】。”
“它现在不只是我的武器。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成了寄宿我灵魂的“锚”。无论如何，请你们都要妥善保管好。”
帕特里克死死咬住牙，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开口，想说教官你别再走了，想说我们可以想办法，我们一定还能找到真正让你回来的人和路。
可到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能在心底重重应了一声。
“是！”
乔治的意念转向拉娜。
“还有那颗头骨。”
“在信仰之力和源质不断冲刷下，它已经不只是我的遗骸。”
“它正在蜕变，成为某种具备秩序意志、更接近“圣骸”的东西。”
“以后，无论是作为遗物，还是其他用途，都不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尤其不能被恶蚀污染，也不能落入邪术士或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家伙手中。”
“教官……我发誓。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