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413节
保持着单膝跪地姿态的塞巴斯,身形未动,但覆盖着黑钢鳞片的脖颈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迅速,他还未从格鲁姆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的大言不惭中回过神来,威廉便已然干脆利落地选择动手,当场毙命。
甚至于塞巴斯也都未曾觉察到威廉到底是动用何种手段。
【权能】?不太像,因为源质波动几乎微不可察。
还是说某种新开发的【术式】?
这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身为忠仆,塞巴斯并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手段差异。
真正让他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深感困惑的,是始祖大人为何会做出如此果断,甚至显得有些“反常”的决断。
将耗费了极大精力才好不容易从新宿街头那场混乱中“邀请”回来的格鲁姆,就这么直接斩杀……
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毕竟,如果最终的目的仅仅是杀死格鲁姆、清理门户。
早在雨夜的咖啡厅废墟里,塞巴斯就已经可以为始祖大人代劳。
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那个只知道进食的蠢货撕成肉泥。
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留一口气,更不需要脏了始祖大人的手,再将其这具仍留有剩余价值的不死躯壳,小心翼翼地带回这座隐秘的神龛。
可偏偏,在出发前,威廉专门下达了命令。
要求务必保证“格鲁姆”活着,带到他的面前。
若说是因为格鲁姆刚才那句“您没死啊”的冒犯,激怒了始祖大人,从而导致了这场即兴的泄愤与立威,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亵渎,这是暗裔血族的铁律。
不过作为服侍了漫长岁月、看着威廉一步步走上神坛的老管家,按照塞巴斯对威廉的了解,始祖大人绝不是会轻易被几句愚蠢的言辞冲昏头脑、任由情绪主导行为的莽撞之徒。
在威廉的眼里,愤怒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利益和进化才是永恒的追求。
一言一行,必有深意。
塞巴斯低垂着头,视线盯着脚下斑驳的木质纹理。
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断揣摩着威廉的想法,试图为其分忧,一如往常那样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是,伴随着思考的深入,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悄然爬上了塞巴斯的心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始祖大人就变成如今这样喜怒无常,就连最熟悉他的老管家都无法猜测到其意图,乃至于感到战栗与陌生呢?
或许,就是从美利坚逃窜到霓虹的货舱之夜开始的吧。
背叛与失败对始祖大人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它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刻刀,将威廉灵魂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与宽容,剜得干干净净。
就在塞巴斯思绪飘忽,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感慨,甚至是对过往辉煌的唏嘘时。
端坐在神龛高台上的威廉却缓缓转过头,猩红竖瞳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塞巴斯。”
他轻声呼唤。
“属下在。”
塞巴斯当即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狂热与忠诚。
“你应该很奇怪吧?”
威廉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谈论家长里短。
“为什么,我要亲手杀了格鲁姆这头还有些用处的蠢猪。”
塞巴斯背后渗出冷汗,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
即便他和始祖大人堪称生死与共,地位在如今的霓虹绝对称得上一人之下,但擅自揣测意图,已然是僭越之举。
这很难不让威廉回想起过往。
在创建暗蚀议会之初,他与十三位初代种一起召开会议,共同商讨【恶蚀之月】的祭祀计划。
那时候的威廉,还愿意倾听,愿意分享权柄,愿意将他们视为可以托付的“家人”。
可结果呢?
谁能想到,那些表面上单膝跪地、誓死效忠的初代种们,背地里却各怀鬼胎,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图谋、算计与退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种刻骨铭心的背叛,导致威廉在来到霓虹后,行事作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哪怕威廉转化了大量妖魔怪谈、重新组建班底势力,他也不再像曾经那样将自己的完整计划、底牌,透露给任何一位下属,包括塞巴斯。
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威廉俨然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独裁者,用绝对的威势和恐惧统治着这片岛屿上活跃的一切妖魔异种。
他的真名也被视为禁忌,除去少数像塞巴斯这样经历了重重考验的心腹,能够用“始祖大人”来称呼他之外。
其余的所有下属、眷属,皆必须低下头颅,尊称一句“那位大人”。
而现在面对威廉的问询,塞巴斯无论是大方承认自己的确在思考猜测,还是强作镇定地否认事实,所带来的结果都是不好的。
凭借以往情分,威廉或许不会怪罪,但对于将忠诚刻在骨子里的塞巴斯来说,这比训斥责罚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似乎看出了塞巴斯的左右为难,威廉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紧张,塞巴斯。”
“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也有很多疑问……”
“但在这里,在我的神国之中,你无需对我撒谎。”
威廉的话宛若赦令,整座神龛庭院都在微微震颤。
连同下方那片宽阔的黑沼镜湖,承载着无尽恶意与欲念的湖水翻涌不息,其中隐约有什么庞然大物也受到影响。
处在【深渊层/永坠之地】、亦是作为整个霓虹面积最大、污染最深的诡恶之域——“天岩户”。
它的确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绝对安全、无法被任何外力窥探的堡垒。
威廉缓步从高台走下,来到塞巴斯面前站定。
赤裸着的上身布满密密麻麻的术式刻印,黑红辉光闪烁。
他抬起手臂,指尖虚握,无形的波动骤然迸发。
地板石砖上属于格鲁姆的无头尸骸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终,威廉掌心凝聚出一滴暗红得近乎黑色、散发出恐怖气息的血液。
“这是您曾经给予他的……!?”
塞巴斯大惊失色,他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威廉的意图。
只有将鲜活的格鲁姆带回到这座被规则完全笼罩的“天岩户”深处,始祖大人才能利用这片诡恶之域扭曲现实的特性,配合自身对于恶蚀源质的绝对掌控力。
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将【食死徒】体内所流淌的恶蚀之血提纯浓缩,更是在此基础上,让其灵魂本源被吞噬殆尽,并将曾经赐予格鲁姆的【永生诅咒】概念碎片以及完整权柄收回。
而威廉所掌握的【十二权能】之一——【飨宴】也将得到蜕变升华,补全概念。
这种自上而下、同根同源的“掠夺”,堪称完美。
等到这滴恶蚀之血融入指尖,威廉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之色。
但很快他又转头望向塞巴斯,语气恢复了冰冷。
“之前吩咐你的那件事,做得怎么样了?”
“还有,让那些刚转化不久、蠢笨如猪、过分张扬的家伙给我消停点,现在全吃完了,以后怎么办?”
“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暴露下去,迟早会给我们惹来麻烦,坏了我的大事。”
“不听话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废物。”
“就直接杀掉,抽干他们的血肉精华和源质,把他们扔进湖里,充当‘材料’吧。”
“是,始祖大人。”
塞巴斯深深地低下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对那些新眷属的警告,更是对自己办事不力的敲打。
随后,塞巴斯迅速整理思绪,开始有条不紊地回应威廉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您亲自推演创造的那几种【术式】,已经通过我们在地下世界的暗线,成功向外界传播扩散。”
塞巴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对威廉智慧的狂热崇拜。
“不出您所料,人类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
“当他们发现这种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就能获得超凡力量的捷径后,那些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术士】们,简直就像是看到烛火的飞蛾。”
“他们心甘情愿地作为我们的小白鼠,疯狂地去修行、去尝试铭刻那些尚未完善的术式回路。”
“仅仅是过去的三天里,根据我们在各个片区的观测,至少有超过两千名野生【术士】完成了回路的初步刻印。”
“虽然有接近一半的人因为承受不住恶蚀源质的侵蚀而当场爆体,或者沦为失去理智的畸变怪物。”
“但存活下来的那一半,实力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目前,用于强化肉体、隐匿气息、以及低阶元素操控的术式,稳定性测试圆满成功,效果斐然。”
听到这里,威廉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这正是威廉的阳谋。
自己一个人试错太慢了,且风险太高。
那就让全东京、全霓虹、乃至全世界的超凡者来帮他试错!
这是一场无本万利的买卖。
“这只是第一步。”
威廉冷冷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