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278节

　　这是一口其貌不扬、甚至显得有些破败的枯井。

　　青灰色的砖石垒砌成井口，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和青苔，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在很久以前，在那座破败教堂还未曾迎来神降、还未曾蜕变为起源神殿的时候，这口井就已经存在了。

　　它曾干涸，曾被垃圾填满，曾是老鼠和昆虫的巢穴。

　　但现在，它变了。

　　井口之中，不再是枯叶与淤泥，而是汇聚着一泓清澈见底的地泉之水，水面距离井口不过尺许，泛着粼粼波光。

　　如果说【世界根系o尤克特拉希尔】的前身原型脱胎于一颗其貌不扬、甚至快要枯死在墙角的白蜡树。

　　但由于它极其幸运地生长在神降的起始之地，占据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坐标点”，并在长久的岁月里，汲取着来自原初神祇无意间溢散的至高神性与无穷无尽的源质供应。

　　于是，奇迹发生了。

　　那颗原本注定要在寒冬中腐朽的白蜡树，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仅重获新生，更是一跃成为了承载【原罪】概念与宏大位格的权柄载体。

　　它是林克寄予厚望的“现实锚点”，是承载神力、连接现实与神域的桥梁，甚至在未来，它将成长为能够自我生产资源、支撑起整个神系循环的“压舱石”。

　　哪怕现在的尤克特拉希尔还未真正意义上成为北欧神话传说中那颗贯穿九界的世界之树，仅仅只是颇具雏形，尚处于幼年期。

　　但其展现出的恐怖吞噬能力、对规则的适应性，以及那不可估量的成长上限，才是林克最为看重的。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末法时代，潜力，往往比战力更珍贵。

　　任何伟大之作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神国亦然。

　　正所谓无独有偶。

　　既然那颗白蜡树能够被神祇所青睐，获得那份殊荣，一跃成为【世界根系】。那么，作为同样存在于这个后院里、同样见证了神祇降临全过程的“原住民”——这口似乎一直以来都被刻意忽略的“枯井”，是不是也拥有着某种沾染神性、或是蜕变升华本质的可能呢？

　　答案是肯定的。

　　神祇的居所，不存在凡物。

　　这不仅仅是因为原本破败不堪的教堂被林克以无上伟力和至高权柄，从物质层面重新塑造成了如今这座宏伟的起源神殿，其内部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或多或少地被神力浸染，发生了本质上的能级跃迁。

　　更是因为，它曾被“使用”过。

　　早在威廉·莱斯图特那个疯子执行“恶蚀之月”计划、妄图通过献祭全城来成神，导致至暗时刻降临之前的那个夜晚。

　　端坐于起源神殿的林克，便曾利用这口井中刚刚复苏的水面为镜，以此得见自身【灵性天平】的三大锚点——人性、兽性、神性。

　　那一刻，神祇的目光投射于井水之中，井水承载了神祇的倒影。

　　即便林克现在的生命层阶已经成功晋升至【白银】，位格也从那摇摇欲坠的【微弱神力】蜕变为稍显稳固的【弱等神力】，已经无需再像当初那样如履薄冰，时刻为灵性天平失衡而导致提前飞升而发愁。

　　但这口后院枯井，无疑是一位曾有幸窥得神祇真容、并承载过神之倒影的“见证者”。

　　这便赋予了它极其特殊的“概念”。

　　它沾染上了些许有别于凡俗之物的“神性”，成为了连接“真实”与“虚幻”的潜在通道。

　　从一开始，林克就对如何处理这口枯井有了打算。

　　神祇从不做无用功，更不会将一些毫无意义或价值的造物，特意保留并置于如此神圣且宏大的起源神殿核心区域之中。

　　“哒、哒。”

　　林克赤足踩在温润的石板上，走到井边。

　　祂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嗡——”

　　空间泛起涟漪，那根象征着欺诈与权柄的双蛇藤杖凭空浮现，落入掌心。

　　杖首的两条蛇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竖瞳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林克手持权杖，轻轻拂过井口上空。

　　动作轻柔，宛若拂去岁月蒙上的尘埃。

　　原本只是泛着银亮辉光、平静如镜的水面，随着权杖的掠过，迅速荡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这些涟漪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向着四周扩散，又在井壁上折射回旋，形成了一幅幅变幻莫测的图案。

　　天穹之上悬挂的星空帷幕，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倒映在井水之中。

　　但诡异的是，井中的星空并非外界的倒影，而是显得愈发深邃、神秘，甚至那些星辰的排列组合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通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宇宙。

　　水面不再是水面，而是一扇深不见底的门扉。

　　若是此时，那位不久前才刚刚觉醒、在内华达州荒漠中经历了生死试炼并得到【原始图腾o兽神】传承的第五位代行者——卢西恩，恰好站在这里，定会惊呼出声。

　　因为这井水散发出的气息，这流淌的光泽，简直与他在那片仿佛独立于现世之外、被月光笼罩的“应许之地”中，所见到的“银白之泉”，如出一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白银】位阶，作为登神长阶中至关重要的“分水岭”，意味着灵魂的质变，并且开始具备了“存在”的概念。

　　意味着个体的意志已经强大到足以干涉、扭曲，甚至覆盖现实规则的伟力。

　　而卢西恩在内华达州荒漠所经历的一切——那片没有尽头的沙海、那轮永不落下的银月、皆是林克的一次“小小尝试”。

　　那并非幻觉。

　　那片噩障萦绕、银月高悬的沙丘，实际上是由林克的“神域”延伸而出，并结合【欺诈】与【原罪】权能，塑造出的一处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特殊场地。

　　但它又并非直接像创世神那样，凭空塑造出一个迥异于现实物理法则的“异度空间”。

　　林克目前的位格和源质储备还不足以支撑那样庞大的消耗。

　　其本质上，是以至高权柄与位格，在现实世界的薄弱处，覆盖上了一层绝对真实的“幻境”。

　　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彩绘玻璃纸。

　　在这幻境之中，一切感官、一切物理反馈都是真实的。

　　受伤会痛，流血会死。

　　可幻境终究是幻境。

　　它只是依托于现世而存在的寄生体，犹如浮光掠影，无根之萍。

　　一旦林克撤去神力供给，或者现实世界的规则修正力过强，这层泡沫终有破灭的时刻。

　　再真实的幻境，在更高维度的视角下，也只是伪物罢了。

　　对于志在登神、渴望掌握真正“创造”权柄的林克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祂要的不是暂时的游乐场，也不是随时可能崩塌的沙堡。

　　祂要的是证得永恒与不朽，是高居神座之上，俯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肆意制定规则的——掌中世界。

　　而林克不惜耗费巨大精力，促使并推动【原罪孽物o恶之花】孵化，甚至纵容其在人类社会中野蛮生长的原因，也正因如此。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场宏大的奠基仪式。

　　“哗啦——”

　　林克手中的权杖重重驻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井水仿佛受到了敕令，迅速波光流转，原本倒映的星空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直观的全新景象。

　　那是一张由无数发光的简单线条勾勒形成的世界地图。

　　它悬浮在水面之上，宛若全息投影，每一个大陆板块、每一座主要城市都清晰可见。

　　但此刻，这张地图看起来却有些触目惊心。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一道道散发出妖异紫红色光芒、宛若血管般搏动的扭曲纹路，已然像瘟疫一样，遍布了各个主要城市，并在不断向外蔓延、扩张。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北美洲、欧洲部分地区，甚至向着亚洲沿海延伸。

　　尤其是作为大本营的美利坚，几乎是完全沦陷，被那种妖异的紫红色完全覆盖，像是一块发霉变质的肉。

　　原因无他。

　　正是因为【曼珠沙华】的火爆。

　　克莱默那个贪婪的天才，加上部分州区那宽松得令人发指的法律——它们并不严加禁止类似的“成瘾性药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其作为税收来源。

　　更何况，这种足以毁掉人类的毒药，还被克莱默聪明地包装成了合法、可食用的高档调味品——“玫瑰海盐”。

　　这让它得以绕过监管，堂而皇之地摆上了餐桌，走进了千家万户。

　　无论是被包装成奢侈品的【曼珠沙华】，还是那些被冠以“希望之花”、正在街头巷尾肆意绽放的奇花异草。

　　它们本质上都一样。

　　都只不过是【原罪孽物o恶之花】向现世投射力量的“媒介载体”。

　　它们存在的形式并不重要，是花、是盐、还是香水，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它们能够以何种方式，最高效、最隐蔽地将人类那脆弱的防线击溃，将他们的灵魂拖入名为“极乐欢愉”的深渊。

　　让他们在虚假的幸福中沉沦，灵魂彻底堕落，沦为林克所需的“养料”。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掠夺。

　　不是通过暴力杀戮，而是通过满足欲望。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哪怕是强如“神罚者”、拥有号称能洞察一切罪恶的【审判之眼】的乔治·迈克尔，竟然也直至今日，都未曾发觉【原罪孽物o恶之花】那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城市中出现的种种异常表现。

　　他明明每天都在巡逻，明明每天都在与黑暗生物战斗。

　　可为什么，他偏偏对这已经开遍满城的妖花视而不见？

　　甚至连乔治的盟友梅琳达，在面对那束花时，也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心中的警惕？

　　这不合常理。

　　可这是为什么呢？

　　林克看着井中那个代表着乔治的金色光点，在紫红色的海洋中穿梭却毫无察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答案显而易见。

　　一切的因果，早在曼哈顿之战的那个夜晚，就已经种下。

　　那次强行抬头、窥见原罪概念的具象化o恶魔虚影的经历。

　　那次凡人对他这尊【原初神祇】逆位投影的“直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