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410节
“我心里有数。”
入夜后,陆泽亲往宫中。
如今的宫中可谓空旷萧瑟,往日里巡卫的禁军早就尽数调往城头,宫内便只剩寥寥老弱内侍、惊惶宫女。
陆泽踏在宫道之上,在前往御书房这一路,宫女太监尽数匍匐跪地,无人阻拦,亦无人去通报。
陆泽抬手,轻轻推开殿门。
殿内烛火凄黄,摇曳不定,将偌大殿堂照得残破冷清。
石重贵坐于龙椅之上,往日帝王威仪散去,他鬓发凌乱、面色灰败,双目正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
听见门轴轻响后,石重贵的身形一颤,缓缓回头,当看到是陆泽后,石重贵晦涩艰难地开口:“陆帅。”
陆泽缓步走入殿中,随手合上殿门,他不跪不拜,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末代皇帝:“陛下,城要破了。”
陆泽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将情况告知给皇帝。
石重贵浑身一僵,喉头滚动,恐惧跟惊慌瞬间席卷全身:“你...你是来取朕的性命,向契丹人投诚?”
虽然强装镇定,但他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石重贵此刻惊惧的心境。
陆泽摇头,叹息道:“若非陛下当年的提携跟拔擢,臣还只是禁军里一位普普通通的八品都头。”
“明日午时,城门必破。”
“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其一,卸冕脱袍,屈膝跪地,俯首投降,向契丹人乞活,此后任人折辱、任人摆布。”
“往后青史笔墨,只会记你一句——亡国怯帝,屈膝虏庭。”
“其二,以死殉国全节,不负宗庙社稷,免去余生跪地乞怜、受尽胡虏羞辱的狼狈与不堪。”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石重贵那面色惨白如纸,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惊惧羞耻、不甘绝望,尽数翻涌起来。
“朕...朕...”
陆泽目光如炬,看穿石重贵心底所有的怯懦跟惊惧。
哪怕是九五之尊,在面临这种境地的时候,跟寻常走卒贩夫无异。
“请陛下尽快决断。”
说罢,陆泽转身离开。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陆泽明日率军突围的时候带上石重贵,但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
不论是耶律德光,还是刘知远,都不想要看到陆泽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泽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前往楚国夫人丁姝所在的别院,当看到陆泽出现以后,楚国夫人是满脸羞怒。
“这...成何体统!”
陆泽望着妇人那张精致的脸颊,眼神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将如今的局势原原本本告知给对方。
丁姝闻言,面容煞白。
“漂亮的女人,在这乱世里的结局都不会太好,尤其是像是你这种后宫里的贵人,最受契丹权贵喜欢。”
“最终结果不外乎任人凌辱,若是落入军营当中,下场只会更惨。但你很幸运,因为我答应过竹篁。”
楚国夫人那绝望的眼神里浮现出丝丝希冀,不再顾及衣衫不整,她来到陆泽跟前,询问陆泽,是否能够带上其他人一块离开。
陆泽摇头。
“谁都不行。”
“充其量只能带上你一人。”
女人跪伏在地上,眼里噙着泪:“可是,陛下以及这宫中其他...”
陆泽叹息:“夫人,何为亡国?亡国就是失去所有体面跟尊严,任人凌辱宰割,陷入到无尽绝望当中。”
“这就是亡国。”
“若是想要得到最后的体面,那便在城破国亡之前自绝,否则就只能沦为阶下之囚。”
楚国夫人泪眼婆娑,乞求着陆泽能够将皇子石延煦给带走,陆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今晚你们就走。”
......
次日。
天色阴沉,雷声滚滚。
陆泽率万余精锐出城,在这漫天大雨里吹响突围的号角,这同时也是后晋朝亡国的丧钟。
耶律德光早就料到陆泽要突破,提前设下重重的天罗地网,要将这位晋军主帅给绞杀。
但陆泽提前准备的后手显现。
在契丹的那些降将里,早就有人被陆泽策反,前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安审琦‘二次反水’。
安审琦成功地配合陆泽,提前打开一道突围的豁口。
“耶律德光。”
“后会有期。”
契丹国主被气得当场昏厥过去,上次在中渡桥就是这样,今日的陆泽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一日。
晋军主帅陆泽突围成功,但汴京城还是被契丹铁骑踏破,后晋亡国之君石重贵想自尽,却被侍卫给阻止。
最终,石重贵选择出城投降。
晋亡。
第2508章 阳谋
雷声轰隆,暴雨倾盆,这场大雨似乎将晋朝最后一缕气数给冲散,皇帝石重贵最终还是选择投降契丹。
哪怕陆泽在之前跟他说的非常清楚,若是选择投降,最终结果就是沦为契丹的阶下之囚,不会成为傀儡。
但是,对于石重贵而言,他惟一想要的似乎就是活着,哪怕活着的代价是失去一切。
汴京城彻底乱了起来。
所幸耶律德光及时醒来,并未指使麾下部众在汴京城烧杀抢掠,反而命令全军驻扎于城外的赤冈。
“国主。”
“别来无恙。”
冯道前来赤岗大营,跟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相见。
后者对冯道的态度倒是客气,随即满脸疑惑,问道:“桑相公呢?”
冯道满脸悲戚,告知耶律德光,桑维翰在城破之前便自尽殉国:“此封血书,桑相公托冯某交由国主。”
耶律德光面无表情地看完,而后盯着冯道,询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冯相公沉声道:“还请国主止战!”
“武力可夺城,却难以收心。”
“若北军将士一味地杀伐屠戮,只会逼得中原百姓尽数死战,国主即便占据汴梁,也坐不稳中原江山。”
“当务之急是与民休养生息。”
耶律德光久经战事,同样深谙治国之道,在看到这封血书后,听着冯道的劝诫,他的心里便有了主意。
很快,契丹内部召开会议,耶律德光思虑再三,选择打破契丹百年祖制,下颁诏令:移冬捺钵于汴梁!
此言一出,众将领皆表达反对。
“春捺钵捕鹅,夏捺钵避暑,秋捺钵射鹿,冬捺钵议事。此乃我契丹族百年来的传统,国主岂可废掉?”
捺钵,是契丹语,意思是行帐,契丹皇帝在每年的四季时令,都将会在不同的地方设帐办公。
按照旧例,每至冬时,国主必归北国捺钵巡猎、理政休兵。
如今耶律德光决意扎根中原,将契丹冬日理政大帐迁至汴梁,这代表着他想要就此扎根在中原的土地上。
其意图不言而喻。
“朕以后就要在汴京城议事,成为中原的皇帝,在这里发号施令!”耶律德光眼神里闪烁着难掩的野望。
他要做到无数契丹国主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以怀柔手段去消解掉汉人们的抵触之心,统御中原疆土。
然后慢慢坐稳这天下正朔之位!
......
陆泽凭借着安审琦反水撕开的这一道豁口,率部成功突围,在进行简单休整过后,队伍便朝着太原进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耶律德光应该正在做着统御中原的美梦,殊不知此举恰恰会让他落入万丈深渊。
中原之主,这个位置并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好做,晋朝虽亡,但是中原之地的民心尚在。
“打天下远比守天下要容易。”这是陆泽在汴京城的时候,跟老狐狸冯道说过的一番话。
在那时,他们俩人心里想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用尽一切办法,让耶律德光入主汴京,让他来做皇帝。
这是难以被化解的阳谋。
耶律德光挥师南下的时候,可以纵容骑兵不断劫掠,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做任何的事情。
但如果他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就要去强行约束麾下那些将士,安抚契丹权贵,平衡契丹跟汉人的关系。
朝堂、地方藩镇、民间百姓...这些东西都会压在耶律德光的头上,直到彻底将他给压垮掉。
耶律德光却又不得不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诱惑,这是杯带毒的美酒。
陆泽所部轻装简行,避开契丹军密布的哨卡与关隘,沿着太行北麓昼夜兼程,直奔河东太原而去。
“张从恩,待我军进入河东地界以后,你率领部众原地休整,我领亲卫赴晋阳。”陆泽吩咐着下属。
如今的局势跟在京城时不同,在京城时陆泽统管一切,而现在在老丈人这边,他却需要注意分寸。
张从恩领命:“是!”
其实,在严格意义上来说,陆泽如今的官职要远远超过老丈人,毕竟皇帝石重贵几乎将所有能封的官职都加冕到陆泽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