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96节
陆泽卸下兵权,脱离中枢。
汴京城权贵们皆在私底下感叹,陆泽眼下仕途正盛,如今却终于是要被强行按下脚步,要远离朝堂三年。
三年。
这个时间对于如今的朝堂局势而言,无疑是极其漫长的,陆泽这些年来积攒的威望跟人脉都要被迫搁置。
但对陆泽本人而言,他却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坦然接受目前的状况。
在脱离中枢以后,反倒能够跳出朝堂的纷争,可以于局外冷眼旁观,默默观察汴梁城里愈演愈烈的乱象。
皇帝石重贵依旧沉溺享乐,宫苑翻新不止,宴乐通宵达旦。
冯玉独揽大权之后,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朝堂风气可谓污浊不堪,却再无人敢直言进谏。
冯道相公继续习惯性地沉默,惟一敢直接跟皇帝上奏的桑维翰,则是不出意外的被石重贵再度冷落。
北地防线更是隐患十足,皇帝继续任用杜重威,命其统管北地军务,这位怯懦的三军主帅注定会爆大雷。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自今年开春后,河北道忽然爆发饥荒,兖州、郓州以及沧州等地,遭遇天灾,盗贼蜂起,可谓民不聊生。
从各方面条件综合来看的话,眼下的大晋朝,似乎具备着一座王朝要覆灭的所有必备因素。
君主昏聩、权臣乱政、主帅怯懦、境内遭遇天灾、盗匪四起...
陆府。
在老爷子陆彦卿辞世后,整个家族便被悲戚的氛围所笼罩,唯一称得上喜事的,可能是刘竹篁即将临盆。
在前唐时有过明令,守孝期间,禁止同房,怀孕的话那更是大罪。
但如果是孝期之前妊娠、生在孝期之内,这并不违法,刘竹篁便属于是这一种情况。
不过,这孩子毕竟生于守孝期,降生以后的喜宴跟岁宴都不能举办,一切礼制,都需从简。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在后宅之内响起,等候在外面的陆泽终是松了口气,得到母女平安的消息。
“夫君...”
“妾身给你生了个女儿。”
躺在床上的刘竹篁格外虚弱,陆泽拉着发妻的手,在这个年代,妇人诞子无异于是在过鬼门关。
“女儿好。”
陆泽给女儿取名陆倩。
小陆倩的出生,给如今的陆家倒是带来难得的喜意,只可惜,宴席要等到二十七个月守孝期过后才能办。
赵匡胤、张从恩这些跟陆泽关系熟络的朋友们,在孩子满月以后,到陆家简单走动一番,但他们也并未久留,更未主动跟陆泽谈论国事。
但是,从这些人的状态跟神情上看,陆泽就能知晓局势很不乐观,可他却依旧毫不关心,继续闭门守孝。
......
十月。
皇帝再度启用景延广,命其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置威信军于曹州,以加强河南的守备。
同时被皇帝重用的还有张彦泽。
这些政令的颁布,代表着皇帝陛下再一次选择摒弃桑维翰为首的主和派,要继续去跟北地的契丹人斗法。
冯府。
今年这一整年,朝廷顶梁柱的冯道就从未公开发表过任何意见,只选择顺着皇帝的心思,如透明人一样。
桑维翰登府拜访。
桑相公两鬓更添霜白,那气色愈发憔悴,今日境遇比前些年更糟,如今的他再难左右朝局和皇帝的决定。
“如今江山比先皇在时如何?冯玉把持朝政,杜重威坐拥北疆重兵,朝局混乱,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冯公。”
“难道你现在还要坐视不管?”
冯道看着桑维翰,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冯某怎么管呢?如今这局势,哪怕是先皇都管不了。”
桑维翰听到这番回答,脸上难掩失望:“哪怕管不住,我们依旧要去做事,否则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两人对事情的看法和做法迥异,代表两位朝廷重臣截然不同的性情,他们似乎从来都不是同一条路的人。
多说无益。
桑维翰起身,认认真真对着冯道躬身见礼,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书房内,冯道幽幽地叹息。
在他看来,只有想方设法地保留住中原火种,那他们汉人的传承才能够继续延绵、传承下去。
至于是谁做皇帝?
那根本就不重要。
冯道喃喃自语:“哪怕契丹人真的攻进汴京城,他耶律德光都做不了这中原之主。”
......
一年时间,悄然过去。
眨眼的功夫便来到开运三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北地的契丹人,在这一年内都没有掀起大规模的战争。
只是偶尔会有小规模的骑兵南下劫掠,而镇守澶州的主帅杜重威,对这些劫掠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年。
大晋朝堂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这一切似乎都要归咎于皇帝石重贵心态的忽然转变,这位年轻的帝王开始变得贪图享乐,而且沉浸其中。
军心和民心都被动摇。
正如同之前桑维翰说的那样,皇帝陛下对于近臣的赏赐都要胜过对于兵士的赏赐,这将会导致军士不满。
契丹那边不知是否得知消息,因此并未着急掀起第三次攻势,而是在冷眼注视着中原王朝内部的动荡。
“当外面有狼的时候,猎户们会集合起来、共同应对外敌;可当狼群忽然消失后,猎户就会忘记危险。”
陆府。
陆泽抱着女儿陆倩,正在跟闺女讲述着狼群跟猎户的故事,距离守孝期结束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陆泽守孝这段时间,晋军里的很多人似乎都悄然忘却他的存在。
他的气质愈发成熟内敛,不远处的刘竹篁正在给女儿缝制新衣裳,少妇的眉眼变得温柔而细腻。
刘竹篁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就这么安稳地过日子,其实也很好。
但是,听着丈夫讲述的故事,她脸颊之上还是在泛着难掩的忧虑,如今的局势似乎变得越发糟糕。
今年,北地干旱愈发严重,定州那边抗击契丹的民间豪杰队伍,竟是直接举寨投降契丹。
羌、胡等部同样率领其族人,反投契丹,攻打灵州,斩杀后晋大将。
“夫君。”
“北边...”
陆泽对着妻子投以安抚的眼神:“没事,天塌不下来。”
第2490章 送行
陆家的天确实不会塌下来,但对于如今腐朽的大晋王朝而言,大厦将倾似乎就只是时间问题。
崩塌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一步步循序渐进过来的。
北疆大旱,赤地千里。
北地百姓无粮可食,流离四散,饿殍遍野,但是朝廷却根本就拿不出足够的粮食来赈灾。
而且,有意思的是,如今的张彦泽被皇帝从泾原调到北疆的恒州,恒州之地是此次旱灾的重灾区。
张彦泽站在恒州城头,冷笑道:
“舂磨砦,骨肉糜。”
“你们现在的这些人啊,哪里又能比先皇看得透澈?自行筹措军粮,放眼望去,千里之地哪里又有粮?”
“粮就是人,人就是粮。”
还有就是在定州一带,那些自发抗击契丹、守护乡土的民间豪杰。
朝廷并未处理好跟这些民间势力的关系,导致这些人投降契丹,并且选择借道给契丹,引契丹入侵河北。
局势急转直下。
偏偏契丹那边还故意放出风声。
契丹大将赵延寿、刘延祚等人,假意投降晋朝,信里直言他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当投诚的信件被送到大晋皇宫之时,石重贵竟是信以为真,哈哈大笑道:“这是让朕一举收复燕云啊!”
朝会召开。
石重贵似乎终于不再沉浸在温柔乡内,过去那股想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气重新回来,他决心要起兵北上。
金銮殿内,皇帝陛下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回荡大殿中:“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
皇帝决心要北伐,并且相信赵延寿等人的投诚,准备出兵北上接应,争取一举收复幽燕地区。
北伐的消息很快传入陆府,陆泽虽然远离朝堂一年之久,但他还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得知军情跟战报。
“北伐。”
“这可是个不太吉利的词语。”
如今的陆泽成为了陆家家主,他一举便越过其父陆崇节以及家里各位叔伯,统管着陆家内部的一应事务。
老爷子临终前的嘱托以及陆泽这些年积攒的声望,让他十分顺遂地接过了家族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