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46节
“我看都比不上狗屎!”
.......
城内的环境比城外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商贩的吆喝,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驴马的嘶鸣,甚至连鸡鸣犬吠都听不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数都是门板紧闭,少数开着门的店铺,在里面也是空空荡荡,货架上什么都没有。
偶尔会有家吃食铺子门前排着长队,排队的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就像是一具具被操控着行走的躯壳。
直到经过一家飘着肉汤气味的铺子,铺子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写着“刘记铺”三个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气味。
那是...肉汤的气味。
赵弘殷面容低沉似水,赵匡胤的嘴唇哆嗦着,他很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伙计,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正在往排队众人的碗里舀着汤。
汤里漂浮着几块肉,颜色发白,煮得极烂,看不出是什么肉质。
伙计扯着嗓子吆喝,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癫狂的热情:“一碗新鲜的肉汤,就只要五个大钱啊!”
排队的人很多,没有人去问这是什么肉,也没有人在乎,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陆泽从汤铺前走过,目光扫过那个伙计,扫过那些排队的人,扫过那锅还在翻滚着的白色汤水。
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赵匡胤跟在后面,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咬着牙道:“陆泽...”
陆泽摇了摇头。
“走吧。”
“先到驿站安顿下来。”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却有东西卡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
馆驿就坐落在泾州城的东北角。
这是一处三进的院落,从外面看倒是像模像样,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驿馆”二字的匾额。
走进院子后,荒凉感扑面而来。
院中的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枯草,水井的井口被石板压住,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长时间都没有人用过。
赵匡胤一脚就将院子里那张歪斜的石凳踹翻,石凳在地上滚了两圈,砸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在墙垣的角落竟然还有残肢白骨,赵匡胤盯着那些白骨,怒意在心间蔓延。
护圣军的兵士们个个沉默不语,可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些发堵,显然都被泾州城内的现状震惊到了。
不久之后,去打探消息的赵弘殷回到驿站:“张彦泽确实不在城内,应该是在安定县那边。”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没错的话,安定县就是舂磨砦的设立地,我们在明日便动身前往安定县。”
天色暗了下来。
泾州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可怖。
张彦泽...
这个名字浮现在众人的心头挥之不去,赵匡胤年轻气盛,恨不得明日就直接将那恶贯满盈的家伙给砍死。
赵弘殷察觉出小赵的异常,提醒着儿子,明日必须要听从命令:“这并不是提醒和劝诫,这是军令!”
陆泽也看向赵匡胤:“哪怕张彦泽在明日暴毙而亡,这泾州城的光景就会变好吗?百姓就能吃上饭?”
赵匡胤闷声道:“至少...局面不会比现在还糟糕。”
陆泽叹了口气。
“还真不是。”
“如今的朝廷,就是很需要张彦泽这条疯狗,不论是对付契丹,还是反叛的安重荣,都绕不开张彦泽。”
赵匡胤愤懑不满。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张疯狗在泾州地界搞那舂磨砦?!”
陆泽摇头。
“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
“是转移矛盾。”
第2420章 张彦泽
“张彦泽的罪行罄竹难书,但他却依旧好端端的活着,担任彰义军节度使,统领泾州之地的万余兵马。”
“原因很简单。”
“朝廷跟陛下很需要张彦泽。”
石敬瑭登基的过程,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局势动荡,石敬瑭太需要张彦泽这条疯狗帮他打仗。
至于张彦泽在泾州搞舂磨砦,皇帝陛下当然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只是杀一些普通百姓而已。
这乱世,哪天没有死人的情况?
只要王朝的统治能够稳定下去,大不了就先去苦一苦百姓,民间的种种骂名就让张彦泽这条疯狗去承担。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赵家父子分坐在陆泽左右两侧,两人皆在认真聆听着陆泽,这一幕甚至多年后仍萦绕在赵家父子的脑中。
年纪轻轻的护圣军八品都头,在刚入泾州城的第一天,就在分析如何杀死蟠踞一方、统兵数万的节度使。
这件事情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若想毁掉一个人,最先要做的不是取他性命,而是斩断他的依仗,抽掉他赖以生存的根基。”
“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最不希望张彦泽出事的人,绝对不会是张彦泽本人,而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所以,杀死这条疯狗的前提,是要先获得朝廷给予的背书。”
赵弘殷早就将兵士们屏退,但此刻还是开口提醒陆泽:“我们此番前来泾州,是奉旨将张式带回京城。”
“并非要与张彦泽为敌,更不是要取他性命。”
老赵暗暗心惊于陆泽的胆大,甚至都在认真分析如何能除掉张彦泽。
陆泽轻笑道:“这就只是咱们仨在院里闲聊,谁都知道张节度使乃是大晋朝廷重臣,素来忠君爱国。”
这话说的,赵家父子都很想笑。
老赵幽幽叹了口气,如今的他很是担心儿子会被陆泽给教坏,陆泽他在今晚传授的思想非常的‘危险’。
赵匡胤听得却格外认真,陆泽其实并不是在描述如何杀死一个人,更像是在讲述朝堂之上的无声厮杀。
这应该属于是党争的范畴,俨然超越单方面的去杀人。
年轻的赵匡胤很是入迷,恍惚间回到年幼时搬着小板凳去戏园听戏,朝堂与戏园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戏园里的那些伶人们,身着华服戏装,唱尽悲欢离合、忠奸善恶,演尽这世间百态。
在朝堂之上,包括皇帝、太尉、令公...不过也都是穿着戏服在唱大戏的伶人。
有的人扮忠臣,为博千古美名;有人扮奸佞,图谋一己私利,大家在这场局里互相算计、互相利用。
人人皆是戏中人,皆乃局中客。
“首先是获得朝廷背书,其次就是将事发后的影响给降到最低,至少这泾州城的局势绝对不能失控。”
“否则局面会比现在还要乱,那时候的关中之地恐怕才会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尽数皆是行尸走肉。”
紧接着,陆泽便细细分析起具体实行的可能性,赵匡胤听得是如痴如醉,但赵弘殷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这陆泽...总不会是在忽悠他儿子去行刺张彦泽吧?
陆泽察觉到了老赵的心思,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有些话,就只是关起门来说一说,当成笑话听就行。”
实际上,在朝廷背书这一块,陆泽早就准备好,这次差事办完、回到京城以后,第一步就算是提前完成。
这一步是给张彦泽搭建坟墓。
第二步便是关中之地的善后。
而当这两步都顺利完成以后,那一根致命的箭矢便会射向张彦泽,陆泽会踩着疯狗的尸体,扬名于天下。
第二天。
队伍很早就集结完毕,但从驿馆离开以后,陆泽一行人却并未着急前往安定县,而是在泾州城内游走。
队伍的口号喊得格外响亮,赵弘殷嘹亮的嗓门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我等是代表汴京天子而来。”
“泾州百姓们辛苦啦!天子在开封府很想念你们,若不是龙体抱恙,今日便会是圣驾亲临!”
口号很是官方,迎接的是那些百姓们如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城内的守卫们皆不加掩饰的哄然大笑起来。
赵匡胤的脸颊略红。
“陆兄。”
“我们非要如此吗?”
这是陆泽在昨晚出的主意,让队伍在这泾州城内绕城一圈,告知泾州城所有人——天子使臣队伍到来。
甚至连口号都是陆泽给想的。
陆泽低声道:“当然要,我们人数虽然不多,但必须得将场面给撑起来,而且这动静是越大越好。”
“咱们得让所有人都知晓,从汴京城开封府来的使团抵达泾州,这固然不足以让张彦泽投鼠忌器。”
“可还是能够起到点作用的。”
当绕城结束后,已是正午时分,队伍没有再歇息,出城而去,直奔那安定县。
......
泾州,安定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