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41节
马蹄踏过,便有碎石滚落,在这空旷山涧里撞出细碎的回响。
赵弘殷抬手,作出停下的手势,随后单独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老赵的面色略显凝重,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崖,又看了看前方被暮色笼罩的山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泽跟赵匡胤策马向前,两人就只听到赵弘殷喃喃自语道:“这里太安静了一些。”
这条崤山道,是连接洛阳与关中最重要的官道,平日商旅络绎不绝,车马喧嚷。
但今日,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没有遇到一个行人、没有遇到一支商队。
赵匡胤低声答道:“会不会是因为张彦泽那边闹得太凶,以至于商旅们都不敢走这条官道?”
陆泽摇头:“未必。乱世行路,求财者向来铤而走险,不会轻易弃官道不走,这般死寂确实太过反常。”
“我在洛阳城里的时候打听过,崤山道在这月很是安全,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的流血事件。”
赵弘殷回头扫视身后队伍,二百余轻骑,寻常的山贼毛匪对他们而言压根就不足为惧。
可若是早有预谋的伏兵、死士,或是藩镇私遣的人手,这狭窄山道、绝壁险地,便是绝佳的围杀牢笼。
老赵找出崤山道的地图:“我记得这里应该是有处官道驿站的。”
陆泽的目光越过连绵山道,远处的山坳之间,有座老旧驿馆的灰黑轮廓在山林间隐隐显露出来。
赵弘殷沉声定断:“今日提前进行休整,我们分成两队,一队休息,一队警备,等到明日晌午再赶路。”
......
驿馆分前后两院,前院是马厩、杂房,后院有着几间简陋客房,专供过路的官吏到此地歇脚。
守驿的叫刘老头。
他的脊背佝偻,满脸沟壑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珠透着木讷,说话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拉扯作响。
“诸位大人,俺这驿站破落,甚至连粗茶都没有,实在是上面不给批银子,只有些苦茶水,大人见谅。”
“前段时间下暴雨,这崤山道被冲断路,前几日才刚修过来。”
赵匡胤闻言,心里疑虑被解答,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老伯,你们这边山林里可有打家劫舍的山贼?”
“唉,哪有山贼啊?那不过都是些吃不饱饭的流民,如今这个世道,当平民百姓的,都是要饿死的鬼。”
刘老头自觉说错话,咳咳着道:“不过大人放心,此处乃官家驿舍,再有胆子的匪类,也不敢来冒犯官差驻地,保管安稳无事。”
赵弘殷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吩咐下去,划分好班次,彻夜轮值巡院,刀枪不离手,不得有半分松懈。
众人来到后院,这边的客房简陋粗鄙,却也算整洁,但确实如刘老头所言一样,大部分客房都带着灰尘。
赵匡胤嘀咕道:“越往西边走,感觉就越乱,等真正到泾州的时候,恐怕那局面会更加可怖。”
山夜沉得极快,转瞬之间,窗外天色便由灰蓝沉为浓墨,群山吞尽最后一丝天光,四下死寂无声,就只剩风吹荒院枯枝的细碎异响。
院子里很快就生起火来,众人离开洛阳后奔波多日,人困马乏,围坐火盆旁,只能以干硬糙饼草草果腹。
赵匡胤坐在陆泽身侧,咬着干硬面饼,满脸不耐:“这饼硬如顽石、难以下咽,这一路未免太过熬人。”
“乱世行路,能有干粮果腹已是侥幸,休得挑剔。”赵弘殷横了他一眼,沉声训斥起来。
赵匡胤听到后,悻悻撇嘴,不再多言,只闷头啃食干饼。
锅里的水很快烧开,赵匡胤只觉喉间干涩难耐,但碗却被陆泽抢走:“我先来,让我给你尝尝熟没熟。”
小赵闻言,没好气道:“陆兄,这水哪里有生熟之分?温水就能行,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会讲究这些。”
陆泽笑着摇了摇头,将碗凑近唇边,刚准备入口,忽然在鼻尖捕捉到一缕极淡、极细微的怪异气息。
那是浅淡的苦杏仁味。
刹那间,陆泽的动作直接停滞。
古来剧毒,以杏仁毒最为隐蔽。
以萃取山杏毒核炼制,清水相融后无色无浊,唯独会残留一丝极淡苦杏仁气,寻常人难以察觉。
入喉顷刻麻痹心脉,无声夺命。
“水里有毒!”
赵弘殷那边,也才刚端起水碗,听到这番话后,手臂猛地一滞,他瞳孔骤缩,低头死死盯着碗中的白水。
“所有人即刻停手!尽数检查碗中饮水!”赵弘殷迅速开口提醒,众人在瞬间惊醒过来。
第2413章 斗争牺牲品
赵弘殷的喊声让众人在瞬间惊醒过来,纷纷将手里的瓷碗摔在地上。
瓷碗碎裂的脆响,在这气氛诡异的院子里陆续炸开,惊得院角枯枝上的寒鸦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
队伍里有士卒早就饥渴难耐,在陆泽跟赵弘殷提醒之前便喝下热水。
此刻,这些喝了水的人只觉喉间发紧,胸口隐隐发闷,踉蹡着扶住身旁的廊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将、将军...”
“属下这胸口...好闷!”
——砰!
片刻的功夫,便陆续有十几名士卒倒地不起,这些人症状一模一样,皆是胸口闷堵,严重者已晕厥过去。
赵弘殷脸色铁青,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向驿馆门口,原本待在那里候命的刘老头,此刻竟没了踪迹。
“追!”赵匡胤勃然大怒,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就要提剑追出去,却是被陆泽伸手死死拉住。
“这是陷阱!”
“对方故意用毒设计我们,外面定然有伏兵埋伏,崤山险峻,夜色正浓,贸然追击只会落入敌人圈套。”
陆泽又抬眼看向赵弘殷:“我们先将症状严重的兵士安顿好,看看能否用清水催吐,延缓毒性发作。”
赵弘殷点头。
士兵们应声,迅速行动起来。
刀剑出鞘的寒光,在火光中闪烁亮芒,大家脸上那原本疲惫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凝重。
后院的火盆依旧燃着,火苗跳动之间,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闪一闪的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陆泽跟赵弘殷来到里屋商量着对策,赵匡胤跟着进屋。
老赵面色低沉如水:“我们从一开始就进入到对方设的圈套内,这官家驿站才是对方设置的真正陷阱。”
“整个崤山道都安静地不像话,对方猜到我们不会直接通过,只能选择来到这家破落的驿站临时休整。”
“驿站里就只有刘老头一人,而且他还明摆着同情那些山贼匪徒,恰恰是这种同情才让我们放松警惕。”
饶是赵弘殷是位老江湖,他都没有看出来那刘老头身上的破绽,主要是没有想到真有人敢对他们下毒手。
在这乱世,自然是这人心最毒。
陆泽摇了摇头,道:“赵将军不必自责,那刘老头演技极佳,其木讷苍老、悲天怜人的模样浑然天成。”
“更何况,这杏仁毒极为隐蔽,若非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也未必能察觉那一丝淡淡苦味。”
赵匡胤这时候想起来,在他们刚刚到驿站的时候,刘老头就在不经意间提了一嘴,这边的水质泛着苦味。
年轻的小赵怒火中烧:“可真是歹毒!千万别让我抓到那老刘头,否则老子定然要活剐了他!”
赵家父子都感到阵阵后怕,如果不是陆泽及时提醒,队伍里绝大部分的人恐怕都要喝下那带毒的热水。
届时,局面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宁静,恐怕那些埋伏在外的匪徒们,会在第一时间冲杀进来。
“所幸,我们将队伍分成两队,还留有一支百人队在外面等候。”
以前的赵匡胤总是认为父亲做事情瞻前顾后、小心过头,但在真正遇上事情以后,才能够懂得谨慎可贵。
“那支队伍应该不会出事吧?”赵匡胤看向父亲,开口询问起来。
老赵摇头:“应该不会,对方明显不是想要跟我们直接火拼的,而是想要使这些阴招来暗算。”
毕竟,这次出使泾州的是护圣军精锐轻骑,两百轻骑的战力并不弱,而且机动性也很强。
这时,赵弘殷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起身,陆泽同时想到关键之处,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马!”
两人这话音刚落,只听见院外便传来一阵阵凄厉的马嘶,嘶鸣声尖锐刺耳,极其凄然地环绕在驿站上空。
当众人来到马厩旁,只见数十匹战马正焦躁不安地原地刨蹄、翻滚,鬃毛倒竖,口鼻间溢出白沫,原本神骏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浑浊不堪。
陆泽快步走到马厩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水渍,放在鼻尖轻嗅:“这边的毒性更重。”
“对方俨然算准了我们是轻骑,战马才是根基,杀马比杀人更有效,这相当于断了我们的退路和战力。”
战马与人毕竟不同,恐怕在我们刚刚进入驿站的时候就中了毒。
如今毒性终于发作。
赵弘殷面容铁青而难看,虽说他早就知晓此行泾州办差注定不顺,却也没有想到路上就要出这么大问题。
陆泽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院中倒地的士卒和马厩里的惨状,沉声道:
“对方的目标,绝非只是想要暗算我们,恐怕还是冲着咱们这一次出使泾州的差事而来。”
“如今,队伍里战马中毒,兵士折损,外围的百人队虽在,却也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敌人究竟是谁。
陆泽三人回到屋里,气氛远比刚刚更加凝重且压抑。
赵匡胤紧握剑柄,咬牙切齿道:“咱们的行踪对方竟都是了如指掌,明显是朝内有人泄露了消息出去。”
“父亲。”
“如今这朝堂当真还有指望?”
在洛阳听过王朴的分析论述后,赵匡胤渐渐醒悟过来,如今又在驿站碰到这种情况,愤恨不平涌上心头。
“大胆!”赵弘殷没想到,儿子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哪怕心里这么想,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老赵忙不迭地看向陆泽,而陆泽就装作没听见一样。
所幸,话题又被及时牵扯回来。
赵弘殷眉头紧紧皱起,呈现川字纹,分析道:“张彦泽此人素来是嚣张跋扈,当然有胆子敢伏杀我们。”
“但我们现在还尚未踏入泾州地界,刚到崤山就遭遇到这样的埋伏,对方未免显得太过心急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