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70节
那是他的外孙。
他几乎从未见过的外孙。
孩子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长大成人。
阿克里西俄斯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
而此刻的珀尔修斯并不知道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走进投掷圈,摆好姿势。
铁饼在手,全身肌肉如弓弦般绷紧。
观众屏息,整个赛场陷入寂静。
珀尔修斯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从脚底传递到腰间,再到手臂。
在旋转达到最高速的瞬间,他释放了铁饼。
铁饼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飞向远方的标记区。
这是一记完美的投掷,角度,力量都无可挑剔,注定会落在冠军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从侧面刮来——这风来得毫无征兆,如同神明的手轻轻一推。
铁饼的轨迹微微偏离,原本应该落在安全区域的它,向着观众席边缘飞去。
“小心!”有人惊呼。
观众纷纷低头躲避。
珀尔修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因为他看到,铁饼正朝着一个带着斗篷的老人飞去。
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
时间仿佛变慢了。
珀尔修斯看到那个老人抬起头,眼中充满惊恐;
他看到那个老人试图躲避,但年迈的身体反应迟缓;
他看到铁饼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旋转着,旋转着……
“不——!”
珀尔修斯的喊声与铁饼击中肉体的闷响同时响起。
观众席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混乱的尖叫。
珀尔修斯发疯般冲向那个角落,推开惊恐的人群,来到倒地的老人身边。
阿克里西俄斯躺在地上,斗篷散开,露出那张苍老且和达娜厄相似的脸。
铁饼击中了他的头部,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沙土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倒映着珀尔修斯惊恐的面容。
“是,是你?!”只是一眼,珀尔修斯就认出了这位年迈的老人,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从何而来了,残酷的事实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外祖父……不,不,不……”
珀尔修斯跪倒在地,颤抖的手试图按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涌出。
阿克里西俄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终究还是……躲不掉么……”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珀尔修斯抱着外祖父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个著名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珀尔修斯杀死了自己的外祖父,以最意外,最不可能的方式。
特格亚斯国王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劝过他不要来……但他想看看你,想知道他的外孙是什么样的人。”
珀尔修斯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我明明避开了所有暴力,我明明只想与他和解……为什么命运还是要这样捉弄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阵风吹过,带来稀疏的声音,仿佛神在嘲笑自以为是的凡人。
总是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凡人。
第181章 此城与我有缘
就在珀尔修斯因为失手,弄死了自己的外祖父,痛苦不已之时,留下这则顶言的塔伦,已经陪着雅典娜离开了大地。
赫菲斯托斯的火山工坊位于莱姆诺斯岛深处,这里终年岩浆翻滚,热气蒸腾。
巨大的铁砧上,神匠刚刚完成一件盔甲的淬火,火星如雨般溅落。
雅典娜与塔伦穿过炽热的通道,来到工坊核心。
“雅典娜,稀客。”
赫菲斯托斯从熔炉旁转身,他的身形比其他神明更为魁梧,肌肉如锻造的钢铁般隆起。
因天生跛足,他走路时有些摇晃,但那双工匠之手却稳如磐石。
“赫菲斯托斯,我需要你的帮助。”雅典娜开门见山,取出包裹着美杜莎头颅的布包。
赫菲斯托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美杜莎的头颅?你想用它强化你的埃癸斯之盾?天才的想法!”
赫菲斯托斯天生就是最灵巧的匠人,他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锻造出一样又一样强大或特别的物品。
雅典娜的盾牌算是他的得意大作之一,当初做出这面盾牌的时候,他就对雅典娜说过,这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武器之一。
当初雅典娜和宙斯对抗,盾牌强行遭受雷霆冲击导致损毁的时候,赫菲斯托斯甚至比雅典娜还要更加惋惜。
他费尽心力才将盾牌修复好,当时就对雅典娜说过了,这面盾牌被雷击的凹陷处还可以再强化一次,让雅典娜选好合适的材料。
且他自己也在世界中寻找过,只是一直没有敲定什么材料才是最合适的,因为是最后一次强化了,这面盾牌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作为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都会觉得非常惋惜。
而现在雅典娜带来的这个头颅,赫菲斯托斯只是看着就觉得眼前一亮。
且不说这个头颅的大小,正好和盾牌上的凹陷完美吻合,更别说美杜莎头颅的威力了,哪怕是几乎不怎么与外界打交道的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也曾听过美杜莎的赫赫凶名。
雅典娜的盾牌是不缺防御力的,现在能加上攻击力,自然是最完美的强化方向。
赫菲斯托斯只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就算想到了又如何,谁不知道美杜莎和波塞冬的关系?
美杜莎作恶多年,得罪了那么多神明,为什么始终没有人对她动手?
总不能是那么多神明都惧怕一个海妖吧,不过是在畏惧她身后的波塞冬罢了。
赫菲斯托斯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对付美杜莎,拿到她的头颅,这样说起来,还是雅典娜强大,哪怕和波塞冬对上也毫不畏惧。
雅典娜可不管赫菲斯托斯心里的那些感慨,她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准备用这个头颅作为强化材料。
“我的盾牌需要能够震慑一切敌人的力量。”她说。
赫菲斯托斯接过包裹,小心地揭开一角。
即使被斩首多时,美杜莎的头颅仍保留着可怕的力量,那些蛇发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石化的魔力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波纹。
“惊人的力量……”赫菲斯托斯赞叹:“但要将这种力量与神盾完美融合,需要特殊的工艺和材料。”
他走向工坊深处,那里有一座特殊的熔炉,炉火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诡异的紫色。
“这是独眼巨人炼制的永恒之火,能够融合最不相容的力量。”
塔伦在一旁静静观察,他的白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围的高温。
赫菲斯托斯注意到这一点,但没说什么,对于塔伦,赫菲斯托斯还是非常尊敬的,只不过与旁人畏惧的尊敬不同,赫菲斯托斯只是因为赫拉喜欢塔伦,所以尊敬塔伦。
锻造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赫菲斯托斯将雅典娜的盾牌置于紫色火焰中,加入了各种稀奇古怪,看着就稀有的材料。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美杜莎头颅放置在盾牌中央,开始吟唱古老的锻造咒语。
火山随之震动,岩浆如被召唤般涌向工坊,在赫菲斯托斯的操控下,包裹住盾牌。
美杜莎头颅在高温中并未融化,而是逐渐与盾牌融为一体,那些蛇发图案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盾面上蜿蜒游走。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赫菲斯托斯将盾牌从熔炉中取出,浸入冰寒神水中。
水汽蒸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盾牌冷却后,雅典娜接过来。
原本被雷霆击出来的凹陷处已经彻底修复了,盾牌焕然一新,中央是美杜莎栩栩如生的头颅浮雕,那些蛇发仿佛随时会从盾牌中伸出。
最神奇的是,当雅典娜注视盾牌中央时,能看到美杜莎的眼睛微微转动,与所有看着她的人对视。
“试试它的力量。”赫菲斯托斯指向工坊一角,那里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材质所做的雕像。
雅典娜举起盾牌,对准雕像。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动用神力,仅仅是将盾牌面对目标,那些雕像便开始从表面开始石化,几秒钟内就变成了真正的石头。
“任何直视美杜莎之眼的敌人,即使是通过盾牌反射的视线,也会被石化。”
赫菲斯托斯自豪地说:“而且盾牌本身现在坚不可摧,能够抵挡包括神明攻击在内的大部分力量。”
雅典娜感受着盾牌中涌动的力量,满意地点头:“谢谢你,赫菲斯托斯。”
“作为回报,我将赐福你的所有造物,让它们更受凡人追捧。”
赫菲斯托斯摆摆手:“不必,能锻造这样的神器,本身就是对我的奖赏。”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雅典娜,你还在为当年的事介怀吗?”
雅典娜知道他在问什么——
多年前,赫菲斯托斯曾向她求婚,被她拒绝。
那之后,这位神匠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工坊,几乎不再参与奥林匹斯的社交。
而雅典娜也再也没来过这座火山。
“我从未介怀,赫菲斯托斯。”
雅典娜说:“我尊重你作为工匠的才华,也珍惜我们作为同僚的情谊,只是婚姻与爱情并非我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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