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26节
她怀孕了。
在这座没有任何男人能进入的高塔里,在她发誓不接触任何男人的情况下。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滑落:“我做了什么?我违背了誓言吗?我接触了男人吗?可我明明连男人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她疯狂地回忆过去几个月的每一个细节,但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恐惧的达娜厄考虑过用草药终止妊娠,但当她真正去寻找方法时,发现塔内根本没有那些特定的草药。
而且时间太晚了,三个月后终止妊娠的风险极大,很可能连她的生命都无法保住。
走投无路的达娜厄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写了一封信,在信上写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
但她没有解释原因,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父亲。”她在信的最后写道:“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没有背叛誓言,没有接触任何男人。”
“但如果我的身体不会说谎,那么预言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实现,请原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信被放在运送物资的篮子里送了出去。
那天下午,塔外传来了阿克里西俄斯国王的怒吼声。
“开门!把门打开!”
木梯被放下,塔门被打开,国王冲进塔内,他的脸因情绪激动而扭曲。
当他在起居室看到明显怀孕的女儿时,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怎么能……你发誓……”
“父亲,我没有。”
达娜厄难过的说,泪水不断滑落:“我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起誓,我没有接触任何男人,没有违背誓言,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它就是发生了。”
国王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达娜厄轻声回答。
阿克里西俄斯闭上眼睛。
六个月,已经无法安全终止了。
他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
杀死女儿以阻止预言,或者让预言中的外孙出生,等待自己被杀的命运。
他看向达娜厄,看到他深爱的女儿,看到他已故妻子留下的唯一珍宝。
他想起达娜厄小时候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想起她自愿走进这座塔时坚强的微笑。
他做不到,他无法为了自己的生命杀死女儿。
国王睁开眼睛,眼中已满是泪水:“生下这个孩子吧,然后……然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又过了三个月,达娜厄在高塔中分娩。
生产并不顺利,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
没有专业的产婆,只有四个惊慌失措的女仆。
达娜厄在剧痛中几乎昏厥,但她咬紧牙关,始终没有放弃。
当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塔内响起时,达娜厄几乎虚脱。
女仆将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她面前,那是一个健康的男婴,有着深色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
“他真小。”达娜厄轻声说,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
消息再次传给阿克里西俄斯。
国王没有来看望,只是送来了一些婴儿用品和补品。
随物品附上的还有一封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给他起个名字,然后准备离开。”
达娜厄明白父亲的意思。
国王无法杀死女儿和外孙,但也无法让他们留在阿尔戈斯。
他们唯一的出路是放逐。
达娜厄给儿子起名为珀尔修斯。
这个名字在古语中有“毁灭者”之意,但达娜厄选择它时想的是另一个含义,它也可以理解为“光明之子”。
达娜厄抱着这尚且在襁褓中的孩子,想着自己和孩子那完全无法预知的未来,悲伤的落下泪来。
第149章 塔伦思考结婚日
高塔的门再次打开时,已是珀尔修斯满月之后。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站在塔下阴影中,背对着女儿和外孙。
几名忠诚的侍卫抬来一个巨大的木箱,箱壁上钻有细小的气孔,内里铺着柔软的羊毛毯。
“这箱子会漂浮。”国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沙哑而疲惫:“我已派人检查过海洋的流向,它会带你离开阿尔戈斯……至于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达娜厄抱着襁褓中的珀尔修斯,面色苍白如纸,昔日的光彩已被数月来的焦虑与分娩的艰辛消磨殆尽。
“父亲……”她轻声开口,声音微颤。
国王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不要说话,达娜厄。”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女儿,阿尔戈斯不再有你的名字。”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不杀她,但也不留她。
达娜厄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斑白的鬓角,眼眶通红。
不过一年时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国王已经衰老得如同暮年之人。
“照顾好孩子。”阿克里西俄斯最后说:“也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快步离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动摇决心。
侍卫们默默将木箱抬到一辆马车上,达娜厄在两名女仆的搀扶下登上车厢。
马车驶离王宫,穿过沉睡中的阿尔戈斯城,抵达城外的海岸。
那里有一艘小船等待着,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渔夫,他看了一眼达娜厄怀中的婴儿,又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木箱,什么也没问。
小船划向深海,天色渐亮,在离岸足够远的地方,船夫停下了桨。
“就是这里了,夫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愿诸神保佑你。”
达娜厄点点头,然后,在船夫的帮助下,她抱着珀尔修斯爬进了木箱。
箱子被推入海中时,达娜厄透过气孔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蔚蓝的天空,无垠的大海,以及远处逐渐模糊的阿尔戈斯海岸线。
然后,黑暗笼罩了她。
最初几小时,达娜厄还能保持镇定。木箱在波浪中起伏,但并不剧烈。
她轻声哼唱着儿时母亲教给她的歌谣,回忆着塔中那些宁静的日子,试图用这些碎片来填补内心的恐惧。
她告诉自己,父亲不会真的想害死她和孩子,箱子能漂浮,有气孔,有毯子,有水和食物,这是一条生路,尽管狭窄而危险。
但夜幕降临后,一切都变了。
海洋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风暴毫无预兆地袭来,达娜厄紧紧抱住珀尔修斯,用身体护住他,感受着木箱在滔天巨浪中翻滚、旋转、抛起又落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以为箱子会散架,每一次淹没都让她以为自己会窒息。
海水从气孔中涌入,浸湿了毯子,浸透了她的衣裙,她害怕极了。
珀尔修斯开始哭,尖锐的婴儿啼哭在风暴的怒吼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安静,我的宝贝,安静……”达娜厄一遍遍低语,泪水混着海水滑落脸颊:“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但孩子听不懂安慰,恐惧让他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食物吃完了,达娜厄的嘴唇干裂,喉咙疼痛。
饥饿折磨着她的胃,而更折磨人的是,奶水正在减少,珀尔修斯的哭声变得虚弱无力。
又一次巨浪将木箱高高抛起,落下时重重撞击在什么东西上。
达娜厄听到木头开裂的声音,一道裂缝出现在箱壁上,海水更加汹涌地灌入。
她绝望地将婴儿举高,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诸神啊!无论哪位神祇在听,请救救我的孩子!他有什么罪?我又有什么罪?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接受,但请饶恕这个无辜的生命!”
喊声在风暴中消散,没有回应。
达娜厄瘫倒在越来越深的海水中,意识开始模糊。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高塔中自信满满的公主,那个以为凭借意志和计划就能对抗命运的少女。
“我太天真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我以为只要我下定决心,只要我做出牺牲,就能改变既定的轨迹……”
她想起塔伦的话:“你以为你在对抗它,实际上你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现在,在这濒死的时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修建高塔,发誓不接触男人,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预言——
可事实是,所有的这些努力,都不过是推动命运之轮转动的一只手。
箱子的裂缝越来越大,海水已淹到她的胸口。
珀尔修斯的哭声停止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
达娜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风暴奇迹般地平息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突兀地,彻底地停止了,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汹涌的海面。
波浪变得平缓,风变得柔和,云层散开,月光如银纱般洒落。
更不可思议的是,木箱停止了漏水。
不,不是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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